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你的功夫誰教你的?!?br/>
黑袍老人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第一次開口說話。
沙時見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全身枯瘦,沒有半點精氣神,可是現(xiàn)在聽他說話卻是中氣十足。完全不像虛弱無力的孤寡老人。
沙時從地上爬了起來,胸口劇痛。雖然擊中的是他的手掌,但是他感覺自己的心口處異常灼燒。手臂完全沒事,但是心口卻疼得直往心里鉆。
“我自己學的?!鄙硶r沒好氣。
“你師父是誰?”老頭又問。
“干什么告訴你?!鄙硶r揉著胸口說。
不過他說完這句話就后悔了。老頭沒有在第一時間得到滿意的答案,當即將目標轉(zhuǎn)向了沙時。
“住手,我告訴你?!鄙硶r見狀大喊。他要跑過去阻止,剛邁步,心臟傳來一陣強烈的刺痛,這種痛險些讓他失去神志。但是他依然在嘴里叫嚷著‘不要’。
老頭沒理會,直接伸手抓在胡桃一側肩膀上。
沙時急紅了眼睛,心想完了。
老頭手一抖,輕輕用力,胡桃便從車里飛身而出,被老頭一手夾在腋下,垂拉著頭和手臂,就這樣被帶走了。
沙時最后面不斷呼喊,聲音開始沙啞,但卻無濟于事,只能絕望的看著老頭子漸漸沒入黑暗的背影。
“不要。”最后一句出口,沙時虛弱的跌坐在地上。
他不是不想去追,而是他不敢。哪怕剛剛交手中他知道老頭的功夫異??植?,他也不會覺得怕。他不敢,是因為他心口仿佛懸著一把利刃,知覺告訴他,只要他邁出一步,他的心臟將會被戳破。
他想要嘗試抵抗,但是每當他生出想要追擊的意念的時候,那“利刃”就會無情的抵在他心臟之上,那種痛讓他無法忍受。
沙時目光呆滯的看著漆黑的松林,喃喃自語,說自己還是貪生怕死,無能鼠輩。
也不知過了多久,夜更深,風更冷,其中還夾雜著綿綿細雨。沙時感覺心口那把利刃終于安靜下來,便當即起身。
他心中期盼老頭沒有走遠,掩著他消失的路線追出了幾步,但眼前依然黑暗,消失的身影已經(jīng)毫無蹤跡?;仡^是車燈照耀下的光明,還有三個尚未清醒的張氏姐妹。沙時開始為難。
不過在經(jīng)歷一番思想斗爭后,沙時便垂頭喪氣的選擇了回去。他已經(jīng)把胡桃弄丟了,他無法接受再把張氏三姐妹弄丟。
重新坐回車里,坐在胡桃之前坐著的駕駛位,關好車門,呆滯的坐了一會而毫無動作。直到他意識回歸身體,便開始感慨這汽車質(zhì)量的強大。即便受到了如此強烈的撞擊,車身也沒有絲毫破損,只可惜在最后,卻被一個糟老頭子吧擋風玻璃拍碎。
按照沙時之前在超能學習機中學到的知識以及常識,他記得這種多功能旅行戰(zhàn)車是可以自動生成破損部件的。于是他在按鈕多多,極其復雜的從控臺上尋找了好久,最后終于找到了可以讓擋風玻璃再生的選項。
伸手按下,眼前開始有光線交織,方向雜亂無章,而且感覺還有液體從光源位置射出,同這些光線共同交織,最后終于在一聲“滴”的一聲提示音響后,擋風玻璃便奇跡般的復生了。
“高科技果然好用?!鄙硶r嘟噥了一句。
胡桃被不明老頭帶走,但是沙時告訴自己,一定要從這種不安、焦慮、恐懼、憤怒的情緒中走出來,因為他還有更多的人要拯救。他要找到姬笑笑和瓜錘,他要確保宗門的家人平安無事。這些比起來,剛剛被帶走的胡桃竟顯得沒那么重要了。
這種想法讓沙時感到可怕。
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想要讓自己清醒一下。
重新發(fā)動汽車,空調(diào)調(diào)到最合適的溫度。沙時再次轉(zhuǎn)身向后座的張氏三姐妹,直到確保他們只是昏迷過去,沙時便安心的發(fā)動汽車前行。
之前他絲毫沒有駕駛汽車的經(jīng)驗,這東西哪怕超能學習機能夠教會,但是想要真的上手開車,也要經(jīng)歷一番磨煉。
汽車搖搖晃晃走了一段路,而后便開始漸入佳境變得平緩。
“去哪里好?哪里能找到丟失的伙伴?”沙時一邊駕駛,一邊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覺得自打從從門里出來,便一直在失去。
他覺得自己離開家的那一刻,便失去了家。他覺得自己先后遇見的伙伴,也在后來一一消失不見,甚至戚廣、陸可等人把自己當成怪物。毫無容易剩下的胡桃,對自己貼心又很可靠的胡桃也在剛剛被怪老頭帶走。他覺得自己一路走來,一直在失去。
再看看后座的張氏三姐妹,雖然在之前比賽中沙時不受待見,但他知道,她們沒有惡意,甚至那就是她們表達友好的方式。
汽車前行,沙時嘆了口氣。不知從什么時候,她們也會離自己而去。
就在這一刻,沙時突然萌生了一種想法,如果自己消失,如果消失的是自己,會不會就不會有失去,自己也不會因為身邊的人憑空消失而感到失落。
“如我是我消失了,會不會有人為我難過?”沙時如此自問,而后卻又搖了搖頭。
“不存在的?!?br/>
腳下油門又加大了力氣,汽車行進的更加平穩(wěn),而從一路壓輒而過的車輪印記來看,操控者正在用急短的時間學會了駕車這項技能,并且有以急短的時間達到了熟練。
夜路寧靜,沙時像了很多事情,而就在某一個時間開始,他終于聽到了他期待中的聲音。
一聲嚶嚀,一聲起床時才能發(fā)出的輕哼。后座的三姐妹之一,終于有人醒過來了。
“這是哪里,我頭好痛?!弊钕惹逍训氖菑垥?,是三人中的大姐。
“還好吧?!鄙硶r聲音平靜,但卻極其低沉。
“誒?大小姐呢?”張曉突然發(fā)現(xiàn)開車的是沙時,而副駕駛卻沒有做人。
“大小姐?”沙時嘟噥了一具,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就知道她說道是胡桃,因為之前在大川山脈的時候,也有人如此稱呼過。
沙時面色一沉說:
“她走了?!?br/>
“她能去哪?”張曉發(fā)出驚奇的聲音,而后又突然說:
“奧!對了,我記得剛剛有什么東西撞到了我們的車,然后車就翻了,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她已經(jīng)知道胡桃的消失沒有那么簡單。
沙時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也不想回答。
不過他的確有什么話想要說,就是他剛剛想到的。
“對了,你會開車嗎?”
