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和日麗,萬籟俱寂,我甚至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哪有什么聲音???”我皺眉。
“你聽不到嗎?很細微,像是……金屬刨墻的聲音!”連葉走向高架橋護欄,往下張望,才看了一眼,她便縮頭回來,面如死灰,立馬沖我做了個“噓”的手勢!
我疑惑地來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往下看。
尼瑪!嚇得我也趕緊縮回頭來,兩條腿止不住地發(fā)抖!
我們所在的高架橋橋面,下方正好是一個橋墩,20多米高,直徑能有五、六米的橋墩混凝土表面上,竟然遍布喪尸!而且,全都是長著多個肢體,已經看不出是人形的“三階喪尸”,密密麻麻,擁擠在一起,一頭挨著一頭,活像是沉船上一簇簇寄生著的鵝頸藤壺——俗稱來自地獄的美食,有興趣,而且,如果你沒有密集恐懼癥的話,可以搜索看看,那是一種多么惡心的感覺!
但我不止是感到惡心,而是汗毛倒豎,感到很恐懼!
它們不是因為發(fā)現(xiàn)了我們,才爬上來的,而是原本就在這里,因為此刻,太陽正當空,地面上幾乎沒有可遮陰的地方,唯有大橋之下,橋墩表面上,才全是陰涼地帶,它們是在“睡覺”,剛才連葉聽到、并形容為金屬跑墻的聲音,應該是喪尸在調整“睡眠姿勢”的時候,利爪摳入混凝土,觸碰到鋼筋的聲音!
按照經驗,喪尸的嗅覺和聽覺都很靈活的啊,我們就在它們上方幾米處,為什么它們沒有發(fā)現(xiàn)我們呢?
連葉用眼神詢問:“咱們該怎么辦?”
我做了個壓一壓的手勢,得讓我想想!
現(xiàn)在,我們相當于站在喪尸窩上面,幸好,喪尸窩有個頂蓋兒,而一旦我們繼續(xù)向城堡方向前進,進入岔道的話,那條岔道是一條斐波那契螺旋曲線,環(huán)繞橋墩一圈,肯定會被附著在橋墩上的三階喪尸們看見??!
等等!三階喪尸能爬上橋墩???那豈不是說明——我趕緊看向城堡方向,了無生氣,無論是塔臺上,還是城墻上方的垛口,都看不見一個人影,難道昨晚,城堡被三階喪尸給攻破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彌漫在我心頭,表姐、冬冬、曉曉……她們都沒了?
不會!不會的!有表姐在!我相信她的指揮能力,而且,她們已經知道了三階喪尸的存在,定然會做出有針對性的防御,再說,蘇凌歌也在城堡里,是她一直密切關注喪尸進化的動態(tài),首先發(fā)現(xiàn)了二階到三階的轉化,以她那女博士的頭腦,難道會想不出應對之策嗎?
現(xiàn)在不是想她們的時候,而是要解決我和連葉的當下問題!
剛才只是向下搭了一眼,那副畫面,便深深印在了我的腦海中,視網膜上的感光細胞在經過強光刺激之后,短時間無法恢復,還在繼續(xù)向大腦輸出強生物電信號,所以眼前仍然能夠形成畫面的影子,我對著陽光,不斷眨眼,看著橋墩上虛幻的喪尸“影子”,大概計算了一下,一座橋墩上,至少會有200多頭喪尸,至于其他橋墩下面有沒有,我不知道,也不太敢再探頭出去看了。
連葉又拽了拽我的袖子,瞪大眼睛,再次默聲詢問我該怎么辦?看她那欲哭無淚的表情,應該也猜到了城堡里可能發(fā)生的慘?。?br/>
我一咬牙,不管她們是死是活,我們都要拼一拼,還是得回城堡去,至少我能看見,過山車那里,我們剩余的馬都還在那里,即便她們全都在城堡里犧牲了,萬一我和連葉成功逃回城堡那邊,還可以騎馬逃走,三階喪尸縱使有四個或者六個爪子,但它們以人體為原型的生理結構注定,其速度,不可能比已經進化了幾千萬年、幾乎進化到極致的駿馬跑得快!
我壓低聲音,貼著連葉耳朵,聲小而堅定地說:“回城堡!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連葉跟我想法一致,聽我說完,重重點頭!
正要動身,忽然,我感覺城堡方向有一道光射了過來,晃了我眼睛一下,等我轉頭看過去,沒了,兩秒鐘后,光再次射來,在城堡的塔臺上,像是個小太陽,好耀眼!
“曉曉。”連葉輕聲說,她用狙擊鏡看見了。
我舉起望遠鏡,強光再晃了過來,是一面鏡子!
我側臉,待強光過去,向那邊揮手示意停下,老子看見了!再特么晃我該瞎了!
強光不再,我仔細觀察,只見塔樓的垛口處,探出半個腦袋,正是曉曉,她是什么意思?
我和連葉對視一眼,二臉懵逼。
我又隔著望遠鏡看過去,隱約能看見曉曉低著頭,好像是在寫什么東西,寫完之后,她舉起一張A4紙,可惜我的望遠鏡和連葉的狙擊鏡倍數(shù)太低,能看見紙上有兩行黑體字,但看不太清楚寫的是什么。
我動作夸張地搖了搖頭,又聳聳肩膀,示意看不見!
