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
無垠的黑暗中，銀灰色的人工天體仿佛凝聚了天底下所有的光芒般閃爍生輝、耀眼奪目。形狀像個半開的橢圓形粉盒，由五百根看不出是什么材質(zhì)的斜拉式粗索支撐的天頂就像真正的鏡子般光滑，只是倒映的不是底部的景致，而是可以以假亂真的藍(lán)天白云。天頂之外，還有個像是倒立的碗蓋一樣的透明罩子，與底座正好合成一個完美的圓。
縱徑一百二十公里，橫徑六十公里的底座上，聳立著一座巨大的都市，建筑風(fēng)格多樣，從天馬行空的、復(fù)古的、仿真的、到現(xiàn)代的，甚至連石器時代的草棚都有，可謂亂七八糟，組合起來看卻有種特別的美感，建筑物之間環(huán)繞著宛如光纜的通路，奇形怪狀的車子滑行似地在里頭飛快穿梭。比較正常的平整大道上，有著馬的身體、鹿的頭、蜥蜴尾巴的四足獸拉著馬車來來去去；兩旁，是五花八門的商店和住宅，步行的人們不時走進(jìn)去拿幾樣?xùn)|西出來，將一張卡片模樣的物事在門口的金屬箱子前晃一下，悠然離去。
越靠外圍，建筑物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逐漸增多的自然景致。這里的房子風(fēng)格統(tǒng)一，性喜清靜的魔族一般都住在這里，高位魔族的別墅也有好幾棟。其中，最大、最華麗的一幢屬于魔界重臣之一，水之幽鬼菲亞斯-迪盧。
一個看來二十上下的女性走在平滑光亮得可以拿來照鏡的長廊上，她的身材高挑健美，濃眉大眼，褐膚豐唇，組合出略為粗獷的五官。走起路來英姿颯爽，宛如軍步。
長廊的盡頭是兩扇緊閉的鏤金大門，不等女性伸手去推，門就自動敞開，露出里頭的房間。擺設(shè)第一感覺是“華麗”，第二感覺是“隨意”，從時間相差數(shù)千年的電腦和屏風(fēng)到距離相差十萬八千里的景德鎮(zhèn)瓷器和純金天使像，應(yīng)有盡有，從中可約略窺見房間主人的性格。
“喲，卡蒂絲，什么風(fēng)把你吹來了？”
聲音的主人是個看似二十來歲，斜倚在軟塌上的年輕男子，他身穿海藍(lán)色的絲緞長袍，領(lǐng)口、袖管、腰帶和衣擺都繡有浪花形狀的白**案，比服飾底色略淺的長發(fā)披散在大大小小的坐墊上，微瞇的鳳眼也是宛如藍(lán)寶石的色澤，容貌清艷絕倫，顧盼之間，魅光四射。微風(fēng)送進(jìn)幾朵落瓣，落在他頰上、唇上，更增綺麗，活脫脫似個從畫里走出來的古裝美女。然而女性卻對這樣一位美人投以嫌惡的目光，張口欲語……
“慢?！蹦凶优e起只手，“如果你想說‘人妖’二字，就請回吧。雖然我不及你的劉易斯肌肉發(fā)達(dá)，但我對自己的外形是很滿意的?！?br/>
“小白臉。”地之幽鬼從善如流，將一只坐墊踢到身后，一**坐下。一只機械手立刻從天花板伸出，將一杯香氣四溢的熱茶送到她面前。
菲亞斯嘆了口氣，慵懶爬起，將長發(fā)撩到頸后，伸舌咬進(jìn)花瓣吞下，一連串動作說不出的嫵媚。
“好吧好吧，你找我這個‘小白臉’有何貴干？”
“你這家伙，不是你叫我來的嗎！”
“啊，對哦，我忘了?！狈苼喫箵袅讼抡??？ǖ俳z瞪了他一眼：“你就是這么漫不經(jīng)心，才讓伍菲逮到機會，溜去人界！”
“我要跟你說的就是這件事——我也要去人界了?！?br/>
“……”卡蒂絲之所以停頓了一下，不是因為吃驚，而是為了喝茶。對活了n年的魔族來說，世上極少再有事情能令他們感到意外，即使是面對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男子。
“只要你做好被維烈大卸八塊的心理準(zhǔn)備，就去吧?！?br/>
“就算把我大卸八塊了，他馬上又會讓我復(fù)活的?！狈苼喫规移ばδ樀氐溃霸僬f，有你幫我遮掩，他怎么會發(fā)現(xiàn)？我又不是跑去人界找他?！?br/>
“我才不幫你遮掩?！?br/>
“三天假期，附世界拳王錦標(biāo)賽觀賞券一張。”
“成交！”卡蒂絲將空杯放回機械手，一骨碌站起，指著他鼻子道，“最后提醒你一聲，千萬別做出干涉人界歷史的行為，不然維烈真的會氣得關(guān)你禁閉，把你那些寶貝衣裳燒得一干二凈?！?br/>
對這番忠告，水之幽鬼的回應(yīng)是懶懶一揚唇。
“放心，我和伍菲不同，對興風(fēng)作浪沒有興趣，我只是想看看有沒有流行的新款式，好增加點存貨；還有，見見那幫可愛的小家伙。”
******
當(dāng)楊陽一行人到達(dá)北城的邊境都市以諾時，樣子只能用狼狽不堪來形容。
火化尸首，離開了幾近全毀的錫維拉后，五人先回濕地取回行李，再向西進(jìn)發(fā)。因為馬被吃掉了，只能徒步，加上沼澤地特別難走，到達(dá)目的地時，每個人都是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比難民還像難民，因此守門士兵差點把他們帶到收容所去，旅館老板也用懷疑的眼光掃瞄他們，要求先交出住宿費才讓進(jìn)門。
用丟的把錢給勢利眼老板，五人不約而同地直奔浴室。跑到一半，紅發(fā)少女想起一件事，連忙揪住棕發(fā)青年的辮子，“等等——老板，附近有沒有服裝店？”
“對了！肖恩沒有換洗的衣服！”楊陽三人這才注意到。老板想了想，答道：“沒有，最近的一家離這里也有兩條街，不過我可以……”
“那就算了，待會兒我們自己去買?！毕＠蚪z打斷，不讓對方有敲榨的機會，她松開拽住青年長辮的右手，改為搭住他肩膀，笑道，“暫且將就著穿一下，等吃好飯，我們一起去逛市集，幫你買幾套衣服回來?！?br/>
“呃，好?！毙ざ髅蛔ネ吹念^皮，很是感動。瞧見這一幕，楊陽若有所思：難道希莉絲……
“哇！水耶！是真的熱水！”
澡堂里，肖恩小心翼翼地把食指插進(jìn)木桶里，感受從指尖傳來的溫?zé)嵊|感，險些流下淚水，“嗚嗚~~~好幸福。”
“有必要這么夸張嗎？”耶拉姆一臉受不了地道。
“當(dāng)然了！在鏡子里的時候，除了吃飯，我最想做的事就是洗澡了！”肖恩快手快腳地褪下衣物，耶拉姆愣了愣：“你……”
“嗯？”肖恩已爬進(jìn)桶里，正準(zhǔn)備解開辮子。
“沒什么?！眲偛牌逞坶g，褐發(fā)少年看到同伴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肌膚，本想問他為什么會把自己搞成這樣，臨時改變主意咽了回去。
因為即使問了，他也回答不出吧。
果然，不一會兒，肖恩就叫起來：“啊！是誰在我身上刻的這么多疤！？”
