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壬到了南城市中心醫(yī)院的時候,江旭城剛剛連夜做完一場手術,這會兒,正在休息室里休息。
“江醫(yī)生,有一位姓鄧的小姐想要見您,她說,她是南城市刑偵重案組的,有幾個問題想和您討論一下,您看,要不要讓她進來?”隔著休息的門,一個小護士畢恭畢敬的站在門側(cè),只是溫柔而小心翼翼的話音才落,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后的鄧壬,就抬起一腳踹開了門。
“哎……”小護士錯愕,愣住。
鄧壬徑自往休息室里走去,神在在的宛若進了自家后花園。
偌大的休息室,以黑白色調(diào)為主,象牙白色的大理石地磚,黑色的真皮沙發(fā),黑色的天鵝絨曳地窗簾,白大褂被隨手扔在沙發(fā)椅背上。
江旭城斜躺在沙發(fā)上,白襯衣,黑西褲,襯衣領口往下的兩顆水晶紐扣未系,露出白皙精致的鎖骨,襯得整個人帶了幾分妖冶蠱惑的氣質(zhì),他雙腿交疊微曲,擱在沙發(fā)扶手上,一手懶懶的垂在沙發(fā)邊緣,另一手掌心朝上蓋住眼睛,微冷的薄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下折落一片小小的陰影。
鄧壬抬頭看了眼拉上的窗簾,又看了眼天花板正中央那盞明亮耀眼奪目的水晶吊燈,哂笑一聲,“因為心中有什么見不得天日的陰暗面,所以,不敢讓陽光照進來,生怕在陽光下現(xiàn)了原形,灰飛煙滅,可是矛盾的可笑,本該生長在黑暗里的人,偏偏,又那么的期待光明,只是,這人造的光明,能夠填補內(nèi)心深處的那塊空缺嗎?”
聞言,江旭城緩緩抬起蓋住眼睛的手,似乎早就料到鄧壬會來一樣,表情平靜的沒有半分波瀾,“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不管再怎么努力掙扎,最后,該發(fā)生的還是會發(fā)生,之前所有的努力掙扎都無濟于事,只是平平白白的演了一場笑話而已!”
話里有話,似是在點醒什么。
鄧壬站在沙發(fā)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江旭城,面無表情。
江旭城忽然勾唇淺淺一笑,沖鄧壬伸出一只手,“鄧壬,拉我一把!”
鄧壬挑眉,大大方方的遞給江旭城一只手,把江旭城拉起來之后,開門見山的問道:“五年前震驚整個廣北省的地下室變態(tài)殺人狂,是不是和你有關系?”
“是!”江旭城毫不遮掩的回答,倒是讓鄧壬稍稍有了些猶豫,鄧壬皺了皺眉,心思微變,江旭城眸色灼灼的盯著她,說道:“我妹妹江陽揚的事情,你應該已經(jīng)聽沈彥祈和喬奪說起過,沒錯,當時就是為了給陽揚報仇,所以,他殺了很多人!”
“他?他是誰?”
“江火炎,是我們江家收養(yǎng)的孩子,比陽揚大五歲。我父母收養(yǎng)他的時候,陽揚還沒有出生,而我從小就在國外念書,所以,陽揚是江火炎看著長大的,江火炎從小就特別疼陽揚,比我這個親哥哥還像親哥哥?!?br/>
回憶起那段血腥淋淋的往事,江旭城的情緒明顯有些崩潰。
鄧壬瞇起眼睛,細細打量著江旭城,顫抖的眉心,蒼白的臉色,握緊的手指,泛白的骨節(jié),應該不是偽裝出來的情緒。
“那后來呢?后來江火炎去了哪里,為什么會平白無故的消失了?”鄧壬繼續(xù)問道。
聞言,江旭城眼角眉梢泛出一抹錯愕,“怎么,沈彥祈和喬奪沒有告訴你?”
鄧壬轉(zhuǎn)身在江旭城身邊坐下,雙腿交疊,單手撐著下巴,側(cè)倚在另一邊的沙發(fā)扶手上,眸色平靜的看著江旭城,“但是我想聽你說!”
……到了最后,其實聽誰說都是一樣的。
最后鄧壬得到的答案就是,因為一次意外,江火炎出了一場特別嚴重的車禍,車禍現(xiàn)場發(fā)生劇烈燃燒爆炸,江火炎當場死亡,事后,南城消防在火場搜出一具已經(jīng)燒焦掉的尸體,經(jīng)過認證,確認是江火炎,于是,五年前那個“地下室變態(tài)殺人狂”的案子就這樣被擱置了下來。
開車回警局的路上,鄧壬想了很久,可想過來想過去,卻總覺得事情沒有江旭城說的那么簡單,或許,死亡根本就不是結(jié)束,而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或許,沈彥祈和江旭城還隱瞞了什么,沒有告訴她,也沒有告訴喬奪。
——
南城警局。
鄧壬心事重重的往警局三樓會議室走,一不留神,踩空了一個臺階,腳下一晃,整個人順勢往后倒去。
鄧壬下意識的倒吸一口涼氣,深知要是從這里摔下去,肯定兇多吉少,甚至還有可能,摔傷后腦勺,摔成一個植物人。
千鈞一發(fā)之際,卻有一雙大手攔腰抱住了她,帶著她往上一提一轉(zhuǎn),就將她抵在墻上。
鄧壬愣住,當時,她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腰上,只覺有一雙手溫暖而干燥,帶著叫人安心的力量,沿著她的脊骨慢慢向上滑動,最后,像哄小孩子似的,輕輕在她背上拍了拍。
鄧壬恍若初醒,身形一僵。
“走路小心一點兒,別總是這么魂不守舍的,要是摔下去怎么辦?”低沉涼薄的音色,從頭頂上方響起,隨之,淡淡的梔子花香氣就彌漫了鄧壬的整個嗅覺,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除了沈彥祈,這世界上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夠如此輕而易舉的觸動鄧壬的淚腺。
鄧壬不自在的眨了眨眼,強忍眼淚,伸手推開沈彥祈,“謝謝!”
