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里間的門簾子突然被甩開,公孫玉靠在古董架上雙手抱肩,斜睨著眼兒看她,“我什么時候要炒松子兒了?你什么時候又成了小姐了?”這話乍聽似乎是小姐在嗔責自家丫鬟,但是此時從她口中用那微微有些拗口和生澀的長安官話說出來,卻倍添幾分軟糯,聽去已然不是嗔責,反而成了鶯鶯瀝瀝的閨閣嬌語。
這公孫玉,自然就是那以舞劍器渾脫著稱的長安四大花魁之一的公孫娘子,而那香袖,卻是她身邊跟了幾年一直備受重用的大丫鬟。
只不過,此時不當著外人的香袖,與平日里當著外人時那副狐媚而妖嬈的樣子卻是有著極大的不同,此時她的臉上竟是不見絲毫的嬌軟之息,舉手投足眉橫目轉之間,卻是一副十足的英氣,看去倒似一個穿了女裝的男子一般。
當下聽了公孫玉的話,她也只不過是回頭瞧了她一眼,便一邊放下書站起來一邊又對著門口道:“你送進來就是了!”言談舉止之間,竟似渾不把自家小姐放在眼里一般。
那門外送炒松子兒來的小丫鬟聞言推門進來,將一包散發(fā)著濃郁香氣的松子兒放在小幾上,又向公孫玉和香袖這對主仆都問了好,這才又躬身退了出去。
一等她關了門,那香袖忍不住瞪了公孫玉一眼,在小幾前自顧自的坐下,伸手打開小包取出幾枚松子來,那松子剛剛炒出來,卻是還有些燙手,因此她一邊不停在兩手之間把松子拋來拋去,一邊語調怪異地道:“我說小姐。您最近可是越來越不給奴婢面子了,這樣下去……可不太好啊!”
公孫玉聞言笑笑,裙擺輕動之間,已經飄飄忽忽的到了那香袖身后,然后便借著他的肩頭一趴,聲音甜膩得幾乎能把人骨頭都給弄酥掉。“奴哪里敢嘛,你不是奴的丫鬟,奴是你的丫鬟!來,讓奴喂你好不好?”
如果這場面被公孫娘子的那些擁躉們見了,指不定便能嚇掉幾對眼珠子,皆因這公孫玉向來是以健舞知名,舞劍器時英姿颯爽,而因為她一貫處事低調,甚少與旁人接觸。亦幾乎不曾結交什么風流名士,所以在坊間便連些小道消息也無。因此她的那些擁躉們所認識的那個公孫玉,便只是那個剛健英發(fā)地公孫大娘。卻不曾想,不舞劍器時的公孫玉,竟是會用這等甜膩嬌媚的聲音對人說話。
但是那香袖聞言,卻好像是并不領情。
她一抖肩膀,頓時把公孫玉的身子給晃開了,嘴角輕輕地往上一挑,一副不屑的笑容,語調冷冷地道:“小姐,您這可是折殺了奴婢了!奴婢不敢!”
公孫玉被他一下抖開。打了個晃兒才重新站穩(wěn)了身子。卻是在她背后雙手抱胸冷眼看她。那臉上寫滿了氣憤。但是不知為何。以她那等囂張不羈地性子。此時對于自己地手下丫鬟。卻好像是一副無計可施地樣子似地。
這時。那香袖翹起腿來。露出裙下一雙彎彎有致地繡鞋。舒舒服服地讓身子半歪在椅子上。手里地松子扔來扔去。卻是并不急著吃。道:“殿下方才派人來吩咐了。說是他上午派人到去找了那蕭挺??墒悄鞘捦s是一問三不知。所以。命你我找那蕭挺刺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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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玉聞言面色一松。繼而卻是得意地一笑。身子輕飄飄地繞過她。到斜對著地一把椅子上坐下。看也不看小幾對面地香袖。只是同她一樣地翹起二郎腿。身子微微地晃著。道:“不去。你那主子手底下多得是人才。何必要我一個風塵女子出面呢!唉。最近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來呀……我還是回去再睡一會兒吧!”
說著。她一副作勢要起身回房間睡覺地樣子。那香袖冷冷地看著她。道:“當初這件事。可是你透露出去地!難道你不該……”
“我透露出去地又如何?我只答應幫他殺人。可沒答應幫他保密!”公孫玉嘴角輕挑。亦是冷冷地看著對面地香袖。然后。卻又突然嫵媚一笑?!拔覙芬獍堰@件事告訴給誰。就告訴給誰。他管不著!像那個蕭挺。我就是想告訴他。于是就告訴他了。你那位主子又能拿我怎么樣?”
香袖聞言冷笑一聲。緩緩地坐直了身子。把松子放回小幾上。冷冷地道:“你以為你這是在幫他?我告訴你。就因為他知道了這件事。所以他早晚會死在殿下地手里!”
“嚇!你在嚇唬我?”公孫玉聞言先是做出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看去楚楚可憐之極,然后才突然一笑,“蕭挺死不死,與本姑娘何干?想殺他,你們去殺好了!他要是死了,那他那個叫楊柳的小情人還不定傷心成什么樣子呢,至于我呢,只要楊柳傷心,我就高興呀,到時候啊,我還不定高興成什么樣子呢!”
她嘟著嘴兒可愛之極地看著對面的香袖,竟是沖香袖撒起了嬌來,“香袖,你最了解我了,你說是不是嘛……”
香袖見狀微微蹙眉,“收起你那一套吧,我也是女人!你那一套拿去勾引勾引蕭挺之類的風流種子還行,對我……可沒什么用,就別浪費精神了!”
公孫玉聞言倒是聽話地收回了剛才的可愛樣子,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又好像是起了閑愁一般的,輕輕嘆息一聲,道:“整天跟你這么一個不解風情的人呆在一塊兒,悶也悶死了!連個讓人想勾引地男人都找不到,人生還真是無趣的緊
香袖聞言又是一聲冷哼,滿臉譏笑地道:“剛才我不是說了嗎?殿下吩咐過了,你現(xiàn)在完全可以把你那一套狐媚功夫都使出來去勾引那個蕭挺了?!?br/>
“他?”公孫玉聞言不由撅起了小嘴兒,“他才不值得本姑娘出手,你們漢家男子,都不是英雄,就連皇上太子也一個個的盡是軟包。倒是那個叫李的老頭兒,我覺得挺有意思的,要是有機會,我倒是寧肯去勾引勾引他?!?br/>
香袖聞言冷笑,“李?他可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還真會對他有興趣?”
公孫玉聞言輕蔑地笑笑。一副庶子不足與語的表情,“老了的英雄,也還是英雄,再年輕英俊地狗熊,也終歸只能是狗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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