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在我們這行，有收尸的、驅(qū)邪的，鎮(zhèn)妖的。

    自然也不缺撈尸人。

    只是跟普通行內(nèi)人不同。

    撈尸人一般都是出現(xiàn)在黃河一帶，也被人稱做是“黃河水鬼?！?br/>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黃河水勢洶涌急湍，每年喪葬身在黃河內(nèi)的人不計其數(shù)。

    張陵川說，撈尸人的技術(shù)含量很高，不是尋常玄門中人就能做的。

    他們常年居住在河邊，熟悉水性，能在洶涌浪濤的黃河里來去自如，將困在河內(nèi)的尸體帶出來。

    雖說，他們收費高，卻也是在拿命干活。

    看王老頭那不太對勁的神色，張陵川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問他：“你一個做棺材的，怎么跟撈尸的扯上關(guān)系了？”

    王老頭依舊嘴硬：“總之，我就這一個條件，你要是能幫就去做，不能就滾蛋，以后別煩我！”

    張陵川眼神落在他身上，淡淡開口。

    “我這人愛財，卻也有三不接的原則?！?br/>
    “傷天害理不接、因果不明不接、沒錢的不接?！?br/>
    “王老頭，我有求于你，所以這單生意，算是條件互換?！?br/>
    “可你要是對我有所隱瞞，以我張陵川在圈內(nèi)的本事，也未必就想不到其他的辦法！”

    王老頭沒料到，張陵川的脾氣這么硬，也是愣了一下。

    隨后，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才將手背在身后，無奈搖頭：“你放心，只是尋人而已，哪里會涉及什么因果?！?br/>
    王老頭悲愴地說道：“我要找的那撈尸人，不是別人，是我的兒子?！?br/>
    兒子？

    這下輪到我倆吃驚了。

    我們這小縣城離黃河離了十萬八千里，賺的都是玩命錢。

    從未聽說過哪家的玄門師傅改行去黃河撈尸的例子。

    見我們不信，王老頭才提及他的一樁傷心事。

    王老頭家世代都是做棺材為生。

    他做的棺材能有鎮(zhèn)家安宅，保風(fēng)水順當(dāng)，在柳州當(dāng)?shù)匾彩切∮忻麣狻?br/>
    有不少達(dá)官貴人特意上門，不惜花重金，只為求他親手做一副壽材。

    按理說，王老頭靠著祖上的手藝過活，即便不能大富大貴，但至少也是衣食無憂。

    王老頭說著說著，眼眶又濕潤了。

    “當(dāng)初我家庭和睦，老婆生了一兒一女，我也覺得人生這樣也算是圓滿了?？烧l知，卻因為我死守祖上的規(guī)矩，把這個家弄得七零八落！”

    那已經(jīng)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某天夜里，王老頭卻聽到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王師傅——王師傅——”

    一個婦人急促的聲音，像是催命一樣。

    加上王老頭大半夜被人吵醒，被吵得有些煩躁，便嚷嚷了幾句。

    “大半夜叫什么魂！要買棺材明天來?！?br/>
    可那女人只一個勁地哭，卻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最終，王老頭把門開了一條縫，朝外頭看了一眼。

    那個婦人五十來歲的模樣，哭得雙眼紅腫。

    見王老頭開了門，急忙起身，從身上掏出了皺巴巴的幾張票子。

    “王師傅，我想定做一副棺材。”

    說到這，王老頭嘆了一口氣：“當(dāng)初，我以為她這是要給自己身后事做準(zhǔn)備，便打開門讓她走了進(jìn)來?！?br/>
    “誰知道她——”

    我聽得入神，忙問王老頭：“她怎么了？”

    “誰知道她竟然是要為她橫死的女兒定做棺材！”

    陰陽行當(dāng)里，棺材師傅有個規(guī)矩，叫做“師傅不做倒地木”。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做棺材的匠人，不給死去的人做棺材。

    也就是說，人必須在活著的時候，就找棺材匠定做棺材。

    那位老婦人這番舉動，顯然是不符合這行的規(guī)矩。

    王老頭聽完后，便干脆果斷地拒絕了婦人的要求。

    誰知她卻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哭得凄慘萬分。

    “王師傅，您就當(dāng)是可憐可憐我那女兒，讓她走得安心，求求您了！”

    這聲音把王老頭的老婆孩子也吸引了過來，他老婆雖然可憐那婦人，卻也知道，這一行里最講究的是規(guī)矩。

    王老頭對她說：“你起來吧，我們這一行有這一行的規(guī)矩?！?br/>
    “要是壞了規(guī)矩，惹惱祖師爺，會有災(zāi)禍?！?br/>
    誰知，偏偏就是這一句話，惹怒了那個婦人。

    她聽完這話，悲憤地望著王老頭一家。

    “當(dāng)初我女兒死得那么慘，你們沒有一個人肯出手幫忙?！?br/>
    “如今，我只是想讓她體面地走，你們又拿什么規(guī)矩來壓我。”

    “這世道沒有天理！你們都欺負(fù)我們孤兒寡母，我偏要讓你們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我聽得眉頭都不知覺地皺了起來。

    其實我明白，不得為橫死之人做棺材，是因為尸體含怨氣而死，死后必定會作妖。

    她若是沒有把怨氣化解掉，直接將尸體裝入棺材。

    萬一發(fā)生尸變，尸體順著氣息第一個要找麻煩的就是那棺材匠。

    王老頭的做法雖然不通人情，卻也合乎規(guī)矩。

    可是他卻已經(jīng)是淚流滿面：“若早知道會因為這件事害死我的妻兒，當(dāng)初我即便是搭上自己一條命，也要替她做好棺材?！?br/>
    那婦人其實就是當(dāng)?shù)匾粋€掃大街的清潔工。

    她一天三餐溫飽都難解決，更沒有能力供女兒上大學(xué)。

    “我也是后來才聽說，她女兒平時打好幾份工，就是為了把自己供上大學(xué)。誰知道，某天夜里，她下班的時候，被一輛法拉利給撞到了?！?br/>
    說到這，王老頭臉上露出了痛苦之色：“有坊間傳言說，那女孩當(dāng)時還剩下一口氣?？墒恰?br/>
    我問他：“可是什么？”

    “從法拉利上，下來了四個喝得爛醉的男人。他們看到女孩生得漂亮，竟然起了色心！”

    把人撞得半死不活，竟然還要做那種禽獸事？

    張陵川氣得一掌拍在了棺材蓋子上：“那幫人該死！”

    最后，女孩光著身子死在了大馬路上，可那段路途的監(jiān)控卻很巧合地壞掉了。

    兇手逃之夭夭，女孩死狀極慘，她母親當(dāng)時就哭昏了過去。

    “都怪我，怪我！”

    王老頭這時，情緒也已經(jīng)崩潰了。

    “要我早知道這件事情，當(dāng)時怎么也要替那姑娘做一副棺材，好好送她上路。”

    王老頭哭過一場，情緒稍稍緩和之后，才跟我們講后面發(fā)生的事情。

    原來，那婦人遭受到劇烈的打擊后，回去便穿著一襲紅衣紅，抱著她女兒的尸體一同上吊。

    就在三日后。

    王老頭的老婆，在自家店鋪門口，被一輛失控的車子碾壓過去，當(dāng)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