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江文玉瞪大眼睛,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英年早逝。
而眼前這個嬌花一般的女子,居然出手如此狠辣。
血噴涌而出,順著蘭無疆手臂一點點流進袖子里,陰冷黏膩的讓人打冷顫。
“為什么殺我?”江文玉吊著一口氣,死死回頭盯著蘭無疆。
蘭無疆冷著眼,唇微張,“那你又為什么找人害我?”
既然先動手,就別怪她手下不留情。
“砰!苯挠竦乖诘厣,整個人不斷抽搐,最終咽了氣。
蘭無疆拔出銀簪,用帕子擦干凈釵棍上的血,重新戴回發(fā)髻中。
她才懶得婆婆媽媽和這個男人糾纏不清,若這是她的人生,她必在開頭時就解決后患。
幻境之外的云姝晚嬌軀一震,嘴角狠狠的抽了抽。
這丫頭一開場就不按套路出牌……
但這一局并非如此簡單。
只是第一天就讓她知道當年的救命之恩只不過是這個男人自導(dǎo)自演的一場戲時她心里難免有些不舒服。
愛的久了,愛就成了習(xí)慣。
一直活在假象里,看見真相,總是難以相信事實。
愛而不得的記憶會讓她這輩子都對感情抱有危機感。
她喘著氣,眼角微微發(fā)紅,手里握著的琉璃鏡顯現(xiàn)著蘭無疆每一個動作。
她手背驟的繃緊。
蘭無疆快步走入另外一個小巷子,繞道千金閣的后門,推門而出。
那千金閣老板還是那副模樣。
和那夜與武昌黎一同去喝酒時看到的容貌一模一樣。
誰十年如一日,不曾老半分?連嘴角的細紋都如同復(fù)刻。
“你今兒怎么回來的這么晚!蹦抢习遄呓,上下打量了蘭無疆一番。
蘭無疆咬唇,將袖子往衣服后面縮了縮,試圖擋住血跡。
“罷了罷了,今日你早些休息吧,明日在登臺!崩习蹇攘艘宦,對著蘭無疆揮了揮手,自顧自的走遠了。
蘭無疆瞇眼,按照記憶走到江姝晚的房間,她換下新衣衫,一夜好眠。
第二日,蘭無疆睜開眼時自己就站在街道中間,她不禁后退兩步。
抬頭看,果然又瞧見活著的江文玉。
時間重置了——
蘭無疆意識到這一點后心涼了半截。
若是殺了江文玉第二日還是會回到起點,就說明江文玉并不是**這個幻境的主要因素。
可江文玉是所有故事的中心……
蘭無疆眼眸微垂,在流動的人群中像是一副靜止的畫。
“那姑娘和她好像!苯挠褚粋人站在高樓上喃喃自語,忽的勾起唇角,內(nèi)心閃過一個絕妙的法子。
也就是這時,蘭無疆拔腿就跑,快如一到風(fēng),驚的樓上江文玉來不及反應(yīng)。
在所有可變因素中,唯獨千金閣老板是不變因素。
蘭無疆眸光一亮,一刻鐘內(nèi)就回到了千金閣。
老板看見氣喘吁吁的蘭無疆眉頭皺起,“今日不是給你放假了嗎?怎么回來這么早?”
蘭無疆勾唇一笑,訕訕道,“想著有些東西落在樓里了,回來拿一下!
老板表情有一瞬間的放松,“那你快去拿吧!
他一個人又走遠去。
蘭無疆卻是繞了一個彎,悄悄跟上了老板。
夜如水,萬籟寂靜,他的腳步聲極其有規(guī)律,三重一淺,臉上麻木的表情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提線木偶。
“主子。”他走到一顆梨樹前,單膝跪地。
梨樹背面出現(xiàn)一個穿著華服帶面紗的女子,那女子神色慵懶,雍容之氣難以遮掩,輕嗤一聲,就讓老板垂著腦袋不敢抬起。
“事情都辦妥了嗎?”女子唇角上揚,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朝蘭無疆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蘭無疆迅速的躲在樹后,背后冷汗淋漓。
“辦妥了,過些日子江文玉就會進京,長公主也會為我們所用。”老板生意沙啞,一字一句道。
“那你退下吧。”女子眉尾上揚,眼神冰涼如雪。
老板又慢吞吞的走了。
可那女子還站在原地。
當年的事情還有隱情?蘭無疆屏住呼吸。
幻境之外的云姝晚苦笑了一聲。
原來江文玉只不過是這些上位者手里的一枚棋子。
而她,是這個棋子中的變故。
“出來吧,別躲了。”那女子眼神鋒利,一眼就看見了蘭無疆的藏身之所。
蘭無疆從發(fā)髻上把銀釵取下藏在袖中,大大方方走了出來,對著女子恭敬一禮,“奴冒昧,無意驚擾主子!
