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珍笑意一僵，“姐姐說什么呢！妹妹當(dāng)然不是這個意思，姐姐能來開春宴，妹妹我也是很高興的?！?br/>
“是嗎？”
明嵐鶯笑瞇瞇的盯著她，盯得人心底發(fā)毛，明嘉珍直接上前牽住她的一只手。
“姐姐初來乍到的，肯定還沒認識姐妹們, 我為姐姐一一介紹吧！”
明嵐鶯不著痕跡的抽出手，對旁邊的張婆子歉意一笑，“麻煩張婆子帶路了，我與十七妹妹一起就好了?！?br/>
先前在大街上還是明姑娘和葉夫人叫著，現(xiàn)在還要在他人面前做姐妹情深，明嵐鶯都覺得自己虛偽的不行。
張婆子笑著點點頭回去復(fù)命，這時明嘉珍才發(fā)現(xiàn)她身后的鶴白和寧兒，驚呼一聲。
“姐姐, 這孩子是誰家的？”
“我兒子?！泵鲘国L推著寧兒到她面前, 鶴白不想和明嘉珍對上，側(cè)身躲了些，“寧兒，叫姨母好?！?br/>
“姨母好。”
明嘉珍一愣，寧兒剛才受了鶴白的暗示，已經(jīng)伸手跟明嘉珍要見面禮了。
“初次見面，姨母年輕漂亮還大方，對吧？”
寧兒歪著腦袋，清澈無邪的大眼睛撲閃了兩下，折射出琉璃般的光彩，未出閣的姑娘們都被可愛暴擊，一瞬間母愛泛濫了一下，有些冒犯的童言童語都不計較了。
沒人替她說話, 明嘉珍扯了扯嘴角，艱難的從荷包里摸了兩片金葉子遞給他。
“寧兒真可愛，姨母這有兩片小葉子, 都給你吧?！?br/>
寧兒立馬收下，在金子面前笑的甜甜的，“多謝姨母，姨母果然大方！皇上叔叔都只給了寧兒一錠金子，姨母直接給了兩片金葉子！姨母比皇帝叔叔還有錢！”
寧兒聲音清脆響亮，廊下的氣氛一時間跟凍住了一樣，明嘉珍臉上氣色瞬間降了下來，明嵐鶯后知后覺的輕輕捂住寧兒的嘴。
“孩子還小，心眼子忒實誠了，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十七妹妹別當(dāng)回事。”
明嘉珍臉色變了又變，身后姐妹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了。皇帝都才打賞一錠金子，明嘉珍一個官員之女，為什么出手就是兩片金葉子？
明家一不經(jīng)商，二沒礦產(chǎn)，歷朝皇帝都對朝廷官員名下的店鋪有所限制，就算明家是三朝元老，明老大人是一品丞相, 但是明家名下的鋪子也不能超過二十五間。
更何況這些年國庫不盈，皇帝矜矜業(yè)業(yè)才小有積蓄, 滿朝文武百官都跟著皇帝節(jié)儉，就連葉絕律這個皇帝身邊近臣，府里的下人加上護院都沒超過百人。
明嘉珍出手的見面禮竟然比皇帝還大方?。?br/>
明嘉珍廣袖下的纖纖素手緊握成拳，“姐姐可別在寧兒面前說我壞話了，這兩片金葉子是妹妹攢了好些年的，今日一見寧兒便覺得親切，心生歡喜，寧兒叫我一聲……姨母，我自然得對他好?！?br/>
“妹妹這話說的，倒像是我在寧兒面前詆毀你了。”明嵐鶯掩嘴輕笑，“十七妹妹別想太多，你我雖都是明家人，但我們也才見過幾次面而已，不敢說互相熟悉，還不至于讓我費口舌在寧兒面前時常提起，哎呀！我心直口快，十七妹妹別當(dāng)回事?！?br/>
明嵐鶯赤裸裸的羞辱，鶴白沒忍住噗呲一聲，連忙轉(zhuǎn)過身，顫抖的身子帶動身上的琳瑯環(huán)佩，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明嘉珍臉色立馬沉了下來，眉眼一瞬間拉下來有些不符合年歲的狠厲之氣。
明嵐鶯依舊笑面如沐春風(fēng)，好像沒看出來她不高興，明嘉珍身邊的小姐妹都被她這一變化嚇一跳，但眨眼間，那令人膽寒的氣勢就消失不見，仿佛是她們的幻覺。
“姐姐還是那么愛開玩笑，我們可是一家人啊。”明嘉珍親昵的拉著她的手，帶著她往曲觴流水的流觴亭去，“姐姐這些年都在邊塞生活，第一次參加開春宴應(yīng)該很不習(xí)慣吧？在家時就聽大伯母悉心教導(dǎo)姐姐，讓姐姐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妹妹都不曾見過，今日正好讓妹妹我大開眼界一番！”
