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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來到安府后,幾乎沒有離開過西苑。以前即便是等安凝霜歇下了,她們也只是提著燈籠摸著黑,結(jié)伴回下人房去睡覺。
是以,此番秋蟬牽著冬雨,一路問過不少丫鬟和小廝,這才能找到后廚在哪。
秋蟬轉(zhuǎn)臉,望著身側(cè)步伐輕快的冬雨,心里既是羨慕又頭疼不已。她不懂眼前的窘迫,不知道小姐的難堪,還傻乎乎的以為只是從西苑搬到后院,但這其中的道理,又該如何與她說清楚呢?
來到后廚門口,秋蟬腳下一頓停在門檻前,將抬起一只腳準(zhǔn)備邁過門檻的冬雨拉了一把。
冬雨身子一歪,腳下一個趔趄,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旁邊的門框,轉(zhuǎn)過臉一臉疑惑道:“秋蟬姐姐,怎么了……”
秋蟬抬起眼,朝門內(nèi)忙活的熱火朝天的丫鬟和廚娘掃了一眼,低頭看向身邊的冬雨,彎下腰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一會進(jìn)去后,你先不要說話,知不知道?”
冬雨雖然不懂,但對秋蟬的囑咐不敢不從,順從如流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跟在秋蟬身邊與她一起邁過門檻,進(jìn)了廚房門。
“阿桃呢?還不快去把碗洗了,林媽媽有急事出門一趟,這碗可不能擱著招蒼蠅呀!”
廚房西南角,桂枝趾高氣昂的轉(zhuǎn)過臉,沖著身后忙忙碌碌的七八個人喊了一嗓子,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哎……我這就去洗。”一個皮膚有些粗糙,蹲在灶臺邊刷鍋的小丫鬟抬起頭,沖說話的桂枝應(yīng)了一聲。站起身手腳麻利的,端起那口直徑超過一米的大鍋,將里面的刷鍋水倒在腳邊一只木桶里,伸手將鍋擱在灶臺上,轉(zhuǎn)身腳步匆忙的朝不遠(yuǎn)處,地上那堆積如山的食盒走了過去。
秋蟬了然,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冬雨,拉著她朝桂枝方向走了過去,牽起嘴角甜甜一笑,望著桂枝忙碌的背影,輕聲喚道:“姐姐,我是三小姐身邊丫鬟,特意來取我們?nèi)〗愕奈缟诺摹!?br/>
聽見身后有人說話,桂枝一臉疑惑的轉(zhuǎn)過臉,將那半人高的秋蟬上下打量了一眼,又移開眼看了看旁邊那個默不作聲的小丫頭,擰著眉問了一句:“哪個三小姐?”
聞言,秋蟬嘴角的笑意漸漸僵了下來,暗自在心里思忖道:難道府里還沒有將三小姐的身份告訴下人?要是這樣,她該如何是好……
桂枝見她忽然間像啞巴了一眼,頓時臉上浮現(xiàn)一片不耐煩的神色,朝秋蟬揮了揮手:“去去去……我在這府里十多年了,還從來沒聽說過府里有個三小姐?!?br/>
見此,秋蟬不由得咬了咬嘴唇,微微蹙著眉不知所措,腳下下意識的退了一步,卻仍舊一動不動的立在那,既沒有離開的打算,又急的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下一刻,桂枝突然轉(zhuǎn)身腳下先一步邁上前去,差點(diǎn)迎面撞上站在那發(fā)愣的秋蟬,辛虧及時退了一步,再看向秋蟬時不由得火冒三丈,立刻雙目一瞪張口罵道:“什么亂七八糟的人也鉆到廚房里來了,還不快給我滾出去?”
秋蟬哪里見過這仗勢,當(dāng)即臉上“唰”的一下嚇得白了三分,立刻轉(zhuǎn)過身一把拽著冬雨,急急忙忙的轉(zhuǎn)身逃出廚房。
她這一路匆匆忙忙的離開,竟然連頭都不敢回,也不知道走出多遠(yuǎn),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腳下一頓立在那,身邊小小的冬雨掛著一臉薄汗,氣息微微有些急促。
原來,秋蟬心中一怕只顧得跑,卻沒考慮到冬雨還小,她這邊腳步疾行,冬雨幾乎是一路小跑才勉勉強(qiáng)強(qiáng)跟得上她。
此時秋蟬忽然停了下來,冬雨抬手抹了一把額前的汗,氣喘吁吁問道:“秋蟬姐姐,咱們就這樣回去么?”
秋蟬被她這一聲喚回神,低頭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冬雨,不由得微微愣了一愣,面上掛著一絲愧意伸出手,替她擦了擦腦袋上的汗,輕聲說道:“都是我不好,竟然忘了你……”
冬雨搖了搖頭,張著口又喘了兩口氣,努力將自己的氣息調(diào)整了一番,適才又道:“秋蟬姐姐,她為什么說府里沒有三小姐啊?”
秋蟬張了張口,一時間啞口無言。
“這個……等你長大一些就明白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得找些吃得來,小姐還餓著肚子等著咱們呢?!鼻锵s一臉為難的,只能將以前家里長輩哄自己的話,拿來搪塞冬雨。
冬雨似懂非懂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仰著小臉問道:“那咱們?nèi)ツ恼页缘难???br/>
聞言,秋蟬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一時間也一籌莫展。
抬起頭,看了看斜掛在頭頂?shù)奶?,估摸著府里的下人也該到了午休的時刻,低頭看著比她矮半截的冬雨,彎下腰朝她耳邊附了過去。
不多時,秋蟬牽著小小的冬雨又回到廚房門外,因著之前被桂枝罵了一通,再來到這里不免有些膽戰(zhàn)心驚,站在門口探著腦袋朝里面望了一圈,只見到里面一個掃地的婆子,隨即轉(zhuǎn)身又朝身后掃了一眼,沒看到一個人影,這才小心翼翼的邁過門檻。
待她輕手輕腳的,朝那正在掃地的粗布衣裳的婆子走了過去,立在那婆子的身后輕聲喚道:“這位媽媽……”
“哎呦!”
只見那灰布衣裳的婆子,直起腰身腳下朝前邁了一步,回過頭看著一大一下兩個小丫頭,抬起手撫著胸口怨道:“你們走路都不帶聲的嗎?!”
秋蟬臉色一紅,顯得略微有些不太好意思,張口想要解釋:“我……我想……”
此時,立在一旁的冬雨,肚子又“咕嚕”一聲作響。
秋蟬嘴邊的話一頓,臉上不由得又紅了一紅,低頭看了一眼身側(cè),只見冬雨垂著腦袋不敢看人,一只手撫上肚子一張臉憋得通紅。
頓時,那粗布衣裳的婆子了然,長長松了一口氣,望著那兩個一臉窘色的小丫頭,溫柔的問道:“你們兩個這是餓了吧,晌午飯沒吃嗎?”
秋蟬垂下眼簾,幾不可見的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