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找到的其實是你。”薛然說：
“趙韓山以為你和他一樣，都是愛而不得的可憐人，將心里的苦水盡數(shù)向你傾吐，可你根本沒心思聽他廢話，反倒覺得他會妨礙你的計劃，索性殺了他，用他的尸體冒充你的尸體?！?br/>
段玲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面無表情地聽著薛然道：
“那起火災(zāi)的確不是意外，卻是你故意引起的，余鴻文以為自己在遠(yuǎn)處看著被大火焚燒的你，其實是你通過安裝在別墅外的攝像頭監(jiān)控著他的一舉一動，
還有余鴻文遺忘在家的那枚U盤，其實是你在他臨走之前偷偷從他包里拿出來的吧？也知道他為了取回U盤一定會折返回家，
那是你給他的最后機(jī)會，可惜，他還是選擇了冷眼旁觀，也是在那時候，你腦子里謀劃出了報復(fù)余鴻文的整個計劃，
你知道最讓我感到不對勁的是什么嗎？”薛然說：
“你試圖引起我們對余鴻文的懷疑，故意留下了看似可疑的證據(jù)，也就是別墅外那些車輪壓痕和煙頭，
且不說五年過去，這些證據(jù)能否保存，但你可能弄錯了一點——余鴻文不抽煙，
你只知道他時常購置高檔香煙，但他其實是在離家前帶上一包煙，去到公司轉(zhuǎn)而送給秘書唐姍姍?！?br/>
聽到這兒，段玲表情一沉，冷嗤了一聲，
“你其實就是個名副其實的變態(tài)，智商超群，為達(dá)目的不擇手段，甚至能通過某種途徑，短短幾年就在一個自己以前完全不熟悉的領(lǐng)域取得了相當(dāng)不錯的成就，還有，”薛然說：
“聽說你曾經(jīng)是一名高中老師，你當(dāng)年學(xué)的是化學(xué)專業(yè)吧？”
“你說的不錯，”
段玲笑了笑，徐徐站起身，干脆撕開臉上虛假的面具，徹底攤牌說：
“我就是個變態(tài)，天生就是嗜血的，我在余鴻文身邊壓抑天性，被虛假的愛情沖昏了頭腦，變成了我以前最看不起的樣子，
可我都這么對他了，他卻還是背叛了我！”
薛然眉心一蹙，見對方拉開抽屜，取出的竟然是一支槍，
“聰明的是你?！?br/>
段玲說著端平手槍，漆黑的槍口對準(zhǔn)了薛然，
“不過面對我這種變態(tài)，你這樣毫無防備，是不是也太過掉以輕心了呢？”
.
以為段玲多少還是會有所顧忌，沒想到她居然破罐破摔，全無一點伏法的念頭，薛然知道自己為了探明真相，此番是有些過于莽撞了，
生平頭一回被人拿槍指著腦袋，薛然渾身肌肉瞬時緊繃起來，心想果然這就是姜恂說的，給敵人白送人頭嗎？
還沒那么強(qiáng)大的心理素質(zhì)，她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腦子里一片空白。
“小姑娘，人有時候還是蠢一點比較好，蠢一點，才不會活得那么痛苦，”
段玲狹長的眼睛看著她，別有深意地笑了笑，
“像你這種聰明人，要是身上的正義感太強(qiáng)，命都不會太長。”
段玲還未動手，子彈穿過身體的畫面就已一遍遍在薛然眼前預(yù)演，她禁不住捏緊拳，感到背心出了一層薄汗。
砰——
薛然下意識閉了下眼，差點兒就要被耳畔突如其來的一聲巨響駭?shù)脮炦^去，接著就見破門而入的姜恂疾步走上前，
看見姜恂的那刻，她忽然覺得自己有救了！
看得出姜恂此刻有些惱怒，要不是他發(fā)覺薛然莫名曠工，順著蹤跡找了過來，她今天恐怕就有因公殉職的危險了！
一眼瞧見段玲手里的槍，姜恂于是把旁邊人往身后一拉，又徑自往前邁了幾步。
“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我就開槍了！”段玲咬牙狠狠地道。
姜恂于是停下腳，看見女人單手握槍的姿勢，又說：