“嘉珍，你姐姐如此厲害？以前怎么沒在京城里聽過？”
“是呀是呀！不知是嫁了何許人家？我們該如何稱呼？”
明嵐鶯瞧了那小姑娘一眼，看起來十二歲的樣子，天真無邪嫩得很。
和明嘉珍混在一起的姑娘們年歲都不大，明嵐鶯的丑事發(fā)生時她們皆不在場，這種丑事明家和皇帝當(dāng)然不會大肆宣揚，偶爾幾個知情的也都不出聲，看好戲的眼神在明嵐鶯身上游走。
明嵐鶯尋思著要不要自報家門有點氣勢，明嘉珍搶先一步開口，“姐姐幾年前被皇上賜給了葉統(tǒng)領(lǐng)，現(xiàn)在是葉統(tǒng)領(lǐng)的夫人，前些年都在邊塞，剛回京城不久，大家不認識也正常?！?br/>
不知情的小姑娘們一愣，邊塞都是被貶被流放的苦寒之地，在她們的印象里能去那的都不是什么正經(jīng)人，身份也低賤。
小姑娘們看向明嵐鶯的眼神立馬帶著些試探和戒備，想離遠一點，又想起京城里只有一個葉統(tǒng)領(lǐng)，而家中長輩一直想和葉統(tǒng)領(lǐng)攀上點關(guān)系，都硬生生的忍住了，連帶著看寧兒都沒有之前的熱情。
寧兒緊跟在明嵐鶯身邊，聞言蹙了蹙眉，仔細記下了明嘉珍的樣貌，回家跟爹爹打報告。
鶴白一直沒吱聲，也被眾人下意思的忽略，此刻不緊不慢的跟在她們身后，把她們的神態(tài)都收入眼底，索然無味的撇撇嘴。
反正嫂子吃不了虧，鶴白勾了勾脖頸間的瓔珞，抻了抻脖子，替明嵐鶯找找附近有什么能用的小動物。
明嵐鶯用力抓著明嘉珍的手，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我確實是葉統(tǒng)領(lǐng)夫人，但是妹妹從何得知我琴棋書畫精通的？我娘親去世的早，明家可沒人愿意照顧我，我可是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的，更別說琴棋書畫這種東西，我見都沒見過呀！幸而相公不嫌棄我，我才能在做個安逸自在的葉夫人。”
“……姐姐太謙虛了，大伯母怎么會不照顧你呢？”
明嘉珍錯愕，這人怎么是這么不要臉的！這種事能當(dāng)著別人的面說嗎？！
看熱鬧的小姑娘們也都沉默不語，人都要面子，家丑不可外揚，就算自己有短處也一般不會說出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不要面子，連帶著娘家的面子也不要了！
鶴白一頓，嫂子這是自己的名聲不要了也要拖明家下水，還不忘保全她哥的名聲。
明嘉珍見她又要開口，連忙想掙脫開她，但胳膊被死死的扣住，明嘉珍驚恐的看著明嵐鶯笑語晏晏的說道。
“妹妹說笑呢？你大伯母照顧不照顧我，妹妹應(yīng)該知道的呀？畢竟是三伯母授意這么做的呀！”
明嘉珍心態(tài)都要炸了，面上卻還維持著從容得體的笑意，“姐姐胡說什么呢？怎么會和我母親有關(guān)系呢？姐姐定是在邊塞太久了，記憶出了岔子，邊塞荒蕪苦寒，對身體不好，回頭我讓母親送些補品去統(tǒng)領(lǐng)府，今日是開春宴，姐姐好好享受吧?！?br/>
說完就扯著明嵐鶯進了流觴亭，亭下沒有桌子，只有一條彎曲巧妙的閉環(huán)水渠，細流里一片小巧蓮花，花中心托著一小個竹制酒盞，細流兩旁錯落有致的擺放著矮幾和軟墊。
只不過這個水渠里有點花樣，還放了兩條紅色小魚，順著水流歡快嬉戲。
明嘉珍不由分說的把明嵐鶯按在靠后的一個位置上，寧兒也跟著坐到她身后，明嘉珍眼神往姐妹堆里一掃，立馬有幾人坐到旁邊，圍著明嵐鶯依次坐下。
明嘉珍一手搭在明嵐鶯肩上，笑得親熱，“姐姐第一次玩，我們先玩?zhèn)€簡單的，熱熱氣氛，很簡單的，這酒盞待會兒停在誰面前，誰就要在詩詞歌賦里選一項，做得出來則推一下蓮花，讓下一個人繼續(xù)，直到這蓮花里的酒被喝掉，做不出來，則喝酒。”
明嵐鶯面上為難，帶著譴責(zé)的眼神看著明嘉珍，“妹妹這不是為難我嗎？明知姐姐我大字不識幾個，還要讓我參加這種游戲，妹妹若是想找我喝酒，盡管來就是，不用在這開春宴上找借口。”
