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樓,二樓西廂的一間雅間內。
杜鴻千已經自酌自飲了一下午,如今天色已晚,他仍舊沒有停下的跡象。
一身竹青錦服的他獨身坐在圓桌旁,桌上零落的幾個小菜,一個青瓷玉壺。
杜鴻千百無聊賴地睨著手中的酒杯,迷離的桃花眼里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迷醉。
慵懶地抬起杯子,他微微仰頭,被酒浸潤得紅斂的薄唇微啟,喉結一滾,些許冰冷的酒液順著喉間滑下,領口處已然濕了一片。
白日段銘楓的那翻話,打碎了他的所有心存僥幸。
是他活該罷!
萱兒是銘楓真心相待的女子,他卻為了自己的一晌貪歡而險她于危險之中,致使銘楓險些失了性命。
如今,到是還不如給他個痛快。
“咯吱”雅間的房門被人推開。
“本公子說的話你敢當耳旁風?”杜鴻千冷冷吼道,頭也不回地繼續(xù)喝酒。
“少將軍真是海量!聽說少將軍已經喝了一個下午,再過兩個時辰可就是到子時了?!辨滔纪崎T而入,聞到屋中刺鼻的酒味,秀眉微蹙,緩步走到杜鴻千身旁,優(yōu)雅坐定。一雙美目略帶調侃地看著神情微怔的杜鴻千。
“我也覺得奇怪,想醉的時候卻怎么也喝不醉。”杜鴻千見是她,神色一怔,隨即將視線移向移向冰冷的杯沿。是入秋的緣故罷,連酒杯都這般冰冷,而,這酒,更是苦澀難言。
“酒不醉人,人自醉?!辨滔监f道,眼中蒙上一層看不清的情緒。隨手拿了一個杯子,也替自己倒了一杯,將杯子抬到杜鴻千面前,欲敬他。
這是第一次,杜鴻千在她面前,說我,沒有帶著高傲的身份稱謂。
嫣霞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自從,主子住進了那個地方,她就想得到,會有這樣一天。
杜鴻千舉杯,臉上沒了往日的流里流氣,眼中的千般情緒都化在酒中,閉目仰頭,動作瀟灑,說不出的風流俊逸。
“王妃她,可好?”嫣霞凝視著他,微凝的面上帶著關切。
她想象不到,主子會怎樣對她。
畢竟,段銘楓對她,是那般令人羨慕。
那日,她躲在暗處,親眼見到,那個男人對他心愛的女子,以命換命,卻甘之若飴。
那是她此生可遇而不可求的。
她愛上的那人,對她,連關心都成了她的奢望。
興許,她這樣的人,也不配擁有這樣刻骨銘心的感情罷!
“她,還好。”望著嫣暇關切的神色,杜鴻千眼神恍惚,一抹痛色劃過眼底。拿過酒壺,又要倒酒。
杜淮說,她體內的邪毒若是不解,每半年便會發(fā)作一次,一次比一次迅猛,直到,毒發(fā)身亡。
可解藥,更是劇毒無比,若沒有十分的把握,只會加快她死亡。
“索性王妃無礙,否則嫣暇難辭其咎。”嫣暇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隨即欣慰道。一只手擋下他欲揚起的酒杯。
“將軍已經喝了不少,不能再繼續(xù)了 ?!?br/>
“嫣霞這是關心我?”杜鴻千痞氣一笑,一雙桃花眼眨了眨。
“算是吧。”嫣暇輕笑道。
“我好傷心?!倍砒櫱Ч首魇軅馈5故欠畔铝吮?,改抓住美人柔軟細嫩的柔夷。
“將軍這會兒到怕是真醉了。”嫣霞輕蹙眉頭,從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見厭惡,但面上卻仍舊帶著淡淡的笑意。
“是啊?!倍砒櫱詭涞匦Φ?,尷尬地擺擺手。
“公子,可找著你了。”杜青恰在此時尋了過來,好在,嫣霞進來之時并未關門。
“什么事?”杜鴻千見杜青神色凝重,杜鴻千一改嬉笑,肅聲問道。
“洛遼家鄉(xiāng)傳來消息了,還有,王府今晚出了點事?!倍徘嗲那母苍诙砒櫱Ф呎f道。
“嫣霞,今日天色不早了,我改日再來看你。”杜鴻千側頭對嫣暇道。
“少將軍慢走。”嫣霞起身,面色淡淡地行了個禮,緩步出了雅間。
“王府出了何事?”出了群芳樓,杜鴻千滿臉擔憂道。
“燕南瑾夜闖王府,與鷹赫交了手?!?br/>
“他可有傷到王爺?”杜鴻千激動地抓了杜青的衣領。
燕南瑾去王府只怕是為了趙婉君。
眼下銘楓傷勢未愈,又不能使用內力,只怕不是燕南瑾的對手。
“公子,你別急,王爺他們沒動手,被王妃制止了?!倍徘嗫嘀槕?。
他的胳膊疼啊,公子這一激動,可苦著他了。
“怎么制止的?”杜鴻千仍舊死死盯著杜青。
莫不是萱兒以死相逼,否則燕南瑾怎會罷手,銘楓又怎會輕易任他離開!
