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蛇竟敏捷地躲了過去,隨即盤著修長的身子,向馮子豪快速爬來。馮子豪瞧見,這些蛇渾身烏黑,沒有一點別的色,蛇頭兩側(cè)都長著兩扇巨大的耳翼,像兩面大扇子,還在不停地扇動,那不大的臉上只長了一個眼睛,眼睛黝黑,還在快速地轉(zhuǎn)動。
馮子豪接連后退,突然被身后的床絆倒,撲通一下躺了上去。他在床上打了個滾,立刻站了起來,緊張地望著地上的四條蛇。這些蛇將床團團圍住,并躍躍欲試地不斷向床上沖跳,它們彈跳得異常高,不斷地嘗試后,其中的一條稍大的終于躥了上來!它突然張起大口,露出兩顆異常尖利的獠牙,快速地向馮子豪咬去。
馮子豪急中生智,敏捷地將床上的被子拽起,那黑蛇便一口咬在了被子上,兩根獠牙被棉布勾住不得脫身,它便瘋狂地晃動腦袋,翻滾身體,一副癲狂的樣子,甚是恐怖。正在這時,地上的另一條蛇突然躥到了半空中,眼瞅著就要跳到床上,馮子豪將手中的被子猛地向前一扔,那被子帶著咬在上面的黑蛇,又推著空中的那條,一同落到了地上,直接將兩條蛇壓在了下面。
馮子豪縱身一躍,跳到了地上,趁機向客廳跑去。另外兩條蛇隨即調(diào)轉(zhuǎn)方向,飛快地跟了出去,被子下面的兩條也迅速躥了出來。馮子豪光著腳跑過客廳,拉開門栓,準(zhǔn)備向屋外逃命,可誰想,門剛打開一個縫,六七條蛇竟然早已等在門外,嗖地鉆到了屋里,馮子豪嚇得慌忙后退!
還沒退幾步,從臥室里沖出來的四條蛇便擋住了他的退路,馮子豪被截在客廳當(dāng)中,腹背受敵,無法逃脫,他前呼后叫,對十來條黑蛇夸張地大吼,想通過這種方式嚇退它們,但這些蛇反而越逼越近。
突然,黑蛇們仿佛收到了攻擊的指令,竟然齊刷刷地向子豪躥過來。它們速度奇快,張著大嘴,露出獠牙,異常地兇狠狂躁。馮子豪無計可施,左手下意識地抱起了頭,站在中間,右手胡亂地在空中揮打,做著無謂的抵抗。
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殺出,直奔這些黑蛇而去。白影在馮子豪身旁前咬后撲,時不時傳來幾聲貓叫,這聲音清脆利落。白影速度奇快,帶起陣陣清風(fēng),片刻過后,它終于停了下來。
馮子豪定睛一看,是一只白貓。這只貓個頭中等,通體純白,除了那剔透的眼珠帶著點藍,渾身上下看不到別的色。白貓不知從何處來,它伸出舌頭,舔了舔嘴,仿佛已經(jīng)飽餐一頓,甚是滿足,隨即慢慢走到馮子豪身前,輕輕地在子豪腿上蹭來蹭去,很是享受的樣子。而那十來條蛇,竟然都已經(jīng)被它咬死,吃到了肚子里!
馮子豪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十分吃驚詫異。那只白貓轉(zhuǎn)身向臥室走去,它站在臥室門口,回頭向馮子豪叫了一聲,仿佛在招呼他進來,馮子豪便緊緊跟了過去。
白貓來到臥室衣柜旁,用爪子輕輕勾開了衣柜門,一個白色的婚紗展現(xiàn)出來。這是馮子豪和楊麗一起去店里挑的,本來只租了幾天,用來照婚紗照,可經(jīng)歷了這些事,馮子豪早忘了將婚紗退還回去。
婚紗靜靜地掛在衣柜中,馮子豪心里突然一陣酸楚,他想著楊麗還沒來得及穿上這件美麗的衣服,便已經(jīng)撒手人寰,將他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丟在這里。
那只白貓突然躍到衣架上,伸出爪子,將衣架推落在地,潔白的婚紗便輕輕飄落下去,靜靜地躺在地板上。馮子豪不明白白貓為何有這般怪異的舉動,他俯下身子,正要將婚紗撿起,那只白貓卻突然鉆進了婚紗之中,仿佛要將婚紗穿到身上,它抬起頭,沖著子豪輕輕地“喵”了一聲,便趴在了婚紗里,好像在向他訴說著什么。
馮子豪心中突然一亮,嘴里不禁地冒出了一句:“媳婦?是你嗎?”
白貓?zhí)е^,輕輕叫了一聲,隨即張起了嘴,仿佛在向子豪微笑。它的眼神那么溫柔,馮子豪很熟悉,這目光竟然和楊麗十分相像!