棕發(fā)青年比三個少女還晚出來，一方面是太過興奮，另一方面是為了烤干洗凈的長衣。大廳里人很多，都在談?wù)撊烨鞍l(fā)生在沼澤都市錫維拉的超級慘劇?？紤]到光是焚化尸體會留下痕跡，給他們今后的旅行造成不便，肖恩就把那里的地基破壞，偽裝成自然災(zāi)害的模樣。因此，他們從錫維拉的方向走進(jìn)以諾，才沒遭到盤問。
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用餐時間，所以除了楊陽一行，大廳里沒有人點餐。老板咕咕噥噥地拿著菜單過來，被希莉絲兩枚銀幣一砸，立即換上笑臉，點頭哈腰地離去。
經(jīng)過一番梳洗，五人都恢復(fù)了本來面目，但是疲勞卻沒辦法洗去。喝紅茶時，楊陽有好幾次把茶灑出杯子。坐在她旁邊的昭霆不住點頭，隨時有可能睡著，全是因為記掛美食，才竭力撐住幾欲合上的眼皮。耶拉姆和希莉絲還好，只是一臉疲憊。肖恩更是連一點疲色也沒有，精神奕奕地用毛巾擦拭濕漉漉的棕發(fā)，問道：“明天就要去那個西城了嗎？”
“啊，沒錯。”楊陽揉揉眼，強打精神，“原計劃是如此，不過我個人希望后天再出發(fā)?！?br/>
“那就后天出發(fā)吧?！币菲沉搜蹖⒛X門撞上桌面的棕發(fā)少女，下達(dá)特赦。
希莉絲一霎不霎地盯著棕發(fā)青年，關(guān)懷地確認(rèn)：“肖恩，你真的不覺得難受嗎？”
“嗯？沒有，只是有點不習(xí)慣，因為不能飄了，以前我想飄到哪兒就飄到哪兒，現(xiàn)在只能用兩條腿走路?！?br/>
楊陽花了番心力將杯子對準(zhǔn)嘴巴，啜了一口，有氣無力地道：“話雖如此，我待會兒還是幫你查下書，這情形太奇怪了，不搞懂，實在是不能放心……”越說越含糊。
“你先睡一覺再說吧！”肖恩和耶拉姆異口同聲。
昭霆已經(jīng)干脆地趴在桌上，呼呼睡去。但余人毫不懷疑只要聞到食物的味道，她就會立刻清醒。楊陽放下杯子，用力拍打雙頰驅(qū)散睡意，正色道：“肖恩，那天冥王要你別勉強自己，我這兩天想了想，覺得他的話不無道理，你若實在不想回憶，就保持現(xiàn)狀吧，反正你已經(jīng)想起一些些，我對維烈也好交待了。”
“我贊成陽的意見?！毕＠蚪z用堅定的口吻道。在白銀之谷，看見銀龍王流淚時，她就意識到肖恩的過去絕對不幸福，甚至是痛徹心肺的，那又何必去想？快快樂樂、簡簡單單地生活不好嗎？耶拉姆也頜首表示贊同。
肖恩想了想，搖搖頭。
“我是不想回憶生前的事，可是我答應(yīng)了維烈，就一定要做到。何況維烈是我朋友，那個冥王感覺只像個點頭之交，我當(dāng)然先顧維烈再顧他。”
“這個，話是這么說……”楊陽皺起眉，正想再勸兩句，服務(wù)生端著托盤走近，幾乎在同時，昭霆挺直背脊，原本困頓的眼射出炯炯神光，盯著香氣四溢的飯菜。肖恩也迫不及待地拿好餐具，擺出要大塊朵頤的架勢。見狀，楊陽三人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然而，直到楊陽喝完紅茶，昭霆殲掉一半飯菜，肖恩還是沒動筷，呆呆瞪著滿桌美味佳肴，好像在想什么。希莉絲奇道：“你怎么不吃？”
“我……沒有食欲?！?br/>
“?。?？”連同昭霆在內(nèi)，四人一齊傻住。肖恩跳起來，抱頭大喊：“怎么會這樣？我明明很想吃，卻又不想吃！”其他客人投來莫名其妙的視線，楊陽四人也一頭霧水。
“你是幽靈，當(dāng)然不能吃東西?！?br/>
這是個美麗的聲音，卻聽不出男女；沒有刻意的嬌媚，卻有種風(fēng)情萬種的感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只見一個全身被斗篷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人站在桌旁。乍一看，楊陽等人還以為是冥法王大駕光臨，仔細(xì)看才發(fā)現(xiàn)對方的袍子是深藍(lán)色的。他緩緩抬手，拉下兜帽。
剎那間，宛如無數(shù)的閃電一時瑜亮，人人目眩神迷。不僅為來者絕俗的容顏，也為他十根修長白皙的手指上閃爍生輝的戒指。砰砰砰！是啤酒杯落下的聲音；啪啪啪！是碗碟敲碎的聲音；接著，是一片死寂。良久，巨大的吐氣聲才陸陸續(xù)續(xù)從復(fù)數(shù)的嘴里逸出。
“我們見過嗎？”肖恩沖口道。
男性客人們有志一同地朝他投以憤怒的目光，一半在心里捶胸頓足懊悔慢了半拍錯過結(jié)識美女的機會；另一半則哧笑這樣的泡妞方法太過老套。
果然，“美女”微微一笑：“不，我們沒見過。”
四個少年少女卻懷疑地掃瞄他，有冥法王的前例，他們已經(jīng)知道讓肖恩似曾相識的八成是神明，而眼前雌雄難辯的美人也確實不像凡人，何況他還一語道破肖恩的身份。
雖然有點疑惑，棕發(fā)青年還是信以為真，點點頭坐回椅子。菲亞斯也毫不客氣地坐下，仿佛嫌店里氣悶，解開立領(lǐng)的扣子，看得一干男客直吞口水，隨即瞪大眼：“咦！”
那纖細(xì)粉嫩的皓頸中央，分明有一塊凸起。
是男的啊……五人確定了不速之客性別的同時，清楚聽見一室玻璃心碎裂的聲音。
“你是誰啊？”對菲亞斯厚臉皮的舉止看不順眼，昭霆不悅道，“那邊還有幾個空位，干嘛不去坐，非要和我們擠一桌？”
“因為我好奇?！?br/>
“好奇？”
“嗯?！狈苼喫箿\淺一笑，手指肖恩，“他?！毙v璀璨，艷光流轉(zhuǎn)，明亮如朝陽，清澄似流水，還沒從打擊中恢復(fù)的老板和客人頓時做出捧心的動作，連楊陽五人也看傻了眼。
楊陽暗贊一聲，眼前的男子容姿可與羅蘭比肩，笑容的魅力則不亞于史列蘭，簡直稱得上完美，不過她對美男子的興趣遠(yuǎn)沒有美女子大，很快回過神，問道：“你看得出肖恩不是活人？”
“當(dāng)然，我是魔法師耶?！狈苼喫孤冻鲔J跩的表情，心里樂開花。想當(dāng)年，維烈穿上一襲黑色的魔法袍，裝模作樣地拿著幾件道具在人界溜跶一圈，就被聯(lián)軍冠以[黑之導(dǎo)師]的稱號，擺脫了[炎之幽鬼]那么難聽的原名，那他有樣學(xué)樣地也來轉(zhuǎn)上這么一回，假以時日，人界也會多出一位“美艷絕倫、力比天神，來去如風(fēng)，神秘莫測”的魔法師了。
菲亞斯越想越得意，忍不住掏出一柄白玉扇子出來扇啊扇。楊陽和昭霆看得目瞪口呆，懷疑他是從中國古代流落來此的同鄉(xiāng)。
是個瘋子。耶拉姆和希莉絲暗暗搖頭，浮起同情。深秋十月的天氣，還扇扇子，不是腦子有毛病是什么？可惜了那副好相貌。
肖恩惦記著對方之前那句話，完全沒注意菲亞斯怪異的行為，連聲道：“為什么幽靈就不能吃飯？太不公平了！還有，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算是幽靈嗎？”
