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插科打諢后,一鍋孟婆湯總算是熬制完成了。
還別說,這孟婆湯雖是看著黑乎乎的,像極了那些令人生厭的中藥,可那一股香味,卻是讓人垂涎的。
若非擔心喝下去后會忘記所有的事情,只怕此刻陳小果便會撲了上去,盛上一碗孟婆湯來喝,嘗嘗味道。
“好香啊!”
孟姐笑了笑,但聞著這香甜的味道,卻是皺了皺眉,一旁的閻曜忍不住說,“看你那樣,要不要嘗一口?其實對于你忘卻前塵也挺好的,說不定喝了你就不傻了?!?br/>
“你才傻子呢?!标愋」?br/>
“這一鍋孟婆湯,氣味似是和從前不一樣了?!?br/>
一旁的白無常皺著眉頭,看著那一鍋黑乎乎的孟婆湯,眼里滿是探究和疑惑。
“白老大你怎么知道?”陳小果下意識的問,最了解孟婆湯的難道不應該是孟姐嗎?
“自然是聞出來的,你以為是喝過么?可不是誰都像你,看見吃的就走不動道兒,連孟婆湯都想嘗嘗?!?br/>
“?。?!”這個混蛋真的是一天不懟她會死是吧?
瞧見二人之間的氣氛又開始緊張起來,一旁的孟婆趕忙站出來打了個圓場,從這不同以往的味道中,孟婆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問題,她解釋給小果聽,“小果,你嗅著這氣味,會不會覺得很香甜?”
聽到孟婆的問話,陳小果收回怒瞪著閻曜的目光,轉而閉眼很是認真地嗅了幾口彌漫在空氣中的孟婆湯的氣息。
“是的,這好像是加了蜜糖一樣,聞著甜絲絲的。”
可這怎么了嗎?
孟婆抿唇,道,“孟婆湯的主要材料,皆是眼淚,且大多均為懷揣著不好的情緒的眼淚,你覺得,這樣的眼淚熬煮出來的湯,會是甜的嗎?”
“不會?!?br/>
苦的就是苦的,再怎么樣,也無法變甜。
何況孟婆湯可不是普通的湯,除非是被動了手腳,否則
等等,動手腳?
陳小果瞪大雙眼,略有些錯愕地看著三人。
“現(xiàn)在才反應過來???”閻曜雙手抱胸,睨著陳小果的眸光之中似是帶著一絲嘲笑。
“是的,孟婆湯被人動了手腳。準確說,是這些材料被人動了手腳?!?br/>
“可這樣子,對那個人有什么好處?”
暴露地府的存在,擾亂現(xiàn)世的社會秩序,這樣的事情,對那個破壞者有什么好處?
白無常搖頭,“現(xiàn)在還不知道,不過眼下最主要的,就是找出是哪一份材料出了問題?!?br/>
“繼續(xù)吧?!?br/>
孟姐點點頭,又開始了忙活。
陳小果心有不安,總感覺似是要發(fā)生什么大事一般,想要安定,卻又無法安定下來,而且還有一件事很疑惑,孟姐天天熬制孟婆湯,如果孟婆湯出來什么問題,她肯定能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就比如剛才孟姐跟她解釋,但是最開始,孟姐為什么沒有發(fā)現(xiàn)孟婆湯出了問題呢?