“王妃吼了他們?!闭f道此,他很專業(yè)地配著震驚的摸樣,和他在王府聽到的一樣。然后在杜鴻千不解的目光中一股腦說完了王妃讓人大跌眼鏡的行徑。
杜鴻千聽完,面色頓了頓,隨即,緊蹙的眉眼上染上一層笑意。
這丫頭,怎么就那么令人出乎意料呢!
只是,銘楓從未這么被人頂撞過,萱兒只怕要慘了!
“那洛遼?”
“除了公子派去的人外,還有將軍和四皇子的人。四皇子的人先到,被殺了,而洛遼不知所蹤。最奇怪的是,洛遼所說回鄉(xiāng)探親的地方,根本沒人認識他。
”被殺了?“杜鴻千凝眉,父親派人前去,他知其意。只是,四皇子竟然也插手此事,他就不得不懷疑他別有用心了。
洛遼大膽到敢殺四皇子派去的人,看來,他是作好了逃亡的準備了,只是,他一介王府侍衛(wèi),又何必冒這么大的風險得罪四皇子?
看來,回鄉(xiāng)探親也只是個幌子!
他的離開,看來不是那么簡單!
或者,四皇子的人,并不是他所殺,而他憑空失蹤,或許是他人所為?
杜鴻千想不通,洛遼身上,有什么是值得四皇子費心派人查探的。
要說是為了銘楓,配合父親抓到刺客,打死他都不相信,段名爵會這般好心。
”是的,公子。“
杜鴻千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大步朝將軍府方向去。
看來今日酒真喝多了,腦中一個個結繞在一起了。
杜凌萱?zhèn)}皇出了屋子,見莫離候在門外,一把拽了莫離就朝她住處跑。
莫離一臉茫然地任她拉著,一路上心不在焉,直到站到自己房門前。
”莫離,今晚,你能不能讓我和你一起睡?“杜凌萱總算放了她的胳膊,一雙美麗的杏目滿含期待地望著她。雙手并攏,抵在下巴,翹起嘴巴,眼睛撲閃著。
仿佛你要拒絕了她,那就是你的不是,那你就沒人性。
”王妃,你……“莫離無奈地嘆了口氣,早些對她的芥蒂忽而煙消云散。
王妃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女子呢?
她可以偽裝隱忍情緒,潛伏在王爺身邊,抱父母之仇。卻,不傷王爺半分。
她可以為救王爺毀了自己如玉般的手臂。
她的一聲清寒之怒,繞天寂之橫貫長空,清魚雷之霄肅靜,所有人為之一震。
她的三緘其口打破了一觸即發(fā)的角逐之勢。
她又可以為平王爺怒氣而柔聲討好王爺。
莫離真分不清,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王妃。。
只是,眼前的女子,真的讓她頭疼。
像極了受盡委屈的小女孩。
莫離每次都敗給她那可憐無辜的模樣。
”莫離,你不會拒絕吧!“杜凌萱故作傷心地看著她。
”好,王妃,我們進屋吧。“
杜凌萱一夜翻來覆去,今夜之事,遲早是要面對的。
想到此處,她心中就難以平靜。她只是個現代人,不知哪一天會突然在這個空間消失,她不可以愛上一個古人。
可,她的心,不是石頭做的,它有溫度,它會跳動。
他是天龍位高權重的王爺,集百寵于一身。
她不知道,他對自己的好,能維持多久。
若有朝一日,他有幸榮登大典,還有后宮三千佳麗。
她杜凌萱只是角落里向往溫暖的影子,她怕溫暖來得快,去得也快。
溫暖過后的蝕骨冰涼,她已經不想再切身感受。
若是可以,能在這份悸動蔓延心臟前身心俱退,只做個凡事淡而處之的小人物該多好。
側頭看看身側的熟睡的莫離,杜凌萱暗暗呼了口氣,將近卯時十分才勉強入睡。
”主子,是否該給她些教訓?“清風閣內,鷹赫恭敬立在段銘楓不遠處,小心問道。趙婉君那女人,竟敢當眾讓主子難堪。
”別忘了你的分內之事?!岸毋憲骼漤粧撸谅曊f道。
呵,那女人,想起她為避開自己倉皇逃走的樣子,段銘楓冷眸上撒上一抹復雜的情緒。
是欲擒故縱還是……
不過,現在,他自然不會碰她。
他身上有一個任何人都沒有的標記。
”主子,跟蹤之人,已照吩咐,殺了。如今,一切線索指向洛遼細作的身份?!?br/>
”嗯,找人注意杜鴻千和段名爵的一舉一動,隨時向本王稟報。“
”是,王爺?!苞椇疹I命離去。
段銘楓隨即轉到屏風之后,人,消失在清風閣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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