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

    十一月就在圖書館及與曼兮在一起的時光中悄然過去。當過著真正的生活時，你就總能概括出一段時間里的主題。比如用閱讀或是戀愛這樣的詞語?；蛘哂檬f這樣的數(shù)字，以及某個人的名字。而當渾渾噩噩的生活時，便沒有主題，每一天散在各處，抓也抓不住。我用閱讀與曼兮來概括我的十一月，為此而心滿意足。整個十一月里，我活在一個沒有報紙、沒有新聞、沒有網(wǎng)絡、沒有多余的電話的世界里，忽然充滿了一種甜蜜的新鮮感。

    在圖書館里，我先是看完了三島由紀夫的《豐饒之海》四部曲，然后開始從2000年的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的作品一直往后看。之后，又看了一大批經(jīng)歷過特殊時期時期的作家的書。他們之中，有的人已經(jīng)功成名就卻還保持著旺盛的創(chuàng)作力、有的人已經(jīng)垂垂老矣卻有著‘留得青樓薄幸名’的傳聞、也有的已經(jīng)逝去到了另外一個世界。有的作家寫作一生，筆耕不輟，生前卻未能獲得世人承認；有的作家憑借著自己的天賦在歷史中為自己建造了偉大的底座，只待人們將他抬上不朽的紀念碑。我看他們不同的筆下所發(fā)生的不同狀態(tài)的故事，那段歲月在他們筆下呈現(xiàn)出或殘酷、或荒誕、或絕望中透出勇敢、或黑色中誕生出戲謔的色彩來。但我明白，那段歲月已經(jīng)真正過去了。我們是完全不同的一代人。民族的苦難被消解，我們更多的活在個人靈魂的苦難里。我們這一代人有不同的生活狀態(tài)與人生理想，我們迷惘著，像是黑暗里的夜行人。但也正因為此，我們才有了新的希望，這是從新的土壤里誕生出來的希望。這種希望將引領著我們，創(chuàng)造一段新的歷史。

    相比較而言，我們自私多了。紅色的革命和黑色的殘暴都離我們很遠。沒有人再去提全人類的口號。戰(zhàn)爭偶爾發(fā)生在別的國家，貧民窟里時常在犯罪。世界上每一年都有新的選舉，人民為民主或是工作時間過長而游行。明星在馬來西亞結婚或者是穿暴露的衣服，體育賽事每天都有直播。交通事故、銀行搶劫案、貪官落馬、新科技的發(fā)明。這樣的事情總是太多了。一打開電視或是翻開報紙，整篇整篇都是那樣的報告。個人漸漸生活在新聞里。但越是如此，個人越活得自私。新聞在別處，而實實在在的生活，滿是塵埃的氣味，帶著壓力，席卷而至。每個人都在奔波勞苦。每個人都希望過上更好的生活。這漸漸地在變成一個平庸的時代，或者是沉睡的時代。沒有英雄、沒有抒情。

    我想起在大學我們曾迷戀過u2的一段時期，我們所懷有的一種希望。bono在《i‘llgocrazyifidon‘tgocrazytonight》里唱到：everygenerationgetsachancetochangetheorld。那時，我們熱愛那些歌，渴望抓住機會，改變世界。但后來我們才明白，世界只按它本有的道路去前進，它太強大，以致我們如蚍蜉撼大樹，只得黯然神傷。我們其實并沒有想象中那么迷戀的去關心人類的事。我們談論政治，但誰也不真正關心政治。我們想知道歷史的本來面目，但無心創(chuàng)造一個供后人研究的歷史。我們寫詩、酗酒、聽音樂玩樂器、和不同的女孩子玩耍。我們做夢、幻想，愿意變成一朵云，或是維多利亞的一只熊，甚至是春天里的木棉樹。那時，我們年輕且貧窮，我們生活在一個古老而又現(xiàn)代的城市，我們在城市里做夢。但生活似乎永遠那樣簡單，純粹的如一塊深土里的寶石。

    活出你自己的樣子來！我又想到那句話，或許這才是我們的語言。

    *

    在1991－1993年，薩拉熱窩3年被圍城轟炸，炸彈橫飛，幾乎整個城市的建筑全部被毀滅。在這絕望的戰(zhàn)爭生活中，勇敢地走出了一位薩拉熱窩小姐，參加世界小姐選美，她叫inelanogic。她美麗地站在世界舞臺，深深地微笑，打出了一個橫幅“don‘tletthemkillus”。