“嗯……我對亡者的分類也不是很清楚?！狈苼喫勾蛄克坝腥税涯芰糠纸o你了吧？所以你才能實體化，但是這個身體的本質(zhì)還是靈體，而且只要那份能量用完了，你就會變回幽靈?！?br/>
“什么！”希莉絲大叫，比當(dāng)事人還緊張。
“能量？”肖恩皺眉，“不對啊！那個變態(tài)是把怨氣分給我，不是能量！”
“怨氣也是能量的一種，不然怨靈哪能大搖大擺地在這個世界晃蕩？人類的感情，尤其是負(fù)面的，都可以轉(zhuǎn)換為能量，而萬物皆由能量匯聚而成，只要達(dá)到一定程度，就能形成實體?！?br/>
四個少年少女聽得一愣一愣，肖恩滿臉驚嘆：“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理論，很有說服力，值得研究！你好厲害，這么年輕就領(lǐng)悟到那么深的道理?！狈苼喫姑奸_眼笑：“不客氣，你還有什么問題盡管問，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在那之前，可否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們？”希莉絲插口。
“對于四海為家的人來說，名字早已是身外之物，不介意的話，叫我[神秘的美形魔法師]就行了?！?br/>
“……”
瞥了眼僵成木雕四座的同伴們，楊陽干咳一聲，挑起外交大任，她對怪人比較有經(jīng)驗，還能承受：“那個，魔法師先生……”菲亞斯糾正：“是神秘的美形魔法師先生?！?br/>
“神秘的……咳咳，美形魔法師先生，請問你是一個人旅行的嗎？”
“不，我還有個同伴?！狈苼喫勾蛄藗€響指，“波比，出來和這幾位見個面?！?br/>
話音剛落，一只奇怪的生物出現(xiàn)在半空中，外形像一條鯉魚，背上卻長著四片透明的薄翅，藍(lán)色的鱗片就像真正的藍(lán)鉆般晶瑩剔透，長度大約和嬰兒的手臂差不多。小家伙一邊扇動翅膀，一邊發(fā)出“波比波比”的聲音。
“呀~~~好可愛！”昭霆和希莉絲兩眼放光，搶著將“飛魚”摟進(jìn)懷里。肖恩也用垂涎的眼光盯著波比，看起來很想抱一抱。耶拉姆悄聲問楊陽：“這是什么生物？”楊陽困惑搖首：“不知道，從來沒見過?！?br/>
其他客人也朝波比投以好奇的目光，將藍(lán)袍魔法師的身份定義為召喚士。
“客人，請問要點什么？”老板搓著手走過來，驚艷的視線留連在菲亞斯身上。
“給我看看菜單?！狈苼喫股斐鍪?，接過菜單瀏覽，邊看邊皺起眉頭，“酥皮濃湯、酒煮魚、克里斯燉牛肉、西式風(fēng)味烤全羊……都是沒聽過的菜，好吃嗎？”雖然皺著眉，他仍是極美，老板看得兩眼發(fā)直，愣了會兒才回過神，連連點頭：“當(dāng)然當(dāng)然！別的不說，光酒菜，本店就絕對是以諾數(shù)一數(shù)二的！”
“好吧，就上我剛才報的那些?！?br/>
昭霆被菲亞斯一提醒，想起自己吃飯吃到一半，連忙放開波比，繼續(xù)埋首大嚼。希莉絲瞥了眼面前吃得差不多的飯菜，對肖恩道：“走嗎？”
“??？”
“出去買衣服。”
“哦。”肖恩反射性地看看余人，楊陽露出微笑：“我們有點累，不去了，你們倆好好玩吧?！币氛苏Ｕ仰贿吪ρ氏伦炖锏臇|西，一邊揮動手臂，含糊不清地道：“等等我！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你又不買衣服，乖乖回房里睡覺，你剛剛不是在打嗑睡嗎?！睏铌枩睾偷穆曇魠s透出不容反駁的堅定，“要玩，等睡飽了，我們再一起出去玩?！毕＠蚪z拋給她一個感謝的眼色，執(zhí)起青年的手：“走吧！”拉著他往店外跑去。
“楊陽，她……”耶拉姆看見那個眼色，恍然大悟，指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詢問地望著黑發(fā)少女。后者點頭表示肯定。
“……肖恩不是活人啊?！?br/>
“我知道，我想…希莉絲也明白，她既然表現(xiàn)得這么明顯，就代表她下定決心了，我們也只好祝福?！睏铌栞p輕嘆了口氣。耶拉姆默然，眉間還是有一絲不贊同。昭霆滿臉霧沙沙，聽不懂兩人在說什么。
哎呀，不會吧。冷眼旁觀的菲亞斯掩不住驚訝的神情，下意識地用扇子遮住嘴。沒想到會發(fā)生這樣的事，那女孩恐怕要失戀了，我記得肖恩-普多爾卡雷生前可是有個戀人的，叫什么來著？貝爾妲還是貝姬？反正有個貝字。
不過話說回來，他喪失記憶，這段戀情也不是全無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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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諾的市容和米爾菲差不多，都是石砌房子，使整個市鎮(zhèn)呈現(xiàn)素凈的灰白色，但建筑物的分布相當(dāng)凌亂，道路四曲八折，第一次來的人絕對會迷路。肖恩和希莉絲問了幾個路人才找到老板說的那家服裝店。可只朝里頭瞄了一眼，希莉絲就拉著同伴跑路了，說是沒有好衣服，另外找了家又大又豪華的商鋪。
“肖恩，你看這件怎么樣？”
紅發(fā)少女拿起一件米白色的長衣，式樣樸素，僅在領(lǐng)子和袖管繡有簡單的湖綠色花紋，但作工精美，典雅大方。
“太貴了啦！”棕發(fā)青年只注意那個商標(biāo)。從大黑暗時代起，貨幣就一直是金、銀、銅三種，所以他看得懂標(biāo)價。
“誰要你看價錢！我是問你喜不喜歡！”
“呃……”肖恩這才仔細(xì)打量那件衣裳，點點頭，“很好看。”希莉絲展顏而笑，挑了條相同顏色的長褲和幾件內(nèi)衣，一骨腦塞給他：“去換上，給我瞧瞧。”肖恩依言抱著衣服進(jìn)去更衣室。旁邊幾個服務(wù)生看見這一幕，都忍不住露出極淡的微笑，因為這兩位客人的立場完全顛倒了，一般，都是男方買漂亮的衣服首飾給女方。
趁肖恩換衣服的空檔，希莉絲又挑了一套淺黃鑲金邊的便服，一件美觀實用的斗篷，一條象牙白的絲質(zhì)腰帶，打算讓模特兒一一試穿。
更衣室的門打開，著裝完畢的肖恩走出來，披散的棕發(fā)也結(jié)成長辮垂在胸前，看起來就像個溫文的世家公子，那件模仿上流社會禮服設(shè)計的長衣完全掩蓋了他奔放活潑的氣質(zhì)，相反卻多了份儒雅的味道，微微蹙起的眉也加深了這個印象。希莉絲看得目不轉(zhuǎn)睛，立刻打手勢要服務(wù)生把衣服包起來。
“不錯，你很適合穿淡色的，待會兒去鞋店買雙配這顏色的靴子。吶，還有幾件，你快去試試！”
“那個……”
“快去?。 ?br/>
“哦?！毙ざ鞑磺椴辉傅剞D(zhuǎn)回去，每次出來，他眉間凝聚的不快就多一分。最后，希莉絲總算注意到了。