張曉聽到沙時的所問非所答,撇了撇嘴。
“會開,怎么了?”
“后面的那些裝備和補給品,你都認得是用來做什么的嗎?”
“大概吧,你有什么事嗎?”
張曉皺起眉,他覺得現(xiàn)在的沙時很奇怪,奇怪道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確認這不是自己在做夢。
痛痛痛……果然不是做夢。
沙時想說,他頓了一下,而后說:
“我要離開去找他們,這輛車就交給你們,一會幫我選一些必要的裝備?!?br/>
張曉聽著這話疑惑不解,‘他們’?‘要走’?
不過就在她試圖從沙時的話語中解讀出某些信息的時候,汽車停了下來。
沙時轉(zhuǎn)過身,看著完好并沒有受傷的張曉,心里悄悄松了口氣。
“幫我選一些東西,這車就歸你們了?!?br/>
沙時不容分說,只留下了一句話便開門下車。
“喂!”張可叫了他一聲,人已經(jīng)下車了?!罢媸堑?,什么和什么啊,奇奇怪怪的?!?br/>
張曉也跟著下了車。后備箱打開,裝備擺放整齊,卻也眼花繚亂。
“幫我看看,有什么我能用的?!鄙硶r說。
“我哪知道你想要什么?”張曉雖然嘴上說著,但是卻已經(jīng)伸手幫沙時搜尋。
沙時看在眼里,他知道這三個姐妹嘴上不饒人,但是心腸都是好的。
很快,三件裝備被張曉翻找了出來,擺在地上。
一把古老的銀制長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一個通訊器,是最新型的腕表只能裝備;最后是一塊石頭,正是比賽之后胡桃得到的那塊石頭。
黨章可拿到這塊石頭的時候也是一陣驚訝。
“竟然這東西在這里,我還以為只是走走形式?!睆埧膳踔菈K拳頭大小的石頭說道。
“什么意思,這東西不是胡桃比賽獲勝的禮物嗎?”沙時問。
“你不知道這東西是什么?”張可驚訝于沙時的反應。
“我應該知道嗎?”
“好吧……我忘了你是非人類?!睆垥宰焐虾敛豢蜌?。
不過沙時也沒否定,反而在心里承認了這點。
張曉見沙時沒反應,以為他生氣了。正當她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說的有點過分了的時候,沙時便從張曉手里拿走了那塊石頭,以及長劍。
那個通訊器沙時沒有要,因為他沒有可以聯(lián)系的人,他也不想有任何可以聯(lián)系的人。至少現(xiàn)在是這樣。
沒有多說什么,沙時拿著兩樣東西轉(zhuǎn)身就走,留下張曉不知所措的看著他的背影。
張曉這時候似乎也反映了過來,有點生氣,又有點擔心的對著沙時的背影喊道:
“你真的要走嗎?”
沙時停頓了一下腳步,沒有回頭,背對著張曉點了點頭,而后繼續(xù)前行。
“你要是能不走,我就告訴你那塊石頭是什么?!睆垥岳^續(xù)喊道。
沙時依然沒有停下的意思。
“這個傻蛋?!睆垥孕β曕絿伭艘痪?,而后又大聲喊道:
“咱們還會再見面吧,你不會是要回歸大自然做野人吧。”
沙時沒想到張曉會這么說,嘴角輕輕露出一抹笑意,終于說:
“有緣再會。”
沙時越走,背影在黑夜中越顯暗淡。張曉聽了沙時的回答,險些氣炸,心里瘋狂詛咒沙時再也不見。
不過又過了一會,她還是不放心,但是沙時的背影已經(jīng)變得幾乎看不清楚,這時候突然想起自己原本是想要告訴沙時那塊石頭是什么的,因為那的確是個寶貝,甚至是可以在危急時刻救命的寶貝。
張曉不敢再猶豫,用自己最大力氣向著沙時消失的方向喊:
“那是波若!”
真是忽然吹過一陣風。張曉不知道這風阻擋了自己的呼喊,還是隨風送達了信息。
沙時徹底走了,身影如同那老頭一般,消失在黑夜中。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