    1995年，u2替戰(zhàn)火下的波黑寫了一首歌，這首歌就是《misssarajevo》。薩拉熱窩小姐。整首歌在詩人般低沉的吟唱中融入了一段帕瓦羅蒂的高音客串。

    這是我第一首第一次聽就愛上的歌曲。有什么理由不如此呢？就像你會莫名的在一朵花前停留，你也會為一首歌而停留。在那里面，有你曾經(jīng)幻想的世界。

    *

    十二月的第一個星期，沒有曼兮的任何消息。一小段時間不聯(lián)系我，是她和我在十一月交往的時間里的常態(tài)。她總是會消失一小段時間，然后突然的聯(lián)系我。她消失的在那段時間里，恍如人間蒸發(fā)。無論我打過去多少的電話，也總是只能得到電話已關機的提示。于是，后來也就取消了主動和她聯(lián)系的念頭。我每日的等著她的電話。但當她打來時，卻絲毫不提及她幾天消失不見的事情。我一度以為那是我的一種錯覺。但翻開電話，已撥號碼正確無誤的顯示為她的名字。我才發(fā)現(xiàn)我如此被動的在和她交往。可是彼此一見面，又恢復到無比親密的狀況來了。有關消失和被動這樣類似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拋到了九霄云外。

    可是超過一個星期沒有任何她的消息，從圖書館遇到她之后，這還是第一次。我打她的電話，仍舊是已關機。一方面擔心，一方面想念，便跑到她的宿舍樓下，一邊聽歌一邊等她，但卻始終不見她的蹤影。向樓管打聽，她說學生夜不歸宿或許多天不在都是很正常不過的事情，她只能保證不讓陌生人進去，而至于學生人在何處，則一無所知。

    為什么不留給我任何消息呢？一個月的時光已足夠我去懷念。但顯然，我的心渴求的不止是懷念，我想要見到她，看她的樣子，聽她的聲音，聞她的氣息。

    她出現(xiàn)在我的生命里，本身就像是突然而然，不讓我有絲毫的準備。她就像一只住錯了森林的精靈。她的離開也會是如此嗎？沒有一絲聲息的就消失掉？她一離開，甚至才一個星期，我就發(fā)現(xiàn)自己是如此的孤獨。被丟在空曠的落著雨滴的草地上。甚至，連一個說笑話的對象都沒有。如果沒有她，這一個月的生涯將是怎樣的索然無味呢。又無味又孤獨，肯定的。尼采在三十一歲時說：我孤獨的像一頭犀牛。呵，孤獨，呵，尼采！呵，犀牛！

    一個星期？七天？但又好像一個世紀都過去了。我度過了整整的一百個的冬天。這會是真實的嗎？一百個冬天都會是如此寒冷的嗎？

    真實的世界里，天氣越來越冷，陰冷的寒風一陣狂似一陣。冬至已到，城市將進入最寒冷的時段之中。但雪始終下不下來。只有陰冷冷的雨連續(xù)下個不停。

    曼兮會去哪兒呢？她還會回來嗎？那幾日，我就帶著這樣的疑問度過時光，連圖書館也懶得去了。每次睡到實在不愿意睡時才起床，在房間的地板上做三十個俯臥撐。依舊在在鏡子前觀看自己五分鐘，然后洗漱。再買來食譜，學習各種美食的做法。大致了解后，便自己買來各種食物配料，在廚房里弄很久，直到把一個菜弄滿意為止。

    等做好菜吃完，已經(jīng)是下午。一個人站在窗邊聽半個小時的雨聲。有時在雨聲里想起許多的古詩詞。寫過雨的詩人不計其數(shù)，但我最愛李煜，他懂雨，某種程度來說，他本身就像是一個如雨一般的人。

    聽完雨，我就坐在書桌前開始看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這是唯一一本我已經(jīng)看過十遍以上的書。從大一時開始閱讀，失眠癥就是從那時候落下來的。我記得在寫尼采的一本傳記里看到，尼采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時，戰(zhàn)爭中，別的士兵都呼喊著‘上帝’或者‘媽媽’來尋求保佑，唯獨他在呼喊著‘叔本華’。后來他又背棄了叔本華，走的更加決絕，更加孤獨，也更加宏遠。我總想著這樣的故事來閱讀尼采。而當看到累了便吸一支煙，吸煙的時候，腦海里又只想這一句話：銀白的，輕捷的，如一條小舟駛向遠方。我總想著這樣的語句來理解尼采。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