“怎么了，你不喜歡？”
“不是……我喜歡它們的樣式，也喜歡它們的顏色，可是——”肖恩猶豫了一下，坦白道，“我不喜歡它們的料子！太緊了，稍微伸展一下手臂就好像要梆開一樣，這樣我連動都沒法動?！?br/>
“因為這都是絲綢的?！?br/>
“為什么要買絲綢的？買棉布的就行了嘛，又便宜，又方便行動……”肖恩越說越小聲，因為希莉絲的臉色沉了下來。
“肖恩，你搞清楚，這是家精品店，怎么會賣棉布的衣服，而且棉布的衣服大多不好看?！?br/>
“那買皮的好啦?！?br/>
“你上戰(zhàn)場啊，穿著皮甲滿街跑！何況這季節(jié)穿皮衣還早！”
“但我穿不慣……”
“反正你召喚不出武器，穿得拘束點有什么關(guān)系！也不是你花錢，嘟嘟囔囔什么！一副窮酸樣，難看死了！”被同伴推三阻四的態(tài)度惹怒，希莉絲的口氣逐漸惡劣。在下界游歷三年，雖然增長了見識，也擴寬了胸懷，但她本質(zhì)仍是個金枝玉葉的公主，無法擺脫根生蒂固的階級思想，瞥見服務(wù)生都用看鄉(xiāng)巴佬的眼神看著意中人，感到十分尷尬；加上一番好意被拒，更是窩火。
肖恩雙眉一揚，也有點生氣了。
“我就是窮酸！就是不想花你的錢！”
“你……”希莉絲的怒火終于整個爆發(fā)出來，“那你有錢嗎？你這個窮光蛋幽靈！”
話才出口，希莉絲就后悔了，當(dāng)看見對方驟然變黯的神色，更是后悔加心疼，恨不得把嘴巴縫起來。
“……我是沒錢?！焙冒肷?，肖恩才悶悶地道，“所以我不要新衣服，我買不起，我這就去脫下來?！?br/>
希莉絲看著他轉(zhuǎn)身往更衣室走去，淚珠在眼里直打轉(zhuǎn)，強自壓抑，卻還是忍耐不住，調(diào)頭沖出服裝店，奔進(jìn)一條小巷子，蹲下來嚎啕大哭。
“笨蛋笨蛋笨蛋！好不容易有了實體，可以跟人家出去逛，那是什么態(tài)度嘛！又不是嫌棄你，只是想讓你穿好看點，這也有錯嗎？混蛋混蛋混蛋！”
“希莉絲！”肖恩慌慌張張地追進(jìn)巷子，看見她哭泣的模樣，登時嚇得魂飛天外，急忙奔過來，單膝跪下，“希莉絲，對不起！”
少女不理他，依舊哭得天愁地慘。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太幼稚了，為了面子，把你的好意當(dāng)成驢肝肺?！毙ざ髑椴蛔越芈冻隼⒕蔚纳袂?，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哄道，“你別哭了好不好？算我求你，一切都是我的錯，隨便你怎么處罰我?！?br/>
希莉絲這才止住哭聲，抬起頭，一雙含怨的淚眼狠狠瞪視他。
“你知道嗎，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三次放聲大哭，第一次是我老爸去世時；第二次是我老媽，她要把我嫁去北城——你真了不起，竟然能跟我老爸老媽比肩?！?br/>
“……對不起?！?br/>
“哼！”希莉絲余怒未休地捏著他的臉頰，肖恩不敢反抗，任她**捏扁。
“那你那些衣服還要不要？”
“要！要！”
“陪我逛街好不好？”
“好好！”
“跟我約會一整天好不好？”
“好好！”
“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好……??？”
希莉絲噗哧一笑：“你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不能反悔?！毙ざ縻读似蹋拍氐氐溃骸跋＠蚪z，我是幽靈?！?br/>
“幽靈又怎么樣？幽靈就不能談戀愛了？你不也說幽靈不能吃飯是不公平的事？”
“呃，這個…是沒錯啦?！毙ざ鞅е^思考，總覺得少女的論調(diào)好像對，又好像有哪里不對。沒等他想好，希莉絲就擦擦眼睛站起來，臉上除了淡淡的淚痕，笑嘻嘻的表情絲毫看不出前一刻的傷心影子。
“好！走吧！”
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被紅發(fā)少女拉出小巷的一路上，棕發(fā)青年滿心困惑，像每個蠢男人一樣被漂亮強勢的女伴牽著鼻子走。
******
“好辣??！”
菲亞斯喝了口酥皮濃湯，皺起線條姣美的雙眉。楊陽露出詫異之色：“埃特拉的料理本來就是以辣為特色，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咳咳！我最討厭吃辣的了，咳咳咳……啊，謝謝?！狈苼喫菇舆^黑發(fā)少女遞來的紅茶一口喝干，這才緩過氣來。昭霆盯著他面前的菜肴，垂涎道：“你討厭吃辣？那正好，給我吧?！?br/>
“昭霆！”
“你要？最好了，全給你！”
楊陽攔住正欲大塊朵頤的好友，對菲亞斯道：“喂，神秘的美形魔法師先生，你要考慮清楚，埃特拉的菜沒有一道是不辣的，你若不想餓肚子，就忍耐著吃一點?！?br/>
“我從不委曲自己?！狈苼喫固ь^挺胸。
楊陽和耶拉姆對視一眼，聳聳肩，決定隨他去。反正眼前的人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是神明，百分之四十的可能是喬裝出游的貴族公子哥，無論哪個都不用他們操心。
“打擾一下，請問你們是冒險家嗎？”
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走到桌旁，用禮貌的聲音詢問，眼睛盯著藍(lán)發(fā)魔法師，因為楊陽三人佩戴著冒險家徽章，一看就知道是冒險家。
菲亞斯誤會了他眼光的含意，沒有作聲。身為一個高等魔族，“察顏觀色”是他最缺乏也最不需要的本領(lǐng)。
楊陽習(xí)慣性地?fù)?dān)起外交官一職，指著耶拉姆和昭霆道：“我們?nèi)齻€是，這位魔法師先生和我們剛認(rèn)識，我也不太清楚他的情況?！?br/>
話音未落，菲亞斯就搶著申明：“我也是冒險家！而且是和他們一路的！”太好了，這么快就有成名的機會。
楊陽三人面面相覷，心道：我們什么時候和你一路了？
商人點點頭，眼神卻明白寫著不相信。他也和楊陽三人一樣，認(rèn)為菲亞斯是個紈绔子弟，即使真有冒險家徽章，也一定是用金錢或權(quán)勢換來的。
“請容我自我介紹，我叫德倫，是隸屬柯林商會的獨立商人（注：艾斯嘉大陸規(guī)定所有的商人都必須有所屬的商會，不得自行營利，不過獨立商人已經(jīng)和個體經(jīng)營者差不多，不用上交利潤的一部份，只要付點掛名費就行），我想委托你們?！?br/>
“啊…請坐?！睏铌栠B忙拉出一張椅子。昭霆對耶拉姆咬耳朵：“柯林商會是什么東西？和博爾蓋德那個禿頭佬有關(guān)系嗎？”耶拉姆低聲道：“我也沒聽過柯林商會，不過埃特拉的商會有百分之九十和哈梅爾商會搭介?！?br/>