馮子豪激動地蹲了下去,他仔細瞧了瞧這只白貓,眼里頓時充滿了淚水,他隨即張開雙手,將白貓和婚紗一同抱在懷里,不停地在臉上蹭。
子豪將這只白貓當(dāng)成轉(zhuǎn)世的楊麗,仿佛要將所有的情感寄托在它的身上,他已滿面淚水,竟自言自語起來,嘴里嘟嘟囔囔地說著亂七八糟的話,讓人哭笑不得。
剛剛馮子豪把門打開,還沒來得及關(guān)門,國梁正巧過來找子豪,他便沒敲門直接進來了。國梁尋著啜泣聲,來到了馮子豪身邊,見著子豪坐在地上抱著白貓和婚紗哭,國梁十分詫異,他以為馮子豪精神出了問題,便輕輕蹲到子豪身邊,說道:“木匠?你咋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給馮子豪嚇了一跳,他本來還窩在地上自言自語,沉浸在一個人的痛苦之中,誰想背后突然出現(xiàn)一個大活人,他心中一驚猛地轉(zhuǎn)過頭,瞧見是國梁,便松了口氣,說道:“你進來能不能吱個聲!”
國梁:“我還以為你家進賊了呢!這是唱的哪一出啊?”國梁上下打量著馮子豪,又瞅了瞅他手中的婚紗和白貓,隨即說道:“木匠?你瘋了?”
子豪:“瘋個屁!”
國梁:“呦呵,看樣子你這病算是好了!可算知道罵人了!我還以為你從此變成了個娘們呢!”
子豪瞥了國梁一眼,便轉(zhuǎn)過頭不在說話了。國梁卻接著打趣道:“我說馮木匠,你把我一個人扔在醫(yī)院,轉(zhuǎn)頭就走,我還沒找你算賬呢?!?br/>
國梁盯上了子豪懷里的貓,說道:“哎?這從哪抓的貓?”
子豪:“老國,我上次跟你說的那些事,你還記得吧?”
國梁:“上次?什么事?哦,哦,就你說的那些鬼啊魂啊的破事??!”
子豪:“這些事都是真的?!?br/>
國梁:“你可拉倒吧!白受了那么多年教育,讀的書都當(dāng)屎拉出去了?我沒上過幾年學(xué),但我可不信什么狗屁鬼神!木匠,你是不是想楊麗想出毛病了?”
子豪:“剛才,我家里跑進十來條蛇,多虧了這只貓,把蛇都吃了,不然,我現(xiàn)在也成死人了?!?br/>
子豪摸著手里的白貓,一副很是親昵的表情,嘴里接著嘟囔道:“它是楊麗轉(zhuǎn)世的,它自己穿上了婚紗?!弊雍朗种械陌棕堃采跏菧仨樎犜挕?br/>
國梁詫異地看著子豪,搖了搖頭,隨即抓起子豪的胳膊,使勁地把他向上拽,邊拽邊說:“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走,我?guī)愠鋈ド⑸⑿?!?br/>
馮子豪身子一動,他手中那只白貓便嗖地躥了出去,順著門縫,飛快地跑到了樓道里,立刻沒了蹤影。子豪呼喊一聲,二話沒說便跟著追了出去,他左尋右找,前呼后喚,可那白貓硬是消失不見了!子豪臉上一陣焦急,皺著眉頭喘著粗氣,仿佛丟了魂一般。
國梁跟了出來,說道:“馮子豪,你有完沒完了!你他媽是個老爺們嗎!”
子豪甩了一下手,大聲說道:“別碰我!”
國梁隨即高喊道:“你他媽以為我愿意碰你嗎!馮子豪,咱倆從小玩到大,不是親兄弟,也差不多了,你這個樣子,我心里看著好受嗎!”國梁越說情緒越激動,他盯著馮子豪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接著喊道:“馮子豪,楊麗被幾個劫道的給殺死了,兇手至今還沒有找到,你他媽還在這跟我鬼啊魂啊的,你要是真想她,真愛她,你就去把兇手抓住,別一天到晚在這哭哭咧咧的,我他媽看到你都鬧眼睛!”
馮子豪被國梁罵得狗血噴頭,低著腦瓜不知所措,他好像是一個正在被老師批評的孩子,滿肚子的委屈卻說不出,心里愈發(fā)的苦悶和憂愁,郁氣一點點地集聚。只見他突然抬起頭,伸出雙手撕心裂肺地大喊:“啊!――”他在盡情地發(fā)泄,在一點點將心中的痛苦釋放出來。
馮子豪發(fā)瘋喊叫的同時,國梁在一邊說道:“你得放下!學(xué)會開始新的生活!人生總有溝溝坎坎,跌倒了再他媽的爬起來,就完了!”
片刻過后,馮子豪嗓子幾乎喊得沙啞了,他大口喘著氣,轉(zhuǎn)頭對國梁說道:“老國,我他媽想明白了!我得好好活著,不能讓這幫孫子看我笑話,就算不為了別人,也為了死去的楊麗!”
國梁:“你爺爺?shù)模筒荒転榱宋覇???br/>
二人四目相對,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馮子豪臉上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爽朗,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他現(xiàn)在雖然還沒將楊麗完全放下,但心里終于照進了陽光,而這縷陽光,正是國梁帶給他的,他心里默默地慶幸,慶幸有國梁這樣好的鐵哥們。
國梁笑著,把胳膊搭在了馮子豪的肩上,說道:“走,換衣服!”
子豪:“干啥去?”
國梁:“帶你去個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