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被吹開的雨云不知怎么的,又集結(jié)在一起了。
烏云翻涌著,合并著,沒過多久,便連成了片,轟隆隆的雷聲隱約從天邊落下來。
婉如昏昏沉沉的趴在床上。身后的傷開始恢復(fù),傷口旁邊的皮肉開始慢慢結(jié)痂。
但高燒卻還沒有退下去,人暈暈乎乎的。
半夢半醒之間,她好像看到了沁湄姑娘。
沁湄呆呆的站在那里,對著她哭,邊哭邊說:“我冤枉,冤枉?。⊥袢?,你知道的,我是冤枉的!”然后忽然一把刀從后面刺進(jìn)沁湄后心,刀有些長,直接穿透了沁湄的衣服,漏出刀尖來。刀尖泛著白森森的光。
血順著刀尖,順著傷口,霎時染濕了沁湄的衣服。
沁湄沒有看那把刀,只是呆呆的看著婉如,不停的喃喃道:“婉如你知道的,我是冤枉的……你知道的……我冤枉的……你知道的……”
婉如看著沁湄,不停的搖頭,咬著嘴唇,搖著頭。
我知道你冤枉,可是我不能說,我不能說……
忽然,沁湄不見了,祖父出現(xiàn)了。
須發(fā)皆白的祖父還穿著那件灰色的袍子,失望的看著她:“婉如啊,做人要有正氣,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啊祖父,我知道啊祖父,可是和性命相比,正氣什么的,沒那么重要了啊……、
迷迷糊糊之間,她聽到耳邊有人說話,好像誰在輕聲叫她。
她費(fèi)力的睜開眼,發(fā)現(xiàn)是照顧她的小丫頭阿秀。
“婉如姐姐,你怎么了,魘著了?”小姑娘有些擔(dān)心的聲音讓婉如的心神回了點(diǎn)魂。
“哦哦,謝天謝地,姐姐醒了就好!”小丫頭端過藥,放在床邊,扶著親們抬起身子準(zhǔn)備喝藥。
“姐姐不停的叫著‘不知道’、‘不知道’的,還在叫‘祖父’。姑娘這是怎么了?”小丫頭讓婉如趴好,把藥端給她。
背后的傷口扯到有些疼,婉如“嘶”的叫了出來。
“聽說陛下回來了?!毙⊙绢^給婉如倒好了喝完藥和的水,便坐在床邊跟婉如分享剛拿到的消息。
“陛下一回來直接去了太后娘娘那里,聽說,吵起來了?!毙⊙绢^爬到床上,坐在婉如身邊,兩只腿在空中蕩著。
“你從哪兒聽來的?”婉如輕聲問。
“剛才去取熱水的時候,聽膳房的人說的。說是陛下一回來就找大公主,結(jié)果跟太后吵了起來?!毙⊙绢^把自己聽到的消息一股腦說了出來。
現(xiàn)在宮里把沁湄都叫大公主,誰也不能例外。不知道是不是因?yàn)樘蟛幌胂肫疬@個名字的原因。
“你說,陛下在找大公主?”婉如想了想問道。
“嗯,陛下一回來就在找大公主,聽說還去了大公主住的院子,可是沒找到。這才急忙的去找太后娘娘問呢……可惜了,先前刮大風(fēng)的時候刮斷了一根大樹枝,把之前大公主住的院子的后罩房給砸塌了,先前還擔(dān)心是不是會有人受傷呢,后來才知道,大公主根本就不在院子里……”
小丫頭絮絮叨叨的說著,后面說的是什么,婉如完全聽不進(jìn)去了。
陛下想著宮里找大公主肯定是徒勞的,她根本就不在宮里。早就被關(guān)到了行宮,這些事情別人不知道,婉如是非常清楚的。
如果陛下在著急的找大公主,是不是意味著陛下不同意?對,陛下的確不同意和親,先前記得還寫過信回來給太后娘娘表明自己的立場,不過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沒有聽。
這樣看來,陛下真的是不同意。
宮里倒沒什么人知道大公主在行宮,只是聽說太后要從從宮外發(fā)嫁,又不需要調(diào)用宮內(nèi)的人手,所以宮里幾乎沒人知道大公主從那里發(fā)嫁。
太后是知情人,但這樣看,太后不會告訴陛下,皇后娘娘和容妃娘娘也不在宮里,更不可能告訴陛下……
如果……
如果……
婉如忽然從這必死的局里,看到了一道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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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雷聲漸漸近了,閃電也不時劈碎云層,瞬間點(diǎn)亮著黑漆漆的夜。
“母后,朕說過,不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您怎么就……”陳嘯天的聲音有些急,又有些高,聽的出,他是怒了。
“她是妖孽!是刺客!母后這是為你好!”太后夜怒了,這孩子怎么這么不聽勸。
“她救過朕,幫過朕,哪里就是刺客妖孽了!母后你能不能不要聽風(fēng)就是雨?”這些事情陳嘯天知道一些,是從馮公公寫給他的信中知道的。
“如果她不是妖孽,你的心疾從何而來?”太后指著陳嘯天,冷聲問道。
陳嘯天想爭辯什么,卻沒能說出來。
心疾的問題,他和冬瓜和尚以及康老都聊過,自己心里也有了判斷。
要說起因,肯定是和沁湄有關(guān)的。
這種感覺只有自己才知道。
但私密的,復(fù)雜的情愫忽然被太后抬到了臺面上,讓陳嘯天有些沒辦法接下去。
“天兒啊,讓她遠(yuǎn)遠(yuǎn)的走吧……”太后沉聲說道。
這些日子,太后想了很多,想了和龍兒的閨蜜情誼,想了沁湄的承歡膝下……如果沒有這攤事兒,太后真的舍不得。
她恨不得就把沁湄留在身邊。
她都想好了,就算留下做兒媳婦,也要做義女,過幾年,再給她招個駙馬,讓她一直在自己身側(cè)。
可最后……義女的確是義女了……可惜……以后便只是相見不如懷念了。
“母后可曾想過,若是冤枉了她,該如何自處?”半晌,呆呆的站在屋子中間的陳嘯天問太后。
想沒想過?太后當(dāng)然想過,萬一真的是冤枉了她……
“倘若哀家冤枉了她……就算是冤枉了她,哀家也沒虧待她!”太后想了想,心一橫,看著陳嘯天,語速變得急了:“她是龍兒的女兒,哀家肯定不會害她性命啊!你看,哀家認(rèn)了她做大公主,和親之后,她就是太子妃!再過幾年就是皇后了!哀家也沒虧了她!”
陳嘯天愣在原地,看著太后。原來,太后已經(jīng)想的這么透徹了啊。是呢,這樣的確……對她比較好呢。
可是,可是好像哪里不太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