“那還睬他干嘛，叫他滾！”
“你輕點！”
“閉嘴，昭霆?！睏铌柾讶说暮竽X勺扇了一巴掌，臉上卻掛著和暴力的行為截然相反的和氣微笑，“可以說說你委托的內(nèi)容嗎？”耶拉姆插口：“等一下，你為什么不去公會要人，跑到旅館找人？”
冒險家公會和空浮舟站一樣，在每個大都市都設(shè)有分部，而以諾冒險家公會分部的規(guī)模甚至能與總部比肩，因為世界各地想尋求真正刺激的冒險家都會聚集在這里，經(jīng)由特雷希山道去到有[戰(zhàn)士的樂園]之稱，危機四伏的西城隱捷敏亞。
食肉森林、死亡沙漠、枯骨草原、巨人巖場、地底迷宮……西城的險惡，連曾經(jīng)的冒險家之都提拉都望塵莫及。換句話說，想找死的人最佳的去處就是西城了，保證天天都在死亡線上掙扎。
德倫苦笑道：“我只是個獨立商人，哪來的錢交公會的中介費?！?br/>
“中介費這么貴嗎？”楊陽和耶拉姆一愣。中介費也叫手續(xù)費，是冒險家公會為委托人安排適當(dāng)?shù)娜诉x所應(yīng)得的傭金，一般在一銀幣到五銀幣之間，真的不算貴。
“很貴，要兩枚金幣。”
“什么！”兩枚金幣相當(dāng)于一家四口半年的生活費了，這是什么坑人的分部，收費這么狠！
耶拉姆皺眉道：“這是違反規(guī)定的，你怎么不去向總部投訴？”德倫搖搖頭：“投訴也沒用，這是總部默許的。以諾的分部從很早以前起就是半獨立狀態(tài)，總部根本管不了它，何況還有一群冒險家在后頭撐腰。因為中介費高了，他們分到的紅利也多了。”
“人真的很貪吶?！狈苼喫垢袊@了一聲。
“但是這么一來，就沒人會去委托了啊?！睏铌柌唤猓罢l想花這樣的冤枉錢。”
“不，有人會委托，那些大型商隊的主人。你知道，雖然中西南三城打仗，我們還是和西城維持著友好的貿(mào)易關(guān)系，但交易地點是定在西城，沿途要經(jīng)過許多危險區(qū)域，自然需要強有力的保鑣?！钡聜惤忉?。楊陽恍然大悟。
“那你是想委托我們保護(hù)你去西城？”耶拉姆問道。德倫點點頭。菲亞斯浮起困惑之情：“既然如此，你怎么還多此一舉告訴我們中介費的事，不怕我們拒絕你，去接大型商隊的委托嗎？”他這么說不是因為貪心，而是純粹的好奇使然。
對哦！楊陽三人面面相覷。他們?nèi)齻€太老實了，竟沒想到這節(jié)。
德倫用詫異的口吻道：“咦，你們不知道嗎？山道已經(jīng)封鎖了，所以那些大商隊現(xiàn)在都被困在城里，我是鋌而走險，才來委托你們。”
“封鎖??？為什么？”眾人大驚。
西北兩城的邊境是一片綿延不斷的自然屏障，由恐怖的食肉森林和高聳入云的索美維山脈組成，只有一條狹窄的山道能夠出入，一旦山道被封，就只能攀越兩旁那些陡峭的山峰才能到達(dá)西城。
“因為我城也加入最近那場戰(zhàn)事了，整支紅龍騎士團都上了戰(zhàn)場，把西城打得落花流水，城主大人是得意了，我們可就慘了?！钡聜惔蟠髧@了口氣，“三天前，西城封鎖了山道的另一頭，上面知道后，不甘示弱地也封了這頭，下令今后不許再跟西城有任何生意上的往來，這根本是不切實際的行為！不說別的貨物，單龍之息，不進(jìn)口，那票祖宗鬧起來就要人命了。說是用牛羊喂，牛羊又能撐到幾時？還要我們來想辦法，我們又沒有讓小牛一夕間長大的能力，去外大陸采購也需要時間，還有海上的風(fēng)險——我看再過不久，我們就要披上羊皮，親自去給那票祖宗塞牙縫了！”
“……”
三個少年少女呆然，萬萬沒想到他們在野地里旅行短短幾天，局勢就變動得這么厲害。但眼下最要緊的是，他們的行程也要因此而耽誤了。
昭霆忍不住罵道：“那個城主有毛病??！搞出個瘋子城不夠，現(xiàn)在還……唔！”一言未畢，就被耶拉姆牢牢捂住嘴。楊陽賠笑道：“別介意，這丫頭就喜歡胡言亂語，你千萬別當(dāng)真。”這個表妹，每次都禍從口出！雖然那個城主確實是很混帳，但好歹是賽雷爾和眼前之人的主君，不看僧面也該看佛面。
說到賽雷爾——
“賽因先…北之賢者沒有勸勸米利亞坦城主嗎？”
“勸了，可是他也沒有辦法，誰讓我們和南城素來交好？話說回來，你們愿意接受我的委托嗎？登山道具我會準(zhǔn)備，你們只要送我到西城的邊境都市坎培拉就行了。”
菲亞斯啪地合上扇子，臉色微變：“登山？我們要爬山才到得了西城么？”真討厭，他對體力運動最感冒了，偏偏又不能使用能力，這下非累掉半條命不可。
他簡直比昭霆還無知！楊陽和耶拉姆驚訝地望著他，有山脈位于西北兩城之間這么“明顯”的常識，他居然不知道！？
德倫也愣了愣，道：“是啊，不過我調(diào)查過了，有幾道分水嶺還不是很陡峭，應(yīng)該越得過去?！?br/>
“該死……哎，不對，這么一來，你不就沒辦法把貨物運回來了？你去西城是為了做生意吧？”
聞言，楊陽三人將懷疑的視線投向商人。
“不是的。”德倫笑道，“我是為了探親，我有個娘家的表哥住在那里，一方面也是為了躲避稅收。我估計封鎖令撐不了多久，頂多四、五個月，那票老祖宗就會叫了，到時上面的人不想收回也得收回。”
楊陽不置可否，盡管她不是北城人，但在拍賣會和提拉的經(jīng)歷讓她徹底了解米利亞坦是個極端愛面子的男人，即使撐不下去，他也會死硬著不肯低頭。
“那你回來時怎么辦？我們有事在身，不能等你探完親再送你回來?！被诘懒x，耶拉姆把話挑明。
“沒關(guān)系，我那表哥會送我回來，他也是個厲害的冒險家?！?br/>
到此為止，生意算是談妥了，只差人員。
“我們還有兩個同伴，逛街去了，你可以等等嗎？”楊陽略帶抱歉地道。
“當(dāng)然，何時出發(fā)，你們說一聲就是，我不急?！?br/>
商人一臉好脾氣的笑容，眼底卻閃爍著詭譎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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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的陽光絢燦而溫和，習(xí)習(xí)涼風(fēng)吹來，陣陣送爽，空氣中充滿跳躍的色彩。肖恩和希莉絲并肩走在大街上，前者穿著米白色的絲綢長衣，精工制做的黑牛皮靴，抱著大大小小的禮品包；后者一臉輕松地把玩他的辮子。
“接下來去哪？”
“不去哪，隨便逛逛?！庇鋹偟男那樵谏倥竭吇_笑漣，“你問那么多干嘛，你不是答應(yīng)陪我一天？咱們就逛足一天！”肖恩不無擔(dān)心地瞅著她：“你不累嗎？剛剛在旅館，你不是很困的樣子？”
“你啊。”希莉絲輕輕拉了拉他的耳朵，“跟我出來，你一點也不高興嗎？”
“沒有啊，很高興?！?br/>