明嘉珍猛的一下攥緊了手帕，“怎么會呢？姐姐就不要謙虛了，小游戲而已，在座的都是姐妹，隨意玩玩?！?br/>
明嵐鶯勾唇淺笑，玩味的瞥了她一眼，“隨意玩玩？既然如此，那便隨意玩玩吧，若是我做不出來，姑娘們可別笑話我?！?br/>
見她上鉤，明嘉珍放心的坐到前面去，“當(dāng)然不會，姐姐放心?！?br/>
在上頭放酒盞的丫鬟是定國公府的，負責(zé)一直守在著流觴亭里，此刻見一眾姑娘們都坐好，拿出一旁的酒壺跟眾人展示了一番。
“各位姑娘安好，這次準備的酒是新釀的梨花白，酒勁很淺，助興即可，祝各位姑娘玩的盡興。”
竹制酒盞小小一個，分量剛好淺酌一口，丫鬟輕輕一推蓮花，蓮花順著流動的水渠緩緩滑行。
本來沒什么難度，但這水渠里還放了兩條紅色小魚，魚兒調(diào)皮，魚尾對水流有影響，蓮花會停在誰面前，全靠魚兒心情。
明嵐鶯見兩條小魚都停在了她面前游動，不禁眉梢一挑，不出意外這頭等好事是她的了。
蓮花緩緩飄到她面前，兩條小魚歡快的在原地轉(zhuǎn)圈，蓮花也順著魚尾擺動的水波原地打轉(zhuǎn)。
明嵐鶯身邊的一個姑娘捂嘴輕笑，“葉夫人運氣好，請葉夫人起個頭?！?br/>
明嵐鶯摩挲這掛在胸前的百靈哨，“要讓各位妹妹失望了，我不會詩詞歌賦，只有一個短笛吹得還算入耳，不知可否能當(dāng)快磚，來引其他妹妹的美玉？”
明嘉珍自信明嵐鶯這般也是自取其辱，大方的點頭表示同意，“姐姐第一次玩，就不為難姐姐，但這算是投機取巧，這酒還是得喝，第二輪姐姐說什么也得做出詩詞來?！?br/>
“好?！?br/>
坐在人群后面的鶴白咧了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嫂子詩詞歌賦怎樣她還真不清楚，但是讓她吹短笛，那就是直接把刀放在她手上。
明嵐鶯捏起酒盞一飲而盡，隨后摸出百靈哨，纖細的手指在哨孔上翻飛，一曲清麗的小調(diào)悠悠響起。
明嘉珍眼睛一瞇，沒想到這村婦竟然真的會吹短笛，不過聽音色也就一般般，一股子上不得臺面的鄉(xiāng)野味道。
明嘉珍能這么想，在座的世家小姐們當(dāng)然也這么想，等明嵐鶯一曲終了，沒人鼓掌附和，只有幾句不冷不淡的場面話帶過。
明嘉珍裝大方的時候到了，“姐姐這小曲……確實堪堪入耳，妹妹我那有兩本曲譜孤本，回頭讓人給姐姐送去。”
明嵐鶯也不惱，第一輪以明嵐鶯一曲小調(diào)結(jié)束，丫鬟添了酒，明嵐鶯輕輕推了一下蓮花，讓它繼續(xù)流動，瞥了眼水渠里的紅色小魚，輕輕笑了笑。
也不知是明嵐鶯力氣太小，還是水流太緩，第二輪時蓮花緩緩?fù)Ｔ诘拿鲘国L身邊的、剛才那個跟她說話的姑娘面前。
明嵐鶯笑瞇瞇的看著她，“姑娘運氣也不差，我拋了磚，請出姑娘美玉?！?br/>
小姑娘一噎，無可奈何的寫了一段詞出來，明嵐鶯掃了眼，中規(guī)中矩，挑不出錯，明嘉珍還很給面子的夸贊了兩句，讓那姑娘推動蓮花。
蓮花重新順水流動，一條紅色小魚藏在了蓮花低下，冒了兩下泡，這次正好停在了明嘉珍面前。
明嵐鶯哎呦一聲，“到妹妹大放異彩的時候了！聽說妹妹還是京城第一才女？妹妹出手肯定是大作！”
明嘉珍也是一愣，立馬反應(yīng)過來，似羞怯的捂了捂臉，遮住繃直的嘴角，“姐姐莫要取笑我了，不過是承各位姐妹抬愛，算不上有多好的?！?br/>
說是這樣說，明嘉珍還是守著規(guī)則寫了一首詩，有前面兩個普通的磚對比，她這一首詩就顯得厲害極了，不出意外的收貨了在座的贊美。
蓮花繼續(xù)流動，第二輪的頭籌是明嘉珍。
第三輪從明嘉珍開始，明嘉珍還特地瞧了眼明嵐鶯面前兩條轉(zhuǎn)圈玩的紅色小魚，狐疑的收回目光。
結(jié)果第三輪的蓮花繞了大半圈，最后堪堪停在了明嵐鶯前面一人的面前，明嘉珍依舊面帶笑意，廣袖下的帕子都擰成條了。
接連幾輪下來，明嵐鶯都運氣極好的沒接到蓮花，反而是明嘉珍接到的蓮花次數(shù)更多，詩詞歌賦輪著做，要給明嘉珍氣炸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