女子咯咯的笑了起來,煞有意思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的主子呢?”
“您若不是主子,又如何讓奴的主子稱您為主子呢,只能說明您身份尊貴,是奴平日無非接觸到的……大人物。”
蘭無疆咬重了后面三個字,抬起眸來笑著看向女子。
女子若有所思的繞著蘭無疆走了兩三圈,“你叫什么名字。”
“云姝晚,千金閣的花旦!碧m無疆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內(nèi)心默默掐算著時間。
那女子微微捂住嘴,輕不可聞的笑了一聲,“真是……”
“那今日記得管住你的嘴,莫讓不該知道的消息傳了出去!迸拥恼Z氣在此刻轉(zhuǎn)換,審視著蘭無疆。
蘭無疆抬眸,眼前卻是一團光暈扭曲。
那絕色女子消失不見,徒留一地梨花……
老板此刻從蘭無疆背后走了出來,不等蘭無疆開口,一根木棍就從高處打下。
蘭無疆靈敏一躲,眼神鋒利,“主子為何要對我下手?”
老板冷哼一聲,并不做解釋,手中七尺長的木棍再次襲來。
蘭無疆凌空一躍,云姝晚的身子極輕,輕而易舉的就踩在了木棍之上。
“你何時會的武功!”那老板咬牙,順勢就扔下木棍,體內(nèi)靈氣爆發(fā)。
蘭無疆連連后退,躲過靈力波及范圍,忽的頭昏昏沉沉。
眼前視線昏花。
不好……子時已到。
“撲通。”
蘭無疆重重倒地。
“呼……”喘息聲從胸腔蔓延上來。
睜開眼又是起點……
如何才能離開此處。
是破壞掉他們的陰謀,真正的解救出云姝晚,還是踏上一條徹底和原來不同的路。
蘭無疆手心依舊有汗?jié)n,耳邊是街上攤販叫賣聲。
云姝晚其實從最開始就沒有想過死……
可不遇到江文玉也會難免死的結(jié)局嗎?燃文
那這個陰謀一定與她有關(guān)……
打破結(jié)界除了避免和江文玉產(chǎn)生情緣,還得避免自己不死的結(jié)局。
暫且只發(fā)現(xiàn)這兩個線索。
蘭無疆睫毛微顫,唇抿成了一條線。
如果說老板是固定因素,那他的記憶是否會被結(jié)界清空……
蘭無疆想到這里時在次朝千金閣走去,這回連看都不看江文玉了,只剩江文玉一個人癡癡的盯著樓下女子。
“嘎吱。”
蘭無疆輕輕推開了千金閣的大門。
大廳內(nèi)空蕩蕩,而站在大廳中央的老板面色陰沉的盯著她。
不好!
蘭無疆砰的一聲關(guān)上門,立刻往街上人多的地方跑。
老板記得昨日的事……
高樓上江文玉正興致缺缺,本來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云姝晚了,卻見云姝晚往他的方向快步走來。
他內(nèi)心難免一喜,云姝晚和他記憶里的那個女子實在是太像了。
“噠噠噠。”
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江文玉內(nèi)心浮上一股特殊的預(yù)感。
果然下一秒蘭無疆推開了他的房門,躲進了他的屋內(nèi)。
他臉頰微紅,啞著聲道,“這位小姐可是遇到什么困難了?”
蘭無疆裝作無辜的點點頭,雙眸水光泛濫,聲音顫抖,“還請公子救救小女子,外面那人剛剛在府里殺了我爹爹,我無意看見,他便一路追殺至此,小女子不知家父與此人有何愁,竟然惹上這樣禍事!
蘭無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過去的十四年,為了生計是摸爬滾打混出來的。
平日里的骨頭又犟又倔,外表卻是演什么都半真半假,讓人難以分辨。
江文玉本就被蘭無疆的外表迷惑,他握緊了蘭無疆的雙手,自動忽略了蘭無疆眼底的冷色,熱情高漲道,“姑娘你莫怕,且去里面躲躲,江某定幫你解決此事!