“這就是了，因為高興，我一點也不累。而且后天才出發(fā)，真吃不消，明天好好補個眠就行了?！?br/>
“也對?！毙ざ鼽c頭贊同，突然想起一事，“啊，不能吃飯的話，我是不是連覺也不能睡了？唉，這樣和幽靈有什么區(qū)別，還不如待在楊陽的身體里?！毕＠蚪z眉梢上揚：“你這家伙，腦袋里只有吃和睡嗎？”
記起先前的教訓(xùn)，肖恩連忙賠笑道：“沒有、沒有，我很高興這個樣子?！?br/>
“哼！”
希莉絲真的很奇怪耶，好像很希望我是實體，為什么呢？肖恩偷瞄身旁的同伴，對她的心態(tài)感到難以理解。
這一瞄，他才發(fā)現(xiàn)少女不知何時換下了那身傭兵服，穿上一件非常漂亮的連衣裙，連靴子也換成了時髦的平底鞋。和身著戎裝的時候比起來，就像另一個人似的。明媚的陽光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反射出七彩的光暈，更襯得那雙蔚藍(lán)色的眸子清澈閃亮；一頭波浪卷發(fā)無拘無束地披散在背上，走動間，宛如真正的火焰般鮮艷奔放；娟秀的輪廓因日照鍍上淺淺的金色，柔雅而嬌媚。
一種莫名的悸動，由心底漾起。
“怎么了？”查覺他的視線，希莉絲奇怪地問道。
“沒…沒什么?！币庾R到自己的失禮，肖恩別開眼，詫異胸口的異樣。吸了一口氣平息躁動的心火，他忍不住問出困擾許久的問題：“希莉絲，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懦弱的人？”
“啊？”紅發(fā)少女一呆，“沒有啊?！?br/>
“可是我…我不想回憶以前的事，你不覺得這是種逃避、懦弱的行為嗎？連我自己也這么覺得?！?br/>
希莉絲微微一笑，伸了個懶腰。
“老實說，換作其他人，我一定會認(rèn)為這是懦弱的行為，但你就不同了?！?br/>
“為什么？”肖恩不解地瞅著她。
“因為你是個非常、非常堅強的人，連你都接受不了的回憶，我認(rèn)為根本沒有必要回想起來?！毕＠蚪z凝視他琥珀色的雙眸，神情肅穆，一如她堅定的語調(diào)，“那種回憶，丟掉也罷?！?br/>
“是嗎？”肖恩展顏，感到一股暖流回蕩在心里。
“是啊，而且你恢復(fù)記憶的話，搞不好會把我們忘了哩！里不是經(jīng)常有那種把喪失記憶期間發(fā)生的事統(tǒng)統(tǒng)忘光的情節(jié)嗎？“
肖恩大吃一驚：“真的嗎?。俊毕＠蚪z眼珠一轉(zhuǎn)，重重點頭：“真的啊。”
“那怎么辦？我答應(yīng)了維烈要想起來啊！”肖恩急得團團轉(zhuǎn)。
看他這么為難，希莉絲有點不忍，猶豫道：“嗯……不過那種情況是因人而異的，也許你不會吧?！笨蓯海槭裁此冻瞿欠N苦瓜臉，害她騙不下去。
肖恩松了口長氣，誤以為她懊惱的表情是擔(dān)憂，安慰道：“別擔(dān)心，希莉絲，我絕不會忘記你們的?！?br/>
“嗯?！毕＠蚪z無精打采地應(yīng)了聲。
算了，來日方長，慢慢說服他好了，橫豎維烈不在這兒，想斗也斗不過我，他又這么單純，搞定是遲早的事，當(dāng)務(wù)之急是別的問題。
“肖恩，那個魔法師說有能量就能實體化，那除了負(fù)面感情，還有什么能作為能量？白魔法行嗎？”
“不行，白魔法是生命女神的力量，而亡靈的力量之源是止息之君，正好和她沖突。”
“這樣啊?！毕＠蚪z抑不住失望的神色，隨即又振作起來，“那別的魔法行不行呢？”
肖恩沉吟道：“嗯……應(yīng)該不行吧。雖然我對亡靈的構(gòu)造不太清楚，但止息之君和生命女神的力量是屬于精神性質(zhì)，和元素神的力量同源不同質(zhì)，很難融和?！?br/>
希莉絲聽得云里霧里，末了只明白一件事：別的魔法也沒用。
“那……”
“什么？”
“沒什么?！奔t發(fā)少女?dāng)[擺手，咽下到嘴邊的話，與其用負(fù)面情感維持實體，她寧愿青年變回幽靈，憎恨之類的感情不適合他。
“希莉絲，這里是另一個冒險家之都嗎？好多冒險家?！毙ざ鞔蛄拷稚蟻韥硗男腥?，里面十個有五個半攜帶武器或穿著魔法袍，“而且水平比提拉高多了?！?br/>
“因為再過去就是西城隱捷敏亞，全大陸最危險的地方，對自己實力有信心的人都會去那兒搏一把?！?br/>
“對了，你們?nèi)ノ鬟叺降资歉陕锇?？楊陽只說要去那兒找一樣?xùn)|西?！?br/>
希莉絲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這是秘密，回去再告訴你?！闭f話間，瞥見一男一女手牽著手，言笑晏晏地走過，涌起羨慕之情，情不自禁地勾住同伴的手臂。
“呃！”肖恩被她親昵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繃緊身體。感到他的不自在，希莉絲滿臉通紅，十分尷尬，想放手又舍不得，只好改變話題轉(zhuǎn)移注意力：“對…對了，肖恩，你知道冒險家獵人嗎？”
“冒險家獵人？”青年果然上當(dāng)，“不知道，是專門獵捕異族的冒險家嗎？”
“不是不是，是專門獵捕冒險家的人?！?br/>
肖恩大奇：“獵捕冒險家？為什么？”希莉絲暗暗松了口氣，笑道：“為了錢唄！水平高的冒險家?guī)缀鮽€個是富翁，當(dāng)然會有人眼紅。不過我也只是聽說，沒有實際見過。聽說里面有不少真的好手，但也有很多是靠卑鄙手段謀奪財物的敗類?！?br/>
“原來是這種獵人，我還以為狩獵人又死灰復(fù)燃了?！?br/>
希莉絲被勾起好奇心：“狩獵人是什么？”肖恩雙眉緊蹙，神情有一絲厭惡：“是一批說是逮捕危害人類的異族，其實是用異族的器官做藥，或者賣給權(quán)力者當(dāng)奴隸的混蛋。由普雷尼亞國發(fā)動的人類大統(tǒng)一戰(zhàn)爭里（注：僅次于降魔戰(zhàn)爭和死靈之亂的有名戰(zhàn)役，也叫異族大屠殺），亞利安族的最后傳人羅里蘭塔以一己之身對抗狩獵人大軍，最后同歸于盡。他的妻子，翼人族公主莉拉也在戰(zhàn)后不知所蹤。之后，大陸上就再也沒有狩獵人了?！保ㄓ嘘P(guān)羅里蘭塔和莉拉的事跡，請參看拙作《羅里蘭塔之歌》）
“亞利安族？陽他們?nèi)齻€的師父好像就有亞利安族的血統(tǒng)?！?br/>
“真的嗎??？”
“還沒證實，我是覺得可能性不大?！?br/>
兩個人談?wù)勛咦?，不知不覺來到市中心，噴水池廣場傳來吟游詩人的歌聲，希莉絲拖著肖恩跑過去，傾聽的人很多，他們擠不進(jìn)去，只好待在外圍。那個吟游詩人唱得很不錯，聽聲線應(yīng)該是個女性，歌的內(nèi)容是最常見的大黑暗時代的英雄故事，肖恩一聽就入迷了。
天上掉下來的機會！希莉絲瞄了眼周圍聽得聚精會神的人們，深吸一口氣，喚道：“肖恩。”