曉曉用天文望遠鏡瞅了我們兩眼,身影消失,消失,就意味著她從旋轉樓梯下去了,下面直通城堡大廳——也就是說,城堡并未淪陷?
我又仔細觀察了一下城墻垛口,以及餐廳外面的平臺,均未發(fā)現(xiàn)喪尸的尸體,或者任何的作戰(zhàn)痕跡,難道,她們只是躲在城堡里,昨晚并未遭到攻擊?
連葉看看我:怎么辦?
等等唄,曉曉肯定會再次出現(xiàn)的。
我分析錯了,三分鐘后,再次出現(xiàn)的不是曉曉,而是錢多多,她穿著一身和城堡顏色極為接近的彩色衣服,從塔臺探出身子,將雙手伸出塔臺之外,緩緩垂下來一道條幅,足有十米長,條幅上的字很大,這回終于能看清上面寫的是什么了。
“三階喪尸,白天休眠,活力很低,小心步行,可回城堡!”
原來如此,她們是擔心我和連葉再找其他車輛,步行的話,噪音低,應該不會驚醒三階喪尸。
我拍拍連葉肩膀,指了指腳下,連葉點頭,慢慢坐下來,我倆將鞋襪脫掉,把鞋穿在里面,把襪子套在鞋外面,這樣雖然有點磨腳,但走起路來幾乎不會有任何聲音。
除了腳下,我和連葉又相互檢查了一下對方的裝備,確認沒有東西能夠發(fā)出異常聲音之后,這才沿著盤旋匝道,慢慢向下走。
繞過去一定角度,便能看見橋墩上趴著的那些喪尸,之所以看起來惡心,多半是由于它們的身上,幾乎都沒有衣服了,上半身沒衣服,可能是肢體生長出來之后,將衣服給撐破、撕裂,下半身沒衣服,是因為它們的腿和腳都已經高度畸形,根本不屬于人類形態(tài),仿佛從直立行走的狀態(tài),退變回了爬行狀態(tài),腿是彎的,腳趾變得又細又長,前端帶有利爪……怎么形容呢?
有點像是沒毛兒的樹懶,但,它們又比樹懶多出一對或者兩對前肢——大部分喪尸都有四條胳膊,少數(shù)的有六條胳膊,看上去跟蜘蛛似的,之前我和蘇凌歌觀察到的那種三只胳膊的喪尸,應該是還沒進化完全,現(xiàn)在,已經看不到那種“半成品”了。
不知為何,只有我們這個橋墩上“棲息”的喪尸比較多,我看了看前后其他橋墩,都沒有。
繞了一圈匝道,回到地面,這里沒有三階喪尸,甚至連二階、普通喪尸也沒有,我和連葉走了二十分鐘,順利進入游樂場,游樂場里也沒有喪尸,來到城堡下方,從垛口上方,緩緩垂下來一道軟梯,連葉和我先后爬了上去,表姐、冬冬、曉曉、凌歌、錢大壯父女,她們都蹲在垛口下方,一個不少!
可把我給興奮壞了,想沖過去挨個親她們的臉,甚至包括油膩膩的大壯哥!
然而,第一個剛親完,表姐就制止了我再去親其他人的沖動,示意我們先回房間,這里不安全。
回到餐廳,我發(fā)現(xiàn)所有窗戶,全都用膠帶和彩紙給貼上了,封的嚴嚴實實、密不透風,餐廳里的溫度很高,她們穿的比較清涼,有的人甚至只穿了單層,局部有些突兀。
最后進來的曉曉將餐廳的門關閉,表姐這才恢復正常音調:“可擔心死我們了,你倆!”
“我還擔心你呢!”我寵溺地捏了捏她的下巴,兩日不見,有點想念,畢竟算是家人。
“你們的馬呢?”冬冬問,“怎么是走著回來的?”
我坐下來,拽下來已經面目全非的襪子:“馬被人給偷了。”
“啥?誰干的?”表姐瞪大眼睛。
我把那個盜馬賊女孩的事兒簡單說了下,表姐聽了很憤慨,要找她算賬,蘇凌歌卻說:“正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試想,如果你倆騎馬回來,就不會遇到各種障礙,可以一直騎到那個橋墩的上面,馬蹄鐵的腳步聲穿透力很強,定然會驚醒三階喪尸,縱使它們白日里活力低下,縱使你們有武器,可那么多的數(shù)量,也足以干掉你倆?!?br/>
冬冬點頭:“凌歌說的對,這么說來,那女孩反倒是救了你們。”
“這是兩碼事嘛!敢偷我們的馬!我還是會找她算賬的!”表姐憤憤依舊。
“那些三階喪尸是怎么回事?”我問。
表姐看向凌歌,意思是讓她來說。
我伸手打?。骸斑@個我不著急知道,你們沒事就好,現(xiàn)在我宣布,再次進行緊急投票,同意轉移的舉手!”
“轉移去哪兒?”表姐問。
“洋山島啊,那上面只有普通喪尸,連二階喪尸都沒有!”連葉說,她原來是“固守論”的堅定支持者,經過昨晚的美妙體驗,現(xiàn)在她的態(tài)度也發(fā)生了180度大轉折。
然而,出于我的意料,沒人舉手,一個個的,都咧嘴傻笑著看我,看得我心里直發(fā)毛,她們是不是,中病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