“你其實沒開過槍，連保險栓都不知道在哪個位置吧？”
話落果然見段玲眼神閃爍了下，略顯慌張的神色佐證了他的想法。
姜恂便又大膽走上前，下一秒?yún)s見對方抓著槍柄猛地朝自己的方向擲了過來。
他沒躲開，一把擒住飛來的手槍，分神的片刻，抬眼竟見段玲打開窗子，毫無遲疑縱身跳了下去。
在他身后的薛然也是一驚，她知道三樓雖然也不算太高，但只要跳樓的姿勢恰當(dāng)，摔死不成問題！
薛然疾步?jīng)_到窗邊，趴在窗沿朝下望去，然而別說尸體，樓下連段玲的影子都沒看見，
她一轉(zhuǎn)眼，隨即發(fā)現(xiàn)了拴在消防管道上的一根長繩，
段玲竟然就在他們眼皮底下金蟬脫殼了！
.
兩人匆忙趕到樓下，捕捉到段玲的背影飛快閃進(jìn)一條逼仄的小巷，瞬間沒了蹤影。
眼看著嫌疑人逃之夭夭，姜恂不免有些火大，卻聽一旁薛然道：
“剛進(jìn)門握手的時候我在段玲身上放了定位，在她發(fā)現(xiàn)之前應(yīng)該能趕得上?！?br/>
聞言姜恂于是攤開手掌，
“定位信息呢？”
薛然愣了下，局促說：
“信息……信息應(yīng)該是在組長手機(jī)上。”
見對方側(cè)目看了她一眼，薛然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這么做是為了給自己留一后手，萬一遭遇意外，還能有個可靠的人來救她。
況且……她怎么可能信任姜恂？
之前分明看見膠囊就在他手上，而對方隨口幾句敷衍的話，就算薛然看不見姜恂的謊言值，也知道他絕對有所隱瞞，顯然在刻意掩蓋著什么，
雖然薛然假裝相信了對方，卻也不忘時刻提防著他。
姜恂當(dāng)然也猜到她什么心思，卻也沒追究，語氣不冷不熱地說：
“那就讓夏銘盛趕緊過來，免得人跑了！”
薛然于是立馬聯(lián)系了夏銘盛，對方在驅(qū)車趕來的路上，同時把定位消息發(fā)給了她，
看著段玲移動的路線，薛然分析說：
“她走的小路，等組長到了車子也沒法開進(jìn)去，我們不如前后夾逼她?！?br/>
說著她抬手指了指路旁的一排自行車，
“我倒是覺得，這種路段，騎自行車過去可能會快一些?！?br/>
薛然心想：到時候夏銘盛攔截前路，他們阻斷后路，諒段玲插翅也難逃了。
正當(dāng)她抬腳要走過去的時候，聽耳畔姜恂低沉的聲音說：
“我不會?！?br/>
“啊？”
突然聽到姜恂這么大個探長不會騎自行車，薛然顯然沒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畢竟在她看來，游泳騎自行車這類活動，是像吃飯睡覺一樣的基本生存能力，像姜恂這種時常需要跟歹徒殊死搏斗的人就更沒有不會的道理，
然而姜恂確實在這方面不太行，就跟大腦天生少了幾根神經(jīng)似的，眼睛看會了，上手就廢，大概是覺得薛然震驚的表情太過明顯和持久，姜恂垂眸盯著她，說：
“學(xué)不會，平衡感太差?！?br/>
薛然這才收斂了下，尷尬笑了笑說：
“那您在這兒等著組長，我先過去追上段玲?！?br/>
“不行，”
他一臉嚴(yán)肅攔住眼前的人，
“你不能獨自行動。”
薛然肩一抖，心說果然姜恂還是覺得她戰(zhàn)斗能力太弱，沒有送死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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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猜到的是她？不覺得荒誕嗎？”
“哦，”聽對方突然發(fā)問，薛然稍微頓了下，簡略說：
“當(dāng)年的案子結(jié)案草率，遺漏很多，再加上段玲出現(xiàn)的時機(jī)本來就很耐人尋味，把注意力落到她身上，很容易就能查出些名堂。”