“嗯？”棕發(fā)青年漫不經(jīng)心地應(yīng)了聲。
“我——我——”好容易鼓起的勇氣在喉嚨口噎住，希莉絲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才得以勉強出聲，“我喜……”
“希莉絲，她歌里有幾個人名我好像聽過！”
“……”就要吐露的告白被某個不識情趣的笨蛋攔腰截斷，少女沮喪得差點當(dāng)場哭給他看。
“嗯…嗯?！彼诡^喪氣地道，“她唱的是英雄王的歌，里面的人連同英雄王科爾修斯在內(nèi)都是東方學(xué)舍的成員，你當(dāng)然聽過，搞不好還是他們的學(xué)弟呢。”
“哦?！毙ざ骰腥淮笪?，隨即發(fā)現(xiàn)同伴的異樣，“你怎么了，希莉絲？是不是不舒服？眼睛紅紅的！”
“是不舒服。”
“要緊嗎？我扶你去那邊的長椅坐坐?！?br/>
紅發(fā)少女瞅瞅不遠(yuǎn)處的雅致長椅，再看看旁邊一棵樹葉泛黃的高大梧桐木，滿意地點點頭：“好！”很好！很適合告白！
然而，她**才挨到凳子，連Pose都沒擺好，棕發(fā)青年就把禮品包塞給她，跑去買飲料了。當(dāng)少女再接再勵準(zhǔn)備一接過飲料就吐露愛語，他又跑回來要錢，把難得的好氣氛破壞得七零八落。
“不用了?！?br/>
“咦？”
“不用買了，我不渴?！睙o力感在希莉絲娟麗的臉上揮開濃重的陰影。
“……”把她的反應(yīng)看成生氣，肖恩愧疚地咬了咬唇，“希莉絲，我是不是很笨？”
笨！笨死了！笨得無藥可救！雖然心里舉雙手贊同，卻連一個字也舍不得說出來傷心上人的心，而且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是怎么看怎么好笑。希莉絲感到心里的悶火一下子消散開來，忍不住噗哧一笑：“沒有啦，只是有點呆而已?！?br/>
看出對方是在取笑自己，肖恩如釋重負(fù)，也回以笑容。
風(fēng)兒送來吟游詩人的歌聲，也帶來亙古的傳說，梧桐葉片在空中打轉(zhuǎn)，跳著圓舞曲。在一片略帶蕭瑟的秋景中，過去與現(xiàn)在接軌，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似曾相識的場景，似曾耳聞的人名，似曾經(jīng)歷的往事……
[肖恩師父。]
坐在長椅上的女孩，留著黑色波浪長發(fā)的女孩，面帶促狹的笑意，用調(diào)侃的語氣道，[那個吟游詩人在唱你呢。]
“肖恩！”
幻境驟然消失，眼前依舊是少女和長椅，只是少女是站在長椅前，而且披散的卷發(fā)是宛如火焰的亮紅色，而非烏木般的漆黑，“你在發(fā)什么呆？”
“啊……”肖恩眨眨眼，這才真正清醒過來，正想告訴對方剛才發(fā)生的事，腦中鮮明的景象卻朦朧起來，就像被濃霧罩住似的，看不清楚，忍不住敲敲頭，“怎么回事?。俊?br/>
“肖恩！”見他神色有點不對，希莉絲關(guān)懷地踮起腳。
“剛剛我想起一些，可是一眨眼，又模糊了?！毙ざ靼脨赖氐?。
“是嗎？”少女的聲音透出一絲緊張。
“嗯，我看到一個女孩子，和你一樣頭發(fā)卷卷的，五官…五官想不起來了，她叫我?guī)煾浮！?br/>
聽到最后，希莉絲松了口長氣：是徒弟就好！但未免青年想起更多，比如情人之類，拖著他就跑路：“想不起來就別想了，冥王不是叫你別勉強?！?br/>
“希莉絲，衣服……”肖恩轉(zhuǎn)過頭，看見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男孩飛快地從樹后竄出，搶了禮品包就跑。
“站?。⌒≠\！”跟著回首的希莉絲一個180度急轉(zhuǎn)追過去，卻被同伴抓住手：“算了。”
“你……??！”眼睜睜看著偷盜者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希莉絲氣得直跺腳。
“我早就發(fā)現(xiàn)那孩子跟在我們后頭，他搶衣服八成是想替弟弟妹妹做新衣，就給他吧，反正還有一套?！毙ざ髦钢干砩夏羌?。希莉絲轉(zhuǎn)過身，狠狠瞪視他：“這么說，你是故意用我送你的衣服去做人情？”
“這個……”
“大笨蛋！我再不理你了！”
“希莉絲~~~~”
******
老天，他真是鈍得可以！
凝視鏡面，水之幽鬼直搖頭。
不久前，楊陽三人因為疲倦回房休息，德倫也借準(zhǔn)備事宜離開旅館，獨留他一人，百無聊賴下拿出鏡子欣賞自己的花容月貌，欣賞到一半好奇心突起，就使用“水鏡”的力量窺視兩人的約會，卻沒想到看到的是這樣讓人吐血的情景。
看在維烈的份上，今晚我教你幾手泡妞絕活吧。
菲亞斯理理鬢發(fā)，擱下鏡子。老板不失時機地?fù)屔?，搓著手問道：“這位客人，要訂房嗎？”
“一間單人房，要最大、最干凈的，啊，還有，在那幾位的隔壁——有嗎？”
“有有，請隨我來?！崩习灞攘藗€手勢，姿態(tài)甚至能用卑恭屈膝形容。菲亞斯緩緩起身，踩著悠然的步子走向樓梯。水藍(lán)色的及腰長發(fā)隨著他的動作輕柔蕩漾，帶起一股風(fēng)吹欲起的神韻，脫俗而動人。一室的目光緊跟著他移動，直到被轉(zhuǎn)角的墻壁擋住。
絕世佳人，不外如是。
這就是最大最干凈的房間？菲亞斯環(huán)顧室內(nèi)，皺起眉頭。
憑心而論，這件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客房無論擺設(shè)、方位還是舒適度都能擠身一流之列，可惜在住慣瓊樓玉宇總統(tǒng)套房花園別墅的菲亞斯看來，仍是寒酸骯臟得可以。別說躺在那張梨木制的大床上睡覺了，他連沙發(fā)也不敢坐。
“菲亞斯大人，入境隨俗，您就甭挑了?！?br/>
一看主人的臉色，波比就猜出他的不愿。
“波比?！狈苼喫挂荒槹г沟爻蛑?，“不會連你也要我睡在這種房間吧？我最寶貝的頭發(fā)會起虱子吔！”
“才一個晚上，不會的?！?br/>
“不要！”菲亞斯明快地表達(dá)了他的堅決。波比嘆了口氣：“那您想怎么樣？把寢宮搬過來？先旨聲明，這么做維烈大人一定會發(fā)現(xiàn)的?！?br/>
菲亞斯浮起狡黠的微笑：“不會的，我花一秒鐘搞定，他就算查覺到了也來不及定位?！?br/>
“好吧好吧，隨您。”
波比大大嘆了口氣，主人都鐵了心了，他這個小侍從還能說什么？都怪維烈大人，把所有的上級魔族寵得無法無天，害他這種專司服侍的中級魔族整天忙得陀螺也似——收爛攤子。
施完法，菲亞斯?jié)M意地看著金碧輝煌的臥室，將魔法袍掛在象牙制的長衣架上，朝柔軟的鵝絨寢床走去。與此同時，隔壁房間里，一只放在桌上的行李包發(fā)出燦爛的紅光……
******
熙來攘往的大街上，兩人一前一后走過。
“希莉絲，別生氣了好不好？”