忽然,一只冰涼的手搭上肩膀,耳畔傳來一句,“不用擔心,萬事還有我們這些高個子的頂著呢。”
她回頭一看,對上一雙墨色的眼眸,眸子帶笑,陳小果不明白對方抽什么風,但是對方篤定的語氣的確讓陳小果安心不少。
“像你這樣的矮子,就老老實實的跟在我們身后存經(jīng)驗就好了?!?br/>
“”果然感動什么的,不存在的。
陳小果白了他一眼,扭過頭去不再理會她。
又是幾個小時過去,孟婆才終于停下了手中檢查原料的手,她的指尖凝出一滴水滴“找到了?!?br/>
“是生淚出了問題,生淚是苦的,但是我手中的這些卻是甜的,這應該不是生淚,而且凡間人的喜悅之淚,這種正面情緒的眼淚是和孟婆湯的其他材料相沖的,對方的手腳很高明,只是摻雜了幾十滴混在幾千滴的生淚中,所以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
“今天也是運氣好,好幾滴參進來的喜悅之淚都進了鍋,所以剛才熬制的孟婆湯,味道才如此香甜,如此明顯?!?br/>
聞言,陳小果松了口氣,問題找到了就好,而且聽孟姐話中的意思,往日里,應該喜悅之淚沒有摻雜太多,所以才沒察覺出問題。
但既然是生淚出現(xiàn)問題,那范圍就比較廣了,生淚所接觸的人都太多了,收集生淚的鬼差,運送生淚鬼差,甚至于提供生淚的往生人,都是有可能動手腳的。
“將所有能接觸到生淚的鬼差都召集過來吧?!?br/>
說罷,白無常掏出通訊石,將黑無常給找來了,連帶著,還將所有接生淚的鬼差也找來了。
“白哥,是查到些什么了么?”黑無常過來后,立馬問道。
說來,這還是陳小果來地府這么久,第一見黑白無常合體呢,還別說,這兩個大帥哥,別具特色,一個沉穩(wěn),一個高冷,簡直好基友沒跑了。
黑無常忽然感覺后脊背微涼,扭頭一看,對上一雙眼冒星星的眸子,以及那一副“耽美無限好”的表情,黑無常臉色一青,忽然很想溜。
想起上次從鬼差那兒沒收回來的本子,天曉得這姑奶奶回頭又會給他yy出什么驚嚇來。
“生淚出了問題,需要審查一下接觸生淚的人員?!?br/>
白無常自然是察覺到黑無常的驚恐之態(tài),但此時的他,還不知道陳小果的耽美大法好,手動能力強的人設,所以并沒有放在心上。
之后,一番盤問下,所有被帶過來的鬼差卻都是坦坦蕩蕩,對于所問之事,也都是供認不諱,根本沒什么異常。
這倒是讓眾人感到犯難,難道生淚的問題,不在這些鬼差的身上。
“那,你們最近可有遇到什么不同尋常之事?或者是人事上的突然調(diào)動?”陳小果問。
那鬼差聽聞問話,想了想,卻是蹙眉,似是有些猶豫。
見此,陳小果一下子便來勁了,不過是隨口一問,誰知道還真好像可以問出點什么來。
“想到什么,但說無妨?!标愋」抗庾谱?。
隨著陳小果的這句問話,眾人紛紛看了過來,一下子被諸位大佬的目光注視著,那鬼差登時覺得有點虛。
他縮了縮脖子,怯怯地看著眾人,道,“前段時間,星羽過來幫一個有事的鬼差頂過班?!?br/>
頂班?
“是這一批生淚運送過來之前嗎?”
鬼差點點頭。
陳小果又問,“那那個鬼差呢,今天來了嗎?”
“沒有,我已經(jīng)幾天沒看見他了,還以為是調(diào)到別的部門去了?!?br/>
沒看見?
是出了什么事嗎?
幾人面面相覷,眼里皆是凝重,所以,星羽或許就是查明白這件事情的關鍵,問題也許就是出現(xiàn)在這兒。
“好了,都回去忙吧?!?br/>
收集生淚的鬼差都問得差不多了,線索也已經(jīng)收集到了,幾人便不再浪費時間,直直朝著關押著星羽的地方而去。
因為幫助罪犯出逃,星羽罪行加重,被關押在火刑地獄那兒,每日受火焰燒灼的痛苦,偏偏又不能死去,一遍又一般的折磨,時間長了,能把人的意志磨滅。
幾人到的時候,星羽正在受著刑罰,一看到眾人,看管刑罰的鬼差便走了過來朝著幾人行禮。
沒辦法,無論是陳小果還是孟姐,或是黑白無常每一個職位皆是比他高的,特別是閻曜,他未來的老板。
“我們有事要找星羽談,你先把他放下來吧?!遍愱椎?。
鬼差得令,便屁顛顛跑去將星羽從烤架上放下來,帶到眾人面前,隨即才離開了去。
星羽本是個雋逸男鬼,可經(jīng)過這么一折騰,可謂是形銷骨瘦,不成鬼樣了。
他抬頭瞧了眼幾人,便又低下頭去,不言語,似是沒有看到一般。
“聽說,你幫一個鬼差頂過班?!遍愱醉?,一桿直球過來,根本不愿意和星羽拐什么彎彎道道。
星羽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很久才想起來閻曜說的是那件事,“不過是那個鬼差身體不適,我?guī)蛡€忙罷了?!?br/>
“是嗎?可他說是你以重金理利誘,他才同意裝病換班的?難道要我傳他來與你當面對質(zhì)嗎?”
