“下一個！”女師傅身邊的侍女喊道。

    石榴等在后頭，問完前頭這個女孩的話便輪到她了。說來也是奇怪，剛剛在路上的時候還有些微擔(dān)心呢，此時馬上輪到她了，反倒是沒什么緊張的情緒了，瞧了眼前頭姑娘的背影，石榴收回了目光，低了頭安心等著。

    “你的手伸出來我瞧瞧。”檢查的女師傅似乎有些煩躁。選了這許久，竟沒幾個有功底的，手不是太嬌嫩就是太粗糙，一看便知為了什么來的，偏那掌事的姑姑非說要選些好苗子才能回去，不求多，二十個左右盡夠了，只有一點，若是帶回去她不滿意，可是要受到懲戒的，繪朱瞧了瞧后頭那排了長長一條隊的人，深嘆了口氣，罷了，慢慢來吧，若真選到了好苗子，回去也少不了她的賞賜不是？

    這么一想，拿出條細(xì)棉布的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帕子用淺碧色繡線鎖了邊，其中一個角繡了個簪花小體的朱字，簡單清爽，擦完汗輕吐出口氣，沉下心，又把目光放到眼前的女孩身上，先前沒仔細(xì)瞧，現(xiàn)在一看，倒是挺標(biāo)致。

    趙靈芝聽著面前女人不耐煩地語氣心頭一跳，趕忙把手伸到她面前。

    趙靈芝的手細(xì)長白嫩，生的極漂亮，只是拇指與食指兩處拿針的地方帶了層厚厚的繭，咦？

    “你學(xué)過刺繡？”

    “跟著家里娘親學(xué)過些?！壁w靈芝抿抿唇，輕聲道，低了頭，有些不好意思。

    “學(xué)的哪種繡法？”難得來了個有基礎(chǔ)的，繪朱饒有興趣的問道。

    “蘇繡。”趙靈芝緊張的聲音都有些發(fā)抖，頭不禁埋的更低，她娘親早早地瞎了眼，父親又嗜酒，賺回的錢都被他自個買了酒喝，哪管得上靈芝母女，顧而趙靈芝小小年紀(jì)便要承擔(dān)起她和她娘二人的生計，虧的刺繡手藝不錯，好歹能賣些錢，她跟她娘才能不用擔(dān)心溫飽問題。鄰居家的嬸娘告訴她這次選學(xué)徒的事，說若她能選上以后她跟她娘便能過上好日子了，她才大著膽子前晚上便來這等著開選了，因著只帶了幾個銅板，昨個買了饅頭用光了，今日到現(xiàn)在也沒吃些什么東西，此時又餓又怕，整個人緊緊繃著，就怕入不了選。

    “小春，給個號牌給她吧?！币娭w靈芝的怯懦模樣，繪朱眉心微蹙，這小地方的女孩兒當(dāng)真上不了臺面，問個話都成了這般模樣，那若是見到公主了，可不得暈了過去！心里猶豫片刻，罷了，還是給個號吧，到時候瞧瞧手藝再說。

    “恭喜了，來邊上登記一下吧，喏，牌子給你，記得后日一早再來這兒一趟吧?！迸赃叺氖膛〈黑s忙拿了個特制的號牌來，這號牌可不比之前拿的木牌，什么都沒有，上頭刻了數(shù)字，趙靈芝拿的牌子上赫然寫了個十二，該是第十二個被選中的姑娘吧。

    “下一個！”

    翠娘在邊上摸了摸石榴的頭，鼓勵的看了她一眼，便退到一旁去等著了。

    “小姑娘長的倒是討喜，叫什么名兒？”繪朱抬了頭，見著石榴一張圓潤白皙的包子臉配上一雙水靈靈的杏眼兒甚是可愛，笑贊了一聲。

    “我叫石榴?！笔裥睦餂]甚壓力，自然也就不怎么懼面前的女人，大方回答道。

    “石榴……唔，五月生的？”聽到這名字，不知怎的，繪朱就來了興趣，她也是五月的生辰呢。

    “嗯。”聽到這個問題，石榴露了笑，她正是五月初的生辰，石榴花初初開放的季節(jié)，聽她爹說她出生的那日她們家石榴樹一夜間便都開花了呢，也不知真的假的。

    “手伸出來我瞧瞧。”見著石榴笑的極是可愛，臉頰上還露出兩個小小的梨渦兒，繪朱忍不住柔了聲道。難得見了她還能笑得這么高興，前頭幾十個不是一副嚴(yán)肅小大人模樣便是膽小的不行，這姑娘倒還能笑得出來，性子瞧著倒是個討喜的。

    “喲，學(xué)過刺繡？”見著小姑娘的手繪朱驚訝，一看便知是個被家里富養(yǎng)的姑娘，小手極是白嫩可愛，只上頭有一層薄薄的繭，瞧著似乎是做繡活養(yǎng)出來的。

    “哎，跟我娘學(xué)過幾年蜀繡。”石榴回答。

    “小春，拿個牌子給她。”聽見回答，繪朱這次倒是不猶豫了，也沒多問些什么，便直接叫旁邊的侍女給了牌子，難得碰到個合胃口的，希望這姑娘能會些真本事吧，她還是挺喜歡這般可愛的小姑娘的。

