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jīng)習(xí)慣,這個刁蠻公主想怎么看他,就怎么看他,想怎么說他就怎么說他,反正他不在意,她也未必真的在意。隨你怎么叫,你都是對的。
此時的他顯出一臉無辜,這無辜是真的,因為他也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柔雪用手抓住劍柄,用力抽拔,玄清劍停止低鳴,卻紋絲不動。
見寶劍卡入石罅,柔雪無力拔出,喬冷秋握緊劍柄,用力上提,卻居然也無法將劍拔出。
“看吧,好好的一個寶物,如今只能丟這里了?!卑尾怀鰟Γ瑔汤淝镆灿行┬箽?。
“對不起,泥鰍,我不是故意的?!比嵫┕鉂嵎勰鄣男∧樅怪槿缇К摰挠窳0愕温湎聛?。沒想到這次這小公主居然變了個調(diào)。
“這不怪你。”喬冷秋“大度”地安慰道,“本來這把劍也是無意間得到的。……不過,就是有點對不得那位老神仙了?!彼黄ü勺诘厣?,盤膝望著藍天,眼神漫無目的。天空中有云朵飄浮,悠悠然若絲似雪,同是一片藍天,他不知道父母、姐姐能不能看到這高藍的天空中的云朵,還有小雪,他們小時候一直喜歡抬頭望云,看云在空中變幻出不同的形象,或像人,或像狗,或像一片絲織的衣裳,而現(xiàn)在的她,不知是否也在這片藍天下?想著想著,他忽然又覺得一陣驚悚,這神怪的天氣,說不定又從半空中打斗下來一幫神魔?!?,異層空間,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泥鰍你真不生我的氣?”柔雪對喬冷秋經(jīng)常出神習(xí)以為常,不以為意,直按著自己的思路問道。
柔雪那粉雕玉琢的小臉湊近了,打斷了喬冷秋怔怔的遐想。
“不生氣?!眴汤淝镆慌钠ü烧酒饋恚憧戳丝词掷锟湛盏膭κ?,那劍室精美渾樸,不忍丟棄。
“唉,就這樣吧,丟了怪可惜的?!?br/>
他把劍室扛在肩上,起身往四州山方向走去。這么精致的劍室,說不定哪一天回到“未來空間”,還可以賣個大價錢呢!
忽然從遠處傳來鐵蹄的得得聲。遠遠望去,一隊人馬沿官道逶迤而來。得,這群馬隊的人若發(fā)現(xiàn)玄清劍,若又能把劍取出,豈不是寶劍落入旁人?看來丟棄寶劍絕非明智之舉。更何況自己現(xiàn)在所處的是冷兵器時代,劍可是比一把德國g36突擊步槍管用得多!
喬冷秋返身取劍,可這劍鋒卡入石罅太深,他使足了吃奶的勁,還是無法取出。
“泥鰍加油,泥鰍加油!”柔雪攥著小拳手,卻幫不上忙,只能在一旁鼓勁。
手忙腳亂一番,一個累得滿頭大汗,一個大呼小叫,就像小朋友在一旁起哄。而那隊人馬的旌旗獵獵聲,已能漸漸聽到。
馬隊漸行漸近,為首的是一位將軍打扮的武士,此人身披雪白鎧甲,足踩犀革皂靴,腰佩三尺劍,目光如炬,面容俊朗。他的身后是一小隊人馬,隊伍中間并行著幾匹高頭大馬。再后邊幾輛馬車?yán)薮蟮南浜D,看士兵嚴(yán)陣以待,想必是押送著什么寶物。
為了避免發(fā)生沖突,喬冷秋避身到路旁的一個樹叢后。
很快隊伍便停了下來,為首的士兵向?qū)④妶蟾妫呵懊媛访姘l(fā)現(xiàn)一把嵌入石板的寶劍!
然后幾個士兵輪換拔劍,那劍紋絲不動。
那里人影雜沓,忙著拔劍,這里喬冷秋心里咚咚直跳,這萬一劍被拔出來,哪一天碰到那位老神仙,該如何交待?
