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無賴
聽到路人說裁縫鋪子里出了大事,陳艾心中先有些不信。素娘且不說了,那是一個性子和順的女人,日常見了人低眉順眼,絕對不會惹出什么禍事來。
至于梅姐,脾氣雖然直,可也不是那種一味要強的人,占理的事情固然會爭,若自己不占理,也就是說話難聽一些,也不會整出大麻煩。
可等一走到東門牌坊下,看到裁縫鋪子前面圍了那么多人,陳艾心中卻有些吃驚。
如今自己也算是在衙門里當差,又和胡知縣是師生關(guān)系,雖然別的鄰居不知道,可梅姐卻是曉得的。若真有過不去的坎,梅姐自會去報官,讓知縣大人主持公道。
但看眼前的情形,梅姐和素娘兩母女應該遇到了很大的麻煩,而且不好去衙門報案。
這就有些奇怪了。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有人來找素娘和梅姐的不痛快,找她們的不痛快就是找我陳艾的不痛快。
陳艾前世也勉強算是個知識分子,后來又考上公務員,在辦公室坐了那么些年,早就養(yǎng)得淡定從容??勺詮母缴碓陉惾@家伙的身上之后,不知不覺中竟染上了他的潑皮性子。
一看之下,心中就有鬼火直冒:老子的女人誰敢欺負!
他也不說話,就這么沉著臉擠進人群,定睛看去,前面的出裁縫鋪子門口站著惡形惡狀的一個人。
街坊鄰居忙只顧著看熱鬧,卻沒發(fā)現(xiàn)陳艾回來了。
“咦!”陳艾驚訝地叫出聲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多日不見的前吳江縣衙步班班頭付長貴,這個梅姐的二叔翻著白眼站在裁縫鋪子大門口。
同往日威風凜凜的模樣不同,如今的付長貴看起來很是奇怪。只見他一身店小二打扮,肩膀上正搭著一條臟得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毛巾,一副窮困潦倒模樣。
他如今這般打扮,站在裁縫鋪子前面究竟想干什么?
陳艾心中奇怪,這個付長貴還是有點家底子的,在衙門里干了這么多年,很是吃了不少黑心的銀子,在縣城里也算是小康人家。就算現(xiàn)在不做班頭了,日子也應該過得非常滋潤。怎么才幾天就變得如此落魄了?
因為前面的人太過,也看不太清楚,陳艾墊起了腳尖,這才看得分明。卻見付長貴的身前放著一口火爐,火爐上放著一口鍋,里面的水正熱著。鍋的旁邊是兩張小桌和七八只小板凳。桌上擺著盤子碟子,里面盛著果子和肉脯。
“原來是擺攤子買酒做小生意??!”陳艾恍然大悟。
不過,這個付長貴好好做的他的小生意也罷,怎么把裁縫鋪子的大門都給堵上了,這不是欺負人嗎?
再看付長貴身后的裁縫鋪子里,梅姐一臉憤怒地提著笤帚就要往外沖,口中不住大罵:“二叔,你好歹也是個長輩,你自擺里的黃酒攤子好了,城中這么大,哪里找不到地兒。偏偏要來堵我娘倆的大門,這不是擺明了要欺負人嗎?今日我拼著我們付家這張臉不要,也要拉你去知縣大老爺那里討個公道?!?br/>
而素娘這一臉色的哀色,死死地拉住女兒:“梅姐不要,不要啊,他可是你二叔啊,家丑不可外揚,真鬧到官府那里去,無論大老爺怎么判,我這心里總歸是難過得很?!?br/>
“你!”梅姐被母親的柔弱氣得笑出聲來:“娘,你還怕什么家丑外揚,二叔都堵我們門三天了,滿城人都在看我娘倆的笑話呢,還還怕什么?”
付長貴的生意顯然不成,別人怕他懼他,自然不敢去他攤子上吃酒。不過,他好象并不將黃酒攤子的生意放在心上一樣,只抱著膀子冷笑著盯著素娘和梅姐。
陳艾明白這個付長貴是來搗亂的,一怒之下正要沖上去,卻聽到圍在裁縫鋪子前面的人一陣高呼:“來了,付家裁縫里能說上話的人可算是來了!”
陳艾心中奇怪,我什么時候在大伙兒心中中有這么高的威望了?
他忙整理了一下衣,正要大步走過去,卻見所有人的腦袋都轉(zhuǎn)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卻見,街道的另外一頭有得得的馬蹄聲傳來,為首的正是東山里長鄭重,后面還跟著兩個隨從。
陳艾心中一驚,這事連鄭重都被驚動了,想來事情不小。
他也沒聲張,將頭上的風帽拉低,悄悄地朝人群里又擠了擠。
所有的街坊鄰居的目光都被鄭重等人吸引過去,倒沒有發(fā)現(xiàn)陳艾。
“鄭員外,你可算來了,出大事了?!庇腥烁吆?。
“我先前自在莊子里貓冬,就有人來報說有人在付家裁縫店搗亂,究竟是怎么回事?”鄭重從馬上跳下來,一臉威嚴地四下拱了拱手:“各位鄉(xiāng)親,大家圍在這里做什么?”
就有好事者迎上去,笑道:“員外,聽說付家裁縫和你有親,這邊出了事,估計是有人跑去你那么報信討些腳板錢吧?!?br/>
還有人道:“鄭員外來了就好,這事還就你能處置?!?br/>
說話間,眾人就閃出一條通道來。
鄭重聽到眾人這么說,連連擺手,道:“我和付家可沒有親?!?br/>
“怎么沒有親戚關(guān)系了,若真沒特殊關(guān)系,員外里巴巴兒地跑過來做什么?”就有人討好地說:“全吳江縣的人都知道這梅姐將來可是要給員外你做側(cè)室的,付家裁縫鋪子出了這么大事,你老人家自然要管上一管?!?br/>
“是??!”眾人都轟然地笑了起來,皆說鄭員外你如今是里長,家財萬貫,又是知縣大老爺跟前的紅人,付班頭敢惹你,那是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沒說的,員外你今兒個得好好教訓教訓這個潑皮才是。
大家以前都吃過付長貴的虧,如今見他落魄,就有意挑撥鄭重修理曾經(jīng)的付班頭,好出一口惡氣。
“??!”不但陳艾,連鄭員外和梅姐、素娘兩母女也驚得叫出聲來。
梅姐“唾!”了一口,滿個面羞紅,喝罵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誰要做鄭重的側(cè)室了,你怎么滿口噴糞壞我名節(jié)。”
“她和鄭重?”付長貴也有些驚訝,指了指梅姐,又指了指鄭重,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亂,真他媽亂,有些意思了!想不到這裁縫鋪子還真是個藏污納垢的地方,我老付家的臉都被她們給丟盡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