“……”
聽到背后不斷傳來的哀求，紅發(fā)少女硬起心腸不作理會。她可以原諒他的遲鈍，原諒他的戀童，原諒他的濫好心，卻絕對無法原諒他把她特地為他買的衣服隨便送人的行為！
“我會去打工，買幾件一模一樣的回來?！?br/>
希莉絲深吸一口氣，才沒當(dāng)場抓狂，徐徐轉(zhuǎn)身，她用一種風(fēng)雨欲來的平靜眼光注視棕發(fā)青年，一字一字道，“你——以為我是心疼那幾件衣服？”
“不是的！”肖恩急切地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那些衣服代表你關(guān)心我的好意，送給那個孩子，是因為里面的心意我已經(jīng)收到了，我想應(yīng)該沒關(guān)系……”
這還像人話。希莉絲神色頓霽，隨即又疑惑地側(cè)過頭：“那你干嘛還要買相同的回來？”
青年微微紅了臉，有點忸怩地道：“那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禮物，我…我想留著做紀(jì)念?！?br/>
少女心里的烏煙瘴氣剎時一掃而空，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呵呵，這就不用了，你有一件了嘛，倒是有錢的話，買幾件漂亮的衣服送我?！币擦糇骷o(jì)念。
“好?！毙ざ飨胍膊幌氲卮饝?yīng)。
恢復(fù)好心情的希莉絲牽起他的手，笑道：“走吧，我們再去找找有什么地方好玩?！?br/>
話尾重疊著一聲毫無預(yù)兆的巨響。兩人愕然回頭，看見遠(yuǎn)處一棟屋宇迸出沖天的火花，從里面飛出兩個身影，一藍(lán)一紅，在空中激烈絞斗。確切的說，是紅光追逐著藍(lán)影，后者一直在躲避。
“那是什么？”驚詫的叫聲此起彼伏，一些膽大的撒腿就往事發(fā)處狂奔，冒險家們更是爭先恐后。
“是那個魔法師！”肖恩一眼就辯認(rèn)出，沖口道，“另一個是火鳳凰！”
“火鳳凰？”希莉絲先是一愣，接著臉色大變，“會不會是小姆??？”聞言，肖恩也變了臉色，幾句咒語一念，將兩人轉(zhuǎn)移到旅館門口。
“陽、昭霆、耶拉姆！”
旅館周圍已圍了一大群人，都在指指點點看熱鬧，其中有三個人特別顯眼，因為穿著單衣，黑發(fā)少女的瀏海甚至還淌著水珠。聽見叫聲，三人同時轉(zhuǎn)過頭。
“這是怎么回事？”后來的兩人指著天空。
“不知道。”楊陽苦笑道，“我洗澡洗到一半，聽到轟的一聲，跑出來一看，就是這個樣子了?！闭仰а赖溃骸拔疫€要倒霉！睡覺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吵醒！”
“現(xiàn)在的問題不是討論誰更倒霉，而是小姆為什么要攻擊那個人?！币防潇o地把話題帶回正軌。
楊陽嘆道：“不用討論了，會讓小姆殺紅眼的只有一個人?！庇嗳说蓤A眼：“難道……！”
“喂——”菲亞斯放聲大喊，“你是這只瘋鳥的主人吧？快叫它停下！我的衣服都被它燒壞了！”楊陽充耳不聞，還雙手圈嘴，為寵物聲源：“加油，小姆！打倒他！”反正菲亞斯曾殺光火鳳凰一族，小姆斷然不是他的對手，不用擔(dān)心維烈那兒交待不過去。
但下一秒，她卻跳起來，對肖恩喊道：“快阻止她！”
“?。俊弊匕l(fā)青年一時接受不了如此激烈的轉(zhuǎn)變。
“扎姆卡特曾說小姆起碼得休養(yǎng)三個月，現(xiàn)在還沒到時間，也就是說，她是在勉強自己戰(zhàn)斗！”楊陽又是焦急又是擔(dān)憂，“再不阻止她，也許她會有生命危險！”
肖恩二話不說捏了個手印，無數(shù)藤蔓噴出地表，瞬間將火鳳凰綁了個嚴(yán)嚴(yán)實實，然后由綠轉(zhuǎn)白，由白轉(zhuǎn)黃，最終形成一個石卵似的球體，緩緩落下，不偏不移地落在黑發(fā)少女的臂彎里。
“謝了，肖恩！”抱著猶帶余溫的石卵，楊陽安撫地拍了拍，低聲道，“小姆，我不阻止你報仇，但要等到你身體養(yǎng)好。”不知是否聽見了她的話，鳳凰蛋漸漸冷卻下來，恢復(fù)原本黯淡的顏色。
菲亞斯才松了口氣，就垮下臉。
“完了，全完了。”他就那么哭起來，看得下頭的觀眾心疼不已，恨不得飛上天將美人摟入懷，好好疼惜一番，“我的魔法師夢想，我的游歷大陸計劃，我的新衣服們……嗚嗚，為什么？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因為您的任性?！?br/>
“閉嘴！波比！”水之幽鬼賞了侍從一個毛栗子，落在楊陽等人面前，淚水迷蒙的眼睛瞪著再度陷入休眠的小姆。
“停止那種眼光，不然我們會被分尸。”感覺到火辣辣的視線，楊陽用無奈的口吻道。
菲亞斯愣了愣：“你知道我是誰？”昭霆興奮地道：“水之……”
“別說！”菲亞斯近乎驚恐地打斷，“我已經(jīng)闖了禍，如果再泄露身份，維烈真的會殺了我！”復(fù)活歸復(fù)活，但一想到自己美美的身體會被切成一百零一塊，他就發(fā)毛。
維烈還挺有威嚴(yán)的嘛。楊陽五人不無詫異，原以為以紅發(fā)青年的個性，會被全魔界的人騎在頭頂，連他自己也是這么承認(rèn)。
菲亞斯伸手頸后，解下一串水晶鏈子，懇切地道：“他日遇見維烈，拜托幫我美言幾句，就說我不是故意的，千萬別發(fā)火?！?br/>
這是…賄賂嗎？楊陽看著手中如同主人般華麗璀璨的首飾，一時不知如何反應(yīng)，半晌才道：“好的。”菲亞斯如釋重負(fù)。
這時圍觀人眾終于忍不住上前猛獻(xiàn)殷勤，噓寒問暖，一副只要美女一聲令下，就把小姆碎尸萬段的架勢。菲亞斯蹙了蹙眉，大聲道：“這些人是我朋友的朋友，你們不許動粗！”
“是是?！北娙它c頭哈腰。
美色的威力真是大啊。楊陽五人慨然，只不知若知道這位“美女”的原形是活了n年的老妖精，這些人會有什么反應(yīng)。
“那我走了，祝你們旅途順利?！狈苼喫?fàn)钏七z憾地嘆了口長氣，朝波比做了個手勢，只見無數(shù)花雨紛紛落下，伴隨著濃郁的香氣，彩帶繚繞中，藍(lán)色的纖影像融入水中的泡沫般緩緩消逝，帶走了所有的幻境，只有一地碎瓣證明他曾經(jīng)停駐過。
“這位維烈的朋友，咳咳，真是與眾不同啊?！币廊皇呛诎l(fā)少女先回過神，干咳著發(fā)表感言。其他人，昭霆四人是看傻了眼，剩下的是被勾了魂。
與此同時，已身在魔界的水之幽鬼忍不住又落下兩滴辛酸淚。
那明明是他絞盡腦汁想出的開場，怎么變成退場的背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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