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魏舞羅家，庭院。

    方末像個被罰站的學生，站在魏舞羅面前，等待著后者的訓斥。

    然而，魏舞羅開口，說的卻不是昨晚他翹課的事：“你和跟蹤我的人打照面了吧？他有沒有與你說什么？”

    方末本已準備好了被訓，沒想到預判了個寂寞。

    短暫愣神后，他回答道：“沒有。不過，我感覺那人很危險?！?br/>
    又是沉默。

    魏舞羅好久才再次開口：“以后若是遇到那個人，盡可能回避，切勿暴露自己任何特異點。修為可以適當表現(xiàn)……就像在李才面前一樣?！?br/>
    方末頓時明白。

    那個人，就是李才背后的黑手，是要利用篡改后的《術(shù)典》收割韭菜的人！

    所以，今日和那人擦身而過，對方肯定是注意到了自己的。

    見方末的神情，魏舞羅知道他已經(jīng)猜到真相，安慰道：“不必擔心，在你修為達到筑基期之前，他都不會輕易對你下手。之所以告訴你，是不希望你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他察覺到你的異常?！?br/>
    方末感覺到一陣陣頭疼。

    司火教新任侍火郎來了浛水郡，現(xiàn)在利用篡改的《術(shù)典》圖謀不軌的人也現(xiàn)身，加上身份撲朔迷離的魏舞羅，看似平靜的浛水郡，似乎暗潮洶涌。

    他只是個前卒，本想獨善其身，安安穩(wěn)穩(wěn)地躲在前卒營中，慢慢變強，而后尋一個遠離一切的理想之地。

    但漸漸的，他發(fā)現(xiàn)，這大亂將至的世道，沒有人能夠置身事外。

    “你現(xiàn)在，為了什么而活？”

    “你會在這個世界，光芒萬丈。”

    “可生命的意義，從來不取決于長短。”

    方末忽然想起了蜉蝣靈對自己說的話，還有她說這些話時，眼中含著的笑意。

    他并不求什么光芒萬丈，但自穿越以來，或親身經(jīng)歷、或親眼目睹了許多事，他再不想消極躲避。

    既然有些事躲不了，那不如主動出擊。

    自己都已經(jīng)擁有《山海真經(jīng)》這種外掛了，不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至少不該活得這么憋屈不是？

    想到這里，方末也沒等魏舞羅讓自己坐下，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魏舞羅的對面，道：“我想知道一切。你教我諜子的技能，讓我混入司火教，我都可以配合，但我至少要知道，自己在為什么人做事，面對的是什么敵人?！?br/>
    “你昨晚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魏舞羅反問道。

    方末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她告知自己一切。

    夜色沉沉，庭院里唯有風吹過的聲音。

    魏舞羅深吸了口氣，道：“我還不能告訴你，我所忠于的是什么勢力，但我向你保證，我們的目的是讓大夏回到正軌?！?br/>
    方末對這個回答并不滿意。

    不過，他自己已經(jīng)有了大概的猜測：“你效忠的是皇室中人，對吧？”

    這并不難猜測。

    魏舞羅點點頭，但具體的，她不會說。

    她繼續(xù)說道：“今天跟蹤我的，名叫穆然，是刺客聯(lián)盟‘相柳’的人?！?br/>
    “相柳？”

    方末記得這個名字。

    在前世，他就從各種傳說、故事中聽說過，相柳乃是上古兇獸，蛇身九頭。

    “對，這個刺客聯(lián)盟，以兇獸‘相柳’命名，麾下的刺客自然都是修士，而且都是些亡命之徒，往往能在同階戰(zhàn)斗中乃至越階戰(zhàn)斗中取勝。朝中有不少大臣，便是命喪‘相柳’的刺客手中。”

    頓了頓，魏舞羅繼續(xù)道：“‘相柳’的背后，還有一個勢力在背后操縱著一切。雖然我已經(jīng)成功進入了這個勢力外圍，但我從未見過主事人，和我聯(lián)絡的人，我也未見過他的真容，甚至這個勢力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

    “禍源?！狈侥┑?，“之后，我們用‘禍源’來指代你說的這個勢力?！?br/>
    “倒也貼切。禍源為了擴充自身實力，讓我和司火教取得聯(lián)系，將之拉攏過來。而穆然，就是禍源派來監(jiān)視我的。只不過，他們不知道，穆然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也無法在瞞過我的情況下，對我實施監(jiān)視?！?br/>
    禍源、相柳、司火教、大夏朝廷……

    方末吸了口氣，默默捋順了目前已知的情報，而后問：“那么，你讓我混入司火教，圖謀的是什么？”

    魏舞羅道：“在減少無辜傷亡的前提下，你坐上侍火郎的位置，與我里應外合。這樣一來，我能完成禍源交給我的任務，進一步取得信任，同時，司火教內(nèi)的情報也能有所掌控。將來，把司火教、相柳和禍源盡皆鏟除！”

    和方末的猜測差不多。

    但他有個問題：“如果需要犧牲大量無辜的人呢”

    魏舞羅很快給出了答案：“放棄任務，另尋辦法?！?br/>
    方末試探著問了句：“會不會太天真了，要成大事，必定有所犧牲。”

    “我和我所效忠的人，是為了恢復當年明皇盛世的世道。目的正確，但手段骯臟，即便暫時能取得成功，有了開端，將來就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不斷用錯誤的手段來謀求正確的目的。錯誤累積起來，構(gòu)筑的成功，還算是正確嗎？”魏舞羅反問。

    話鋒一轉(zhuǎn)，魏舞羅道：“我知道你在試探什么，你才學了多少東西，就想對我耍小手段了？我可以開誠布公地告訴你，這就是我們的理念。貫徹這種理念，想要達成目的，會艱難無比，但這也是我愿意效忠的原因。”

    方末尷尬一笑。

    他也知道自己的小心思瞞不過魏舞羅，但沒想到她會直接挑破。

    “現(xiàn)在，你可愿意幫我？”魏舞羅平靜地看著方末，“我不會逼你，如果你還是想要遠離，明哲保身，我會抹去你的記憶。之后，你還是個普通的前卒，我就當從來沒跟你有深入的接觸?！?br/>
    方末搖搖頭：“既然我問了你這么多，就沒打算置身事外了。而且，我猜老姚應該準備好行動了吧？”

    魏舞羅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今天，新任侍火郎已經(jīng)和老姚接觸。接下來，只要我釋放信號，他就會向侍火郎引薦你。好了，說了這么多，也該算算昨晚的帳了?！?br/>
    方末倒吸一口涼氣。

    沒想到還是沒能逃過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