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蓁說出辭職這兩個字時，眼淚已經(jīng)沿著雙頰滾滾而落，一滴一滴落在她手背的疤痕上，格外滾燙。

    在這一個月中，她所承受的壓力幾乎快要壓垮她，分公司同事的不配合，項目進展的艱難，還有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都壓在她不甚堅強的臂膀上。

    這幾日她一遍遍問自己，這樣的堅持，有什么意義？一份工作，如果帶給她的只有痛苦，她為什么還要繼續(xù)下去？

    人生不該是這樣痛苦渡過的，人生的意義絕非只是為了金錢而咬牙掙扎。

    沈東潯目光柔和望著顧蓁的背影，此刻的她雖然背對著他，可她不斷顫抖的肩膀，還有低低的哽咽聲，已經(jīng)泄露了她的心傷。

    “為什么要辭職？能說說原因嗎？”

    沈東潯抽出一張紙巾，側(cè)身從顧蓁身側(cè)塞到她手中，低低問道。

    顧蓁哽咽不肯說話，胡亂用紙巾抹去臉上的淚水，明明不想哭的，可為什么就是忍不??？眼淚怎么就不受控制？

    不知過了多久，顧蓁雙手捂在臉上，深吸一口氣，抹了一把臉，又將有些蓬亂的頭發(fā)整理好，這才坐直了身體。

    “沈總，辭職并不是我臨時起意，這一個月來我一直在思考這件事，我原本是打算等5891項目順利結(jié)束后我在離職，可現(xiàn)在，似乎得提前了?！?br/>
    沈東潯依然盯著顧蓁的臉，她淚痕未干，眼睛紅得厲害，整個人確實比一個月前憔悴了很多。

    “是因為項目不順利，還是因為與同事的關(guān)系不融洽？”

    聽到沈東潯這個問題，顧蓁默了默，坦白說道，“都有。我與我們組的同事，耗費了半年的心血，成為了辦公室斗爭的犧牲品，我對公司很失望?！?br/>
    沈東潯“嗯”了聲，沉默片刻，說道，“為什么這么說？”

    話已經(jīng)說到這種地步，顧蓁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她直白說道，“因為葉總對我的敵意，這才導(dǎo)致原本進展順利的項目變成如今這種糟糕的狀況，而葉總對我產(chǎn)生敵意的源頭，則是沈總您！”

    沈東潯沒有因為顧蓁這番話而生氣，他的表情始終很平靜，像是個傾聽者，側(cè)著身，微微貼向顧蓁。

    “所以呢？”

    “所以，我不想夾在您與葉總之間，也不想因此讓我的下屬被脅迫，被冷落，讓他們的心血付諸東流，您最清楚，研發(fā)一個項目有多辛苦?！?br/>
    顧蓁說這話的時候，已經(jīng)恢復(fù)了以往的理智，她剖析著利害，字字句句間都是不加掩飾的疲憊與失望。

    “我記得當(dāng)年進公司時，在新員工大會上，您曾說過，公司會尊重每一位員工，每個制藥人的付出都會得到回報，可現(xiàn)在呢？”

    顧蓁看著沈東潯的眼睛，悵然說道。

    沈東潯望向顧蓁的眼底深處，又想起顧蓁員工卡上那張照片，想起顧蓁那雙清澈無邪的眼睛，現(xiàn)在，坐在他面前的顧蓁，眼中只有疲憊和傷心。

    “那你沒想過，如果你離職，5891這個項目該怎么辦？跟著你一起吃苦熬夜做項目的下屬該怎么辦？”

    沈東潯拋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顧蓁的身體動了動，眼神也變得迷茫，許久，她才說道，“可是現(xiàn)在，5891這個項目，已經(jīng)砸了?！?br/>
    “沒有到最后一天，你怎么知道結(jié)果呢？人生總是充滿了變故，或許會有轉(zhuǎn)機呢？”

    沈東潯微笑著對顧蓁說道，他語調(diào)溫柔，諄諄善誘，一點點瓦解著顧蓁的決心，像春風(fēng)雨露，滋潤無聲。

    顧蓁沒有說話，她神色無措迷茫，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色，心里又是委屈，又是不甘。

    “一個月，再有一個月，一切都有結(jié)果了，那時，如果你還對這個公司充滿失望，那我不會再強行挽留你，好嗎？”

    沈東潯說這話的時候，眼底帶著誠懇，甚至帶著一抹自己都沒發(fā)覺的不安，生怕顧蓁會拒絕他這最后的要求。

    不知沉默了多久，直到車子停在顧蓁所住的小區(qū)門口，顧蓁終于點了點頭，說道，“好，我會等到5891項目結(jié)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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