蘭無疆點點頭,卻是故意咳了兩聲,引起老板注意。
離子時還有一個時辰。
蘭無疆手心出了一把汗,她深吸了一口氣,悄悄繞道窗子后面,拉下紗簾,表面上看是她躲到內(nèi)屋床上去,實則是順著窗子從高樓上翻下。
三步踏空,她發(fā)絲飛舞,那一瞬粉影讓街上不少人驚呼。
可并未引起江文玉和老板的注意。
此時江文玉正一本正經(jīng)的坐在桌子邊喝茶,等待著老板的闖入。
三息后,那老板果然在闖入房內(nèi)。
“你是誰?為何要擅闖在下的房間?”江文玉冷著一張臉。
老板未曾想到云姝晚會跑到這里來,他正欲走,卻瞧見蘭無疆故意掉在地上的香囊,他一眼不發(fā)的撿起香囊。
臉色黑如鐵。
江文玉忽然想到此人剛剛殺過人,極其殘暴。
當著他的面都感對他物色好的人物進行試探,內(nèi)心一陣惡寒。
“你干什么?還不快出去,小二,來人啊!”
江文玉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老板卻是嚴肅開口,“你藏人了!”
“我藏人與你有什么關(guān)系,此人是我內(nèi)人,你若在膽敢踏進這屋里一步,我定要去報官。”
江文玉堅定不移的擋在老板面前,甚至拔出了腰間的配劍。
老板看著江文玉對他拿劍冷冷一笑,手中木棍直直朝著江文玉的腦袋打了下去。
“砰!
鮮血直流,江文玉死不瞑目。
“我看得起你才選你做棋子,誰知你這般不知好歹……”
老板緩緩蹲下,用手撫合江文玉的眼睛。
他猛的掀開紗帳,卻發(fā)現(xiàn)里面無人……
“你在哪……”他一個人低喃,眼神詭異,腦子里記憶開始錯亂。
蘭無疆此時已經(jīng)回到了千金閣,掐著昨日的時間點走入后院。
女子果然還在梨花樹背后。
固定因素只有一個,是千金閣的老板,而導(dǎo)火索則是江文玉,是最容易發(fā)現(xiàn)的破綻,也是最不好處理的一個點,同時兼顧上面兩點,并且抓住第三點。
那就是眼前這女子,結(jié)界里的唯一突破口。
甚至可稱為陣眼。
因為只有她才能在瞬息間離開這里……
蘭無疆唇角上揚,學(xué)著老板的動作,單膝跪地,“奴參見主子!
“你是誰?”
女子緩緩走到蘭無疆面前,仔細的打量了蘭無疆一番。
蘭無疆垂眸,鎮(zhèn)定道,“江文玉死了!
女子勃然大怒,驟的瞪大眼睛,“怎么會?”
蘭無疆恭敬開口,唇一閉一合之間,就完全顛倒了是非黑白,“主子讓奴告訴您,江文玉不聽話,他已經(jīng)殺了,現(xiàn)在為主子物色新人物!
女子氣的指尖發(fā)抖,抬手就給了蘭無疆一巴掌,“簡直荒謬!”
蘭無疆脖子上青筋微微騰起,臉上笑容卻是不減半分,“的確荒謬,還請主子責(zé)罰!
“你帶我去見他!”女子看著蘭無疆臉上的巴掌印,唇抿了抿。
蘭無疆不卑不亢的點頭,“主子還請這邊走!
算著時間,只剩半個時辰了,老板應(yīng)該把能找完的地方都找到了。此刻就是要拖住女子。
蘭無疆忽的頓住腳,看向女子,“奴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女子挑眉,不耐煩道,“講!
“主子若這樣找過去,估計等奴帶到時,老板已經(jīng)換了位置,不如奴告訴您位置,您用傳送門可好?”
蘭無疆眼角輕輕上挑。
“你怎么知道傳送門!迸雍傻拇蛄恐m無疆。
蘭無疆卻是淡定的與女子對視,“之前老板在給奴講述您的神威時,偶提到過傳送門。”
女子看著蘭無疆的表情變了又變,最終猛的一揮袖,一道藍色傳送門出現(xiàn)在兩人面前。
“待會你跟著我走,莫要誤入了其他地方,否則我也救不了你!
女子叮囑蘭無疆,蘭無疆甚是規(guī)矩的對著女子行了一禮。
傳送門她和鳳昭用了多次,自然知道其用途。
只要踏上這傳送門,她便可逃跑……
蘭無疆在內(nèi)心打著自己的算盤,沉默的跟著女子走進了結(jié)界門內(nèi)。
蔚藍色的通道不過十余米長,腳底下卻是星空閃爍,宛若身處銀河間。
女子走了一半間蘭無疆并未出任何岔子,放松了警惕。
就在即將離開時,她微微回頭,卻發(fā)現(xiàn)通道里再無蘭無疆身影。
虛空內(nèi)——
空間扭曲,蘭無疆的魂魄承受著巨大的擠壓,痛入骨髓,全身上下無一處有喘息的機會。
她像一只縹緲的浮萍在虛空里居無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