    在侍女小春那登記了姓名年紀(jì)家庭住址，又答了家里都有哪些人，這才拿了號牌去了她娘那里。

    “這般開心，選上了？”翠娘在一旁并未走遠(yuǎn)，雖聽不見石榴與繪朱的對話，卻依稀瞧見繪朱面上露了笑，又見石榴在旁邊呆了些時候才過來，心里有了些底，笑問道。

    “哪就那么容易了，這只是初選，那個女師傅叫我后日再來呢?！彪m是抱著平常心的去參選，只是過了初選還是讓石榴忍不住的心情突的一下開心起來。

    “那我家石榴也夠厲害了，說吧，想要些什么，娘買給你。”翠娘得到準(zhǔn)確的答案心也落了下來，精神一松，走路的步子都輕快起來，眼中泛了笑意，心里滿是自豪。

    “那……芙蓉鋪的點心？”石榴一聽她娘開了口說讓她買想買的，眼睛忽的變得晶亮，天兒熱，芙蓉鋪新出了一種涼糕，上回喜子回來用攢的零花錢買了兩塊帶回來跟她一起分著吃了，味道清甜軟糯，且?guī)е环N清涼，夏天吃了一點不讓人覺著膩得慌。

    “你這饞丫頭，只惦記著吃不成？”翠娘點了石榴的額頭，嗔了她一眼，還是帶了她去了芙蓉浦買點心去了。

    除了涼糕，翠娘又多買了包蔣蕓平日里愛吃的紅豆酥，若不是她，她們還有的好等呢，顧而自然是要好好答謝她一番的，攜著石榴去了錦繡坊，里頭客人不少，因著天熱，錦繡坊上了不少新式的衣裳，據(jù)說是從京里進(jìn)的貨呢，紗制的料子極輕薄透氣，這個時節(jié)穿正合適。

    “林夫人，您的膚色白，這條紅紗裙極是合適您呢，不相信您問問林小姐？”

    “哎喲，張?zhí)?，你定做的那件長衫已做好了，您瞧瞧，不滿意我便再叫人幫您改?！?br/>
    見著里頭蔣蕓忙個不停的模樣，翠娘跟石榴相視一眼，無奈笑笑，也不去打擾她，把點心放在了靠門的柜子上便帶著石榴回了家。

    還是跟往常一樣坐的牛車回去，只這一回卻在坐車的地方碰見了讓翠娘心感意外的人。

    “舅舅?！笔窠械?，雖心里不是很情愿，石榴還是開了口叫人。

    “小妹，石榴，你們這是回去了？”張大成見著翠娘面上訕訕，也不知為啥，他就是打心里怕了他這個妹妹，本能的擋住翠娘望向他后頭江明珠的目光，張大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兒，他有啥可怕她的，嫁都嫁出去了，她一個妹妹也管不得他不是，只是見著翠娘那般瞧他，也不知為甚，臉上跟火燒似的，燙的人心里難受。

    瞥見江明珠手里的牌子，翠娘心里了然，原來是帶了那女人的孩子來這參選學(xué)徒的，依稀見得那牌子上還寫了數(shù)字，喲，這是還過了初選了？翠娘嘴邊掛起一抹冷笑。

    “玉蘭呢？”

    “在、在家呢?！睆埓蟪纱鸬馈?br/>
    “曉得替別人家的孩子張羅，自個孩子倒是撇后頭去了，大哥啊，看在你是我親哥的份上，我便提醒你一句，再怎么著還是自個親生的親，且瞧著吧，把旁人家孩子當(dāng)個寶，把自個孩子拋在腦后，不說阿遠(yuǎn)和玉蘭兩個做何想法，只說現(xiàn)在，做得這么多人家可領(lǐng)情？”見后頭江明珠不錯眼看著她，翠娘輕笑，這孩子，真的是個孩子么？瞧著心里似乎可是有著自個的成算呢，且看人的時候總透著股寒意，不比她的石榴，單純美好，這個孩子，心思極重！這樣的人，真的會因這些小恩小惠感謝她那個草包哥哥嗎，她怎么瞧著，她看向她那草包哥哥的眼神里還帶著些厭惡呢。

    “翠娘，你怎么能這么說明珠呢？明珠這孩子可比玉蘭乖巧多了，所以我才帶著她上街逛逛的?！睆埓蟪裳劾飵Я诵┬咭?，嘴上卻嘴硬道。

    我說什么了嗎，我怎么不知道，翠娘錯愕的瞧了眼張大成，沒再說話，上了車回去，心里對他的草包程度又多了分認(rèn)識。

    “石榴，這做人哪，缺什么都不能缺腦子，否則便成了你舅舅那樣子，聽見沒？”翠娘望著張大成越來越小的身影感嘆道。

    而石榴，坐在車上見著同樣身影漸漸變小的江明珠心里已不再起任何波瀾，畢竟，夢已經(jīng)成了真正的夢，以后也只會是一個夢而已，她實在沒什么需要去懼怕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