話落,似是為了逃離某個炙熱逼人的“牢籠”一樣,鄧壬轉(zhuǎn)身匆匆往樓上走去,沈彥祈眸色倏爾深沉,意味莫測,這時,喬奪從二樓樓梯口的轉(zhuǎn)角處走上來,笑著拍了拍沈彥祈的肩膀,“追女孩子就像查案一樣,不能急,要溫火慢慢燉,這樣,滋味才能滲透進去?!?br/>
沈彥祈眼角余光微斜,薄唇微動,吐出一個清冷至極的字,“滾!”
喬奪,“……”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
十分鐘之后,全員到齊,會議開始。
沈彥祈習慣性的曲起右手手指在桌上輕叩了幾下,向來冷漠清越的視線,越發(fā)陰鷙涼薄,緩緩滑過眾人,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thereisnoperfectcrimeintheorld(世界上沒有完美的犯罪)!”
鄧壬點頭,抬眉的時候,眼角余光不經(jīng)意之間瞥到了她對面的許煒,許煒正低著頭,全神貫注的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
鄧壬一愣,手上轉(zhuǎn)筆的動作猛然頓住,電光石火之間,她眼前飛快的閃過一道白光……從她的角度看過去,鄧壬的側(cè)臉,像極了一個人。
鄧壬失神了半晌,直到吳燕文一臉擔憂的在她眼前揮了揮手,“鄧壬?鄧壬?你怎么了,怎么一副活見了鬼的表情,臉色這么蒼白,還魂不守舍的?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沒事兒!”恍然回神,抬手擋開吳燕文伸過來欲摸她額頭的手,鄧壬輕輕搖了搖頭,“繼續(xù)開會吧!”
“刷刷刷——”這時,沈彥祈正在白板前飛快的寫著什么,聽見身后鄧壬和吳燕文的對話,沈彥祈筆尖動作微頓,側(cè)過臉來,若有所思的看了鄧壬一眼。
十幾秒鐘之后,沈彥祈放下簽字筆,轉(zhuǎn)身,似笑非笑的目光緩緩滑過刑偵重案組一眾神情嚴肅而認真的成員們,最后停留在鄧壬身上,眉梢輕揚,聲音里噙著涼涼笑意,道:“其實,我很早就知道兇手是誰了!”
刑偵重案組的眾人面面相覷,沒有聽懂沈彥祈這話是什么意思,沈彥祈唇邊笑意加深,抬手指了指白板。
鄧壬定睛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因為白板上赫然寫著一句話,應了鄧壬之前所想,“上帝,五年前的地下室變態(tài)殺人狂。”
劉東忍不住問道:“沈二少,這是什么意思?”
沈彥祈側(cè)身斜倚在會議桌旁,雙手撐著桌子邊緣,與此同時,身子往后輕仰,向來冷漠涼薄的眼睛里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緒。
“那個人本應死在五年前的一場車禍爆炸事故中,但是依照現(xiàn)在的情況來看,當時他并沒有死,而且,應該還隱姓埋名了五年,另外,他叫江火炎,五歲那年被江旭城和江陽揚的父母收養(yǎng)!”
江火炎果然沒有死嗎?果然那場車禍和火災并不是結(jié)束,而是另一個開端嗎?
那么,當年那場車禍爆炸事故,又是不是有人刻意為之,其目的就是為了給江火炎一個“新生”?!
“那五年前從爆炸火場找到的那具燒焦的尸體是誰的?”鄧壬皺眉,右手五指下意識的握緊,直握到骨節(jié)寸寸泛白,那只脆弱的塑料筆殼承受不住強大的握力,只聽“咔嚓”一聲,便應聲碎裂。
沈彥祈不動聲色的瞥了眼鄧壬的手指,而后,答道:“可能是一個流浪漢,也可能是任何一個被社會忽略的人?!?br/>
陳薇薇捂唇驚呼一聲,“怎么可能?”
“當然有可能!”沈彥祈靜靜的看著陳薇薇,眼波漆黑陰郁的沒有盡頭,“在犯罪心理學界有一句話,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之后,剩下的,不管你多么不愿意相信,可那就是真||相!”
真|相!
一個死而復生的真|相!
一個蒙蔽了所有熱的真|相!
到最后,所有的真|相,原來都只是一場巨大的陰謀,每個人,都成了這場陰謀里的棋子!
沈彥祈話落,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只覺心尖竄起一股濃重的驚駭哂然,讓人不寒而栗!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