前一個問題答完，薛然又回答后一個，
“像段玲這樣的人，習(xí)慣了以自我為中心，思維模式跟尋常人不太一樣，
要是遇到真心喜歡的人，在對方身上傾注的感情往往更為濃烈，難免滋生出一些變態(tài)偏執(zhí)的占有欲，一旦被心愛的人拋棄，也更容易失控，并且做出極端的舉動?！?br/>
話音落下，空氣陡然安靜了下來，薛然正想著這種淺顯易懂的道理似乎沒必要跟姜恂說道，耳邊突然響起對方冷沉的聲音，
“你覺得，這樣的人，可怕嗎？”
“嗯……性格缺陷嘛，不是不能理解，”
薛然輕輕吸了口氣，說：“但要是被這種人盯上，誰都會覺得害怕吧。”
話落見對方面無表情地沉默了，薛然便也不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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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駕駛黑色轎車的夏銘盛趕來，三人便跟著手機(jī)上移動的定位繞大路追上段玲，直到定位的紅點終于定在了某處。
汽車停在灌木叢間，眼前赫然是一間廢棄工廠，約摸三層樓高，大量裸露的鋼筋混凝土隱隱透著股壓抑的氣息。
姜恂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臉色沉靜地吩咐說：
“你們先在外面等著?！?br/>
見他推開車門，薛然脫口問：
“你一個人進(jìn)去？”
姜恂側(cè)目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探長，”
夏銘盛手捏著方向盤，不免有些替他擔(dān)憂，然而對探長的決定卻也不能有異議，于是說：
“那我跟小薛守在外面，您千萬當(dāng)心！”
眼看姜恂的背影漸行漸遠(yuǎn)，而后隱沒在轉(zhuǎn)角，夏銘盛沉了口氣，在駕駛座上轉(zhuǎn)過頭，望著薛然不好意思地?fù)狭藫虾竽X，
“那什么，小薛啊，我……我現(xiàn)有點兒尿急，你在車上待著，我出去方便一下哈。”
薛然愣了下，又點頭說：
“你去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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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恂握緊手-槍,緩步行在幽暗的通道，他神經(jīng)緊繃，注意力高度集中，時刻留意周圍任何細(xì)微響動，卻只能聽見斷斷續(xù)續(xù)的腳步回聲在耳畔回蕩，
一路沒瞧見人影，幽閉的空間卻似乎讓他想起了什么，頭又開始隱隱作痛。
忽然聽到氣體泄漏的“咝咝~”聲，姜恂抬頭一望，看見有白霧從天花板的縫隙里滲出來，猝然捂住口鼻。
煙霧愈漸濃重，近乎鋪滿他的視線，恍惚中，他聽見有人在竊竊私語，聽到女人溫柔的聲音喚道自己的名字。
姜恂竭力克制住身體上的不適，心里想著他不能倒下，薛然她們還在外面等著自己，
他疾步穿過長廊，剛要邁上通往二樓的樓梯，抬眼卻見一道刺目的白色光線猛地向自己投來，
炫目的光線使人頭暈眼花，姜恂在驟然降至的幻覺中渾身戰(zhàn)栗，仿佛籠罩他的不是那道白光，而是深不可測的恐懼。
他看見幾道人影在模糊的視野里掠過，踩著混亂的腳步趨近自己，
然而不待他掙扎著從幻境中抽離，意識便已如同支離破碎的紙屑，飄散著跌入無盡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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