將軍下馬,脫袍整裝,自己親自下手??吹贸鲞@是個天生神力的將軍,一舉手一投足氣度不凡。但可惜的是,即使這位將軍,也仍然無法拔出這把劍。
柔雪叫道:“蠢豬,還穿一身將軍裝呢,連把劍都拔不出,還能打什么仗?”
嘴上這么說,但心里還是擔(dān)心萬一這位銀甲將軍運氣好拔出了劍那不就完了?調(diào)皮的小臉上也露出焦灼之色,一次次的拿眼睛朝喬冷秋示意。
喬冷秋心里自然也是著急,他有點抓耳撓腮,想找個辦法讓這幫人放棄,但這劍橫插道中,后邊的車馬也過不去呀。這幫人看來不僅僅是為了拔劍,而是必須清除障礙?!鞍?,這倒霉的劍!”
暗罵聲未了,他似乎感覺自己攥著的劍室發(fā)出了什么光亮。仔細看時,又什么也沒有?!鞍Γ∥乙詾橛钟惺裁雌孥E呢?!彼涞貒@口氣,手指下意識的撫摸劍室的上古紋飾,順手滑過那滴五彩獨山玉紐,這個玉紐像水滴一樣晶瑩剔透。他想起小時候爸爸到南陽出差,專程跑了趟石佛寺,那里的人非常聰明,不產(chǎn)玉石,卻家家加工玉器,是真正的‘無中生有’的人。獨山玉在他們手里,遇色賦形,仿佛大千世界,盡從靈石上活靈活現(xiàn)出來。爸爸還專門買了個小型的玉石擺件,但成色與這劍室上的玉滴比起來,真是云泥之別。在遠古時代,沒有機器,遠古的先人們使用淘到的金鋼砂一點點琢磨,磨出這個玉滴最起碼要一個工匠一年的功夫,想必這遠古的玉滴因為浸潤了人的汗水精血,故而更加有靈氣更加晶瑩剔透吧。
這么想著,不自覺的又罵了一句“倒霉的劍,這么任性,可惜與劍室分離?!绷R完,又似乎看到劍室發(fā)出隱隱約約的光亮。這回他看清了,是那枚玉紐。沒想到這玉紐還為劍報不平呢。他伸手撫摸玉紐,沒想到空的一聲,劍室發(fā)出嗡嗡聲響,幾乎同時,嵌在石板中的玄清劍拔地而起,嗖的劃過一道藍色的弧線,哐地一聲便插入劍室,空氣中震動著嚓嚓余響。
眾人吃了一驚。齊望向喬冷秋這邊,士兵們霎時或持戈相向,或張弓引箭,一時劍拔弩張。
喬冷秋也為這個結(jié)果驚駭不已。
“怎么,你們仗著人多勢眾,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打群架呀!”柔雪見玄清劍歸鞘,欣喜之余,忽然膽壯起來,抑或是這劍神奇的歸鞘讓她莫名其妙的增強了信心?
一看只是一對少男少女,士兵們放松了警惕,將軍則示意眾人收起兵器,沖喬冷秋施禮道:
“在下晉國末將趙夙,奉敝國君之命為虞君送馬,敢問兩位可是虞國少俠?尊姓大名?”
