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一愣，如夢初醒，慌忙到仲平身邊。但是他看了看耶索，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耶索立即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平素就對這些賊頭鼠鬧的地頭蛇非?？床簧?。耶索年幼時他們在他和母親面前趾高氣揚，待耶索一夜成為仲平頭號謀士后，這些人態(tài)度立即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見到耶索就點頭哈腰，見到耶索母親就客氣異常。

    “你直接說吧?！敝倨降?，“不要吞吞吐吐的?！?br/>
    “耶……耶索將軍的母親……”長老邊說邊賊眉鼠眼地看了耶索一眼，顯出吞吞吐吐的樣子，仿佛自己要公布爆炸性的重大消息。

    “我母親怎么了？”耶索冷冷地問。

    “額……”長老再次顯出欲言又止的樣子。仿佛要和仲平單獨匯報。

    “要說趕緊說！有屁快放！說個事廢多大勁！”一旁厄魯?shù)故菢O為不耐煩了，忍不住罵了一句。

    “也許我應該退避?！币骼淅涞貙χ倨秸f。

    “不必了?！敝倨斤@然發(fā)現(xiàn)這個長老竟然在高級別會議磋商現(xiàn)場呆了這么久，非常不合適?！翱煺f吧，耶索和厄魯將軍是我的心腹，有什么都可以說?！?br/>
    “耶索將軍的母親，就是蔡琰。”長老用低沉可怕的聲音說道，仿佛公布了極其重大的消息?！笆且粋€漢人奴隸指認的，蔡琰在中原名氣很大?！彼粺o得意地透露道，似乎認為自己做了一個完美的收尾，然后心滿意足地垂手等著仲平表態(tài)。他想看看這幾個人到底怎么處理這件事。

    也許這是個極其重要的消息，也許仲平?jīng)]在意，反正在仲平的臉上，沒有顯現(xiàn)出任何東西。“好，你可以回去了?！敝倨嚼淅涞氐?。

    “大單于……”長老愣了一下，他本以為仲平和耶索會很激動呢，尤其是耶索，竟然一幅沒聽懂的樣子。他甚至懷疑自己沒有表達清楚或者他們聽錯了。

    “你可以走了。”仲平稍稍提高了音量。

    “額，”長老打了個激靈，仲平讓他走……他似乎是慣性一樣忙俯身道：“是?！比缓舐瞥鋈ァ?br/>
    “慢著……”仲平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長老心頭一喜，心中閃現(xiàn)出一絲希望，或許仲平會賞賜他。

    “你在這個大帳中聽到的，和你得到的消息，不得外傳，否則……殺！”仲平用極其冷酷的聲音說道。

    “是，是?！遍L老的聲音有些發(fā)抖，邊說邊手足無措地退出去了。

    “厄魯啊，出去注意防衛(wèi)，尤其密切關(guān)注落軍主力運動。我要和耶索將軍談談。”仲平平靜地說。厄魯顯得有些愣愣的，他還是右手撫心臟位置，低頭道：“是?！笨戳艘饕谎郏顺鋈チ?。

    “你的母親是漢人，這你知道?！敝倨剿坪踹吽伎际裁催吅鸵髡f話，因此聲音有些縹緲。

    “是的，這些都是大單于安排的。耶索本是棄兒?！币髌届o地答道。這句話仲平有些意外，這好像是耶索第一次提起他的身世，平時耶索從來不再他面前提自己的身世，兩人對此甚至已經(jīng)形成了默契。

    仲平也是偶然隨意叫了一個剛擄掠來的漢人女奴隸撫養(yǎng)他。也并沒有期望什么，無非活下來就好了，根本沒有想到這個棄兒日后會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擁有超于常人的戰(zhàn)略洞察力，和一項神秘的技能——指揮草原狼。在仲平從選拔到重用耶索的過程中，仲平完全忘記了一個漢人母親會對他有巨大影響，只是想到耶索是個草原上的棄兒，是他仲平讓人養(yǎng)大的，他仲平也算是對他有恩，就這么放心大膽地提拔了。

    但是話說回來，這一切，確實是他仲平自己安排的。是他親手安排一個漢人女奴撫養(yǎng)他的。

    “是啊……”仲平似乎勉強笑了笑，隨即又轉(zhuǎn)回了剛才那種隨意而又令人擔心的語氣：“你知道你的母親叫什么嗎？”

    “不知道?！币鞔鸬酶纱嗬?，他感到仲平緊緊盯著他。

    仲平現(xiàn)在心中有些困惑和拿不定主意了。他緊緊看著耶索的表情，那表情仍然和往常一樣平靜，一樣不可捉摸。那眼神依然和往常一樣深邃而平和。耶索顯得非常坦然?；蛟S……他真的不知道，或許他知道……但是，即使他知道，說明他護著母親，但這似乎也是情理之中。但耶索這個人，似乎對所有人都冷漠。他擔任頭號謀士后，就很少回家了，常年奔走在各個戰(zhàn)場和軍隊訓練場，擔任具體督察任務。也許，他和他的母親關(guān)系也沒有想象中的那么親密。這么說來，不知道，似乎也有可能。

    “你的母親叫蔡琰，漢朝大才女。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敝倨竭呎f邊看著耶索，再次讓他失望了，耶索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驚訝或其他類似的情緒?！斑@是有可能的?！币髌届o地道，仿佛在做一道分析題。

    “你的母親，昨天逃離了草原。很顯然，他是和漢人使者燕青一起逃離的?！敝倨揭蛔忠活D地道。

    終于，仲平滿意地看到，耶索的神情顯出了驚訝和茫然：“她，逃出草原了？……我的母親，回中原了？回去了……終于還是回去了?！币魉坪跸萑肓四撤N沉思，低聲重復著這些話。

    “終于還是回去了？什么意思？”仲平冷冷地問。

    “她說她想念中原，想念家鄉(xiāng)，希望有一天她能回去?！币鞣路鹨幌伦永潇o了下來，臉上的驚訝、茫然，甚至痛苦和糾結(jié)一下子消失了，變得非常平靜。

    “你知道她回去的消息嗎？”仲平問。

    “不知道，剛剛知道?！币魅匀幻鏌o表情。

    仲平陷入了沉默。草原的漢子，多是直爽的，很難用話語繞什么彎子，他仲平已經(jīng)是手段比較高明的了。

    “那……你的母親逃離，會影響你對草原神和大單于的忠誠嗎？”仲平選擇直接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