此話一出,陳小果有些詫異,看著他的側臉,沉默了半晌,才揣測到他說此話的用意。
星羽聞言,下意識地反駁道,“不可能!”
“”
全場隨著他的這句反駁而沉默,星羽望了望眾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中了套。
閻曜他們根本就不可能傳鬼差來當面對峙。
為何?
星羽亦不是很清楚,只是隱約知道,那個鬼差應該已經(jīng)被人……
而閻曜剛剛的那句話,不過是在誆他罷了。果然是受的刑罰久了,腦子便會遲鈍,居然這么簡單的破綻都沒看出來。
星羽篤定的語氣,已經(jīng)讓眾人猜到那個失蹤的鬼差已經(jīng)身首異處,閻曜的神色冷冽下來,就連氣場,都帶上了幾分強勢和冷然,“說吧,往孟婆湯里參其他淚水的人是不是你?”
既然已經(jīng)被識破,星羽也不想再藏著掖著的,便大大方方的道,“是我,沒想到你們這么快就查出來了?!?br/>
“我往里面參了人間的喜悅之淚,這淚與地府往生人的生淚相沖,參在一起,便會影響藥效,嚴重一點,甚至會抵消孟婆湯原本的作用……”
“為什么要這么做?”陳小果問。
這一次星羽沒有回答,只是低垂這眸子,不再看他們。
望著眼前的美男,陳小果心情不禁有些復雜,再美皮囊,里面裝著罪犯的靈魂,都會蒙灰。
這件事所帶來的后果,她不信星羽會想不到,但是他還是這么干了……
閻曜和白無常又審問了他此舉的緣故,但那之后星羽卻是一句話都不愿意再說,任憑閻曜和白無常用盡了手段,都不再開口,反而心如死灰般,任憑發(fā)落。
時間漸晚,一行人準備離開,然,才剛剛離開不久,陳小果忽然又想起了一個問題。
“我們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作為一個鬼差,星羽為什么會想要離開地府?”
白無常似乎有些意外她會忽然提起這件事情,“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問過了,只是星羽嘴巴很緊,什么也沒能問出來?!?br/>
“什么都沒說嗎?”陳小果喃喃自語,摸著下巴思索。
為什么?
陳小果不是很能理解。
之前也說了,要想做地府的公務員,必須要有足夠的功德,方才有資格勝任。
星羽作為一個有幾百年履歷的鬼差,他生前的功德必定是夠的,這也就說明,他不是一個壞人。
可卻為什么他會幫助罪犯逃離地府呢?
原因是什么?
他這樣大費周章的想要離開地府,為的什么?
正是苦思冥想間,一旁又響起了某人那討厭的聲音,“別想了,腦袋瓜子本來就不夠用,這種超負荷的腦力活動,就不要為難你自己了?!?br/>
“你腦袋瓜子夠用,你倒是說原因???”
“這么有本事,不是也沒從星羽的嘴里收集到有用的信息?”好吧!陳小果沒注意,她這句話把她的頂頭上司白無常也得罪了。
但白無常顯然不會跟她計較這個,倒是一邊的黑無常,見識過這祖宗比海還大的心,但是沒想到她的膽子跟她的心也差不了多少,他膽戰(zhàn)心驚的問白無常,“白哥,這祖宗平日里對閻曜殿下都這么剛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