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桌子菜,都是陸然之喜歡吃的。陸然之的口味一直都比較清淡,而我因為之前一直在學(xué)校吃食堂,食堂里的菜都偏咸,所以我的口味重一些。
剛住一起那會兒,吳阿姨做飯都是按他的口味來,我吃著都跟沒放鹽似的。不過時間久了,也就習(xí)慣了。本來兩個人之間,就要相互遷就。更甚者,就是一個人在遷就。
不過總的來說,我和陸然之在一起的時間里,還算和諧。只是誤會才剛剛解開,就又出了這樣的事兒。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故意在考驗我們,還是就見不得我們好。
陸然之回來的時候正好七點,吳阿姨也幫小安洗了手,帶著他坐到了餐桌前。
“媽媽你可真棒,又能表演,還會做飯?!毙“沧谖遗赃?,一臉崇拜地看著我。
我笑著搖了搖頭,回道:“你也不簡單啊,這小嘴兒甜的。”
陸然之始終坐在一邊,也不說話。
他吃的很少,甚至有幾道菜他都沒有動筷子。
“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說?我先去書房,你吃完上來吧。”陸然之輕輕淺淺的聲音傳過來,我下意識看了他一眼,但在還沒有看到他的表情時,他就已經(jīng)起身上樓了。
他說話的態(tài)度和平常一樣,所以吳阿姨也并沒有看出什么端倪。小安低著頭吃飯,小眼神左看看右看看,古靈精怪的。
他雖然不知道我和他爸爸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事,但是因為我昨天跟他說,以后就只跟我在一起,不和爸爸在一起了。我想他心里多少都是知道點兒的,只是很模糊。
我簡單地吃了一點兒,然后就對小安說道:“小安你乖乖吃飯,媽媽先上樓去了?!?br/>
小安點了點頭,繼續(xù)用勺子撥著碗里的飯。
我抿了抿唇,上樓進了書房。
陸然之正在電腦前忙碌著,我進來之后,他也沒有絲毫要停下的跡象。
“你說吧,我在聽著?!彼炊紱]看我,只是說了這么一句。
我微微蹙眉,一股委屈感從心底蔓延開來,我感覺鼻子都有些酸。但是我不能鬧情緒,現(xiàn)在不是時候。
我深吸了一口氣,繞過書桌走到他的側(cè)身旁,開口道:“陸然之,你能不能先把手里的工作下來,我們聊聊?”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一些,省得又吵起來。
陸然之敲打鍵盤的手停了下來,他抬頭,對上我的眼睛。
他的黑眸一如既往的平靜深邃,相比較來說,我就稍顯狼狽了一點。
從他的眸中,我看到自己微紅的眼睛。盡管我極力忍著,忍得很辛苦,但還是有些破功。
我以為陸然之對我來說只是小安的爸爸,我找著各種理由說服自己,來找他都是為了小安。
但當我這么近距離站在他面前,看著他一如往昔的面容時,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心底所想。
我愛陸然之,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我不該再找任何借口了。
也許是我沉默的時間太久了一點,陸然之微微皺眉后沉聲道:“你還說嗎?”
我點了點頭,回道:“陸然之,我不想跟你離婚。”
很篤定的,我說。
這是我內(nèi)心最真實的想法,不管是四年前還是現(xiàn)在,每次當要決定離開陸然之的時候,我都會找這樣或那樣的借口。
而現(xiàn)在,我想坦誠的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
陸然之神情微滯,漆黑的眸中閃過一抹復(fù)雜之色。繼而,他淡聲道:“為什么?”
我抿了抿唇,說:“就是不想,因為小安,也因為我自己。而且我都跟你解釋過了,程然的事我真的是被迫的……”
“安馨,你跟我在一起這么久,還是這么不了解我?!?br/>
程然沉聲打斷了我的話,繼而起身,垂眸看著我。
他站起來,而我不得不仰起頭:“陸然之,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們一起經(jīng)歷了那么多風(fēng)風(fēng)雨雨,你說除了我,你心里再裝不下其她人。我知道之前是我誤解你了,但是以后我彌補還不行嗎?”
我已經(jīng)把姿態(tài)放到最低,我心里始終認為,陸然之不會這么決絕。
但是我說的這些病沒有什么用,陸然之依舊面無表情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決定了的事,是不會改變的。有些話,聽聽就好?!?br/>
書房本來就很安靜,所以陸然之的這句話,異常清晰。我聽著,心一下子就蕩到了谷底。
聽聽就好,我去你的聽聽就好!
他的這句話已經(jīng)嚴重刺激到我,而那一刻,我也終于爆發(fā):“陸然之,你是不是有?。克哪昵笆悄惆盐亿s走的,我惹不起你,我還躲不起嗎?可是四年后我回來,你為什么還要繼續(xù)招惹我?招惹了我,現(xiàn)在又要趕我走,你當我是什么?我早就該想到的,像你這種人,根本就不能相信!你這里有心嗎?還是你的心是石頭的?像你這樣的人,就應(yīng)該去槍斃?!?br/>
“對,你現(xiàn)在反應(yīng)過來還不算晚?!?br/>
陸然之的聲音很輕,我卻是聽得一清二楚。
那一瞬間我完全控制不了我自己了,我一把推開他,抬手就把他電腦的顯示屏拿過來摔在了地上。緊接著,又把他書桌上所有的東西都推到了地上。
但是這樣還遠遠不夠,我發(fā)瘋似的,把他書架上所有的書,還有那些什么古董花瓶,字畫,全都給毀了。
僅僅是五分鐘之后,陸然之的書房內(nèi)就一片狼藉了。
而從始至終,陸然之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冷眼看著我做這一切。
最后的最后,我終于平靜下來。
我站在門邊,和站在書桌前的陸然之遙遙相望。
“陸然之,這是你欠我的?!闭f完,我打開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好在這里每個房間的隔音都很好,所以吳阿姨和小安并沒有聽到我摔東西的聲音。
這一晚我睡在了客房,第二天我送小安去上學(xué)的時候,又跟他提起了要從家里搬出去的事,而小安還是很抗拒。
“媽媽,我知道你之前肯定是和爸爸吵架了。我聽其他小朋友說,他們的爸媽也都會吵架,但是吵過了,就又和好了。你和爸爸,不是已經(jīng)和好了嗎?”他說。
我不知道該怎么解釋,他執(zhí)意不肯走,我也不能硬是強迫他。一時間,我也想不到什么好的辦法。
昨晚陸然之的話還在我耳邊回響,我不知道我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地位,這么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