原來是一幫晉軍!幸好這位趙夙沒有百里奚的本事,看不出虢國裝束和虞國的細微差別,喬冷秋抱拳道:
“本人乃虞國一無名小卒,剛才的飛劍入匣不過是障眼的把戲,將軍不必記住我這無名小輩?!眴汤淝锖鋈荒X洞大開,順嘴亂編,以求對方淡化剛才的那件事。
這喬冷秋居然能如此應(yīng)變,柔雪頓覺刮目相看,她朝喬冷秋呶一下豐潤的嫩唇,做一個不太明顯的鬼臉,但喬冷秋卻裝作沒有看見。
顯然趙夙也不是這么好應(yīng)付的,喬冷秋的低調(diào)謙虛并沒有取信于他:“少俠,請不要過于謙遜,少俠此舉,仍人劍合一之術(shù),天下能有此術(shù)者不過十?dāng)?shù)人,還請少俠告知尊號,以便日后擇機相訪?!?br/>
喬冷秋心中一喜,沒想到剛才這無意一招居然還有來頭,這一招在這異層空
間會的人還不多?話說這招數(shù)不過是按錯了一個鍵而已,這可能原本就是劍的機關(guān)設(shè)計。即便如此,他心里還是暗暗有點得意。心想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也不能太做縮頭烏龜了,再說了,他說的日后相訪也是以后的事,先把眼前的事應(yīng)付了再說,就脫口道:“在下喬冷秋,請趙將軍多多賜教?!彪S即抱拳施禮。幸虧過去線裝話本看得多了,這口頭應(yīng)對的名堂倒也能糊弄過去。
趙夙見喬冷秋以姓名相告,心中大喜,施禮道:“喬少俠珍重,后會有期!”別過喬冷秋,便率著隊伍朝虞國都城進發(fā)。
“看這氣派,晉國的人還不錯嘛!”喬冷秋脫口贊嘆道。
“死泥鰍,你忘了他們一路追殺我們了?你看,那個趙夙旁邊還有一個人,陰陽怪氣的,一看長相就不是好人?!?br/>
“我沒說那些暗箭傷人的晉人嘛,這個趙夙,你看人儀表堂堂,舉止有禮,不像個壞人呀!至于旁邊那個人,雖然看起來人陰了點,人沒說話,怎么就知道不是好人?”
柔雪一撇嘴道:“快別說這趙家,聽我君父說,這趙氏祖上就是趕馬車的,先給殷帝趕,傳到造父那一代在我們桃林塞弄了八匹駿馬,據(jù)說叫盜驪、驊騮、綠耳什么的,送給繆王,這繆王好馬,就讓造父駕著馬車到處跑,據(jù)說一直往西見到了西王母,美酒歌舞的忘了回家,直到徐偃王造反了,他才讓造父駕著馬車往回趕。這不,前面的四州山,就是繆王巡狩經(jīng)過的地方?!?br/>
“哦,還有這一說。”反正喬冷秋歷史書讀的也不多,既然歷史書中有這么一段,那去看看一定非常有意思。便說:“那我們就去天子玩過的地方看看吧!”
“你還真要去看呀,我怕我們玩得太久回去晚了會被我兄長罵的?!比嵫┯知q豫了。
“在街上算我陪你,這到了城外,就算你陪我了。怎么樣?要不你不想去就先回去,我去看看就回去了?!?br/>
“死泥鰍,又騙我,想一個人溜不是?我才不上你的當(dāng)呢!”
“不想上當(dāng)就跟我一起走吧?!眴汤淝镆粫r興起,拉起柔雪兩個人就一起奔跑起來。
不多時,被前方一個大土丘擋住去路。兩個人停下腳步,喘著粗氣。定了定神,稍事休息,準(zhǔn)備繼續(xù)前行。
走沒多遠,道路越走越窄,漸漸隱沒在樹叢中了。這里荒草漫天,亂樹蔥籠,嵐煙繚繞,兩人一時不知如何走。
正猶豫呢,忽見一蓑衣老者荷鋤而過,喬冷秋忙上前施禮道:“老丈,敢問這四州山如何走?”
老者上下打量他們二人一番,往西指了指,道:“年輕后生,這四州山近日不太平,你們這小小年紀(jì),莫為了貪玩誤了性命!”
看來老者誤會他們了,老者說的貪玩明顯帶著曖昧的隱喻,柔雪雖然年齡還小,但也猜出了老者的話外之音,臉微微紅了,低罵聲“老不正經(jīng)?!眲傁朕q解,沒想到喬冷秋全不為意,打斷道:“煩請老丈告知這四州山有何不太平?”
老者有點不耐煩,道:“后生,這四州山的天坑近日赤霧青煙,這是不祥之兆,你們小小年紀(jì),來日方長,還是不要去冒險了,快些回去吧!”說罷轉(zhuǎn)身離去,循影望去,茅屋衰草,一縷飲煙正遠遠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