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重打擊之下,當天夏外婆就過世了,等她沒了之后,夏外公也徹底沒了意識。
對于陸涼州來講,一九七八年,是他人生當中最陰暗最痛苦的日子。
孩子被凍傷,大姐和父親, 外婆和外公,都在這一年離開了人世。
雖然他們忽略他遷怒他沒有好好待他,可活著與死了還是不一樣的。
他甚至都沒有資格去悲傷。
饒是顧明棠,這種在末世里已經(jīng)冷漠到極致的人,想到這些的時候,也不由得真的心疼起這個男人。
他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看到顧明棠眼圈紅了, 陸涼州的心里也軟成了一團,悄悄的拉著她的手,聲音溫柔似水,“其實也沒事,我都習(xí)慣了?!?br/>
三樓走廊的拐角,此時一片沉寂,顧明棠依偎進了他的懷里,輕輕的擁著他,聲音沙啞的道,“都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br/>
陸涼州的下顎抵在顧明棠的發(fā)頂,那是一種淡淡的獨屬于她的馨香,很特殊,似乎是一種深至骨髓的眷戀。
這一刻,他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只想被她這樣擁著, 一直到地老天荒。
等兩個人帶孩子一起下樓的時候, 陸梅英眼睛一亮, 一股說不出來的滿足感和驕傲感油然而生。
看看,看看。
這是她的弟弟弟媳婦還有侄子和侄女。
他們一家四口, 就好像從畫里走出來的一樣。
她給兩孩子是在外貿(mào)商店買的小皮鞋,買的時候還很忐忑,畢竟,她這侄子侄女可不是一般孩子,從她初見到現(xiàn)在,穿的用的都是好的。
很多東西,連A城就沒有,但他們有。
但此時一看,就發(fā)現(xiàn)自己多慮了。
好看又有氣質(zhì)的孩子,穿草鞋那也是好看的。
陸涼州不知道從哪里開來一輛吉普車。
穩(wěn)穩(wěn)當當?shù)男旭傇谌ネ魃蒋燄B(yǎng)院的路面。
陸雪妍嘰嘰喳喳的問“大姑大姑,太姥姥知道妍寶寶嗎?”隨后又指了指陸輝,“還有輝輝……”
“別叫我輝輝,好不好?”
“那你是輝寶寶?!?br/>
“我已經(jīng)長大了,不能叫我輝寶寶?!?br/>
陸輝正襟危坐,目光正視前方,還別說,這幾天被陸老爺子帶著,阿輝的確有了變化。
“長大了要娶媳婦的呀。”
陸輝小臉騰地一下紅了, “誰說長大要娶媳婦, 我才不要娶媳婦進來氣媽媽?!?br/>
小舅說了, 這個世界上,婆媳是天敵,就很難有相處的好的。
所以,小舅一直說不要娶媳婦。
那時候的媽媽總打他和妹妹,他就琢磨著娶個媳婦進來,讓她和媽媽打架。
可是嶺西大隊的女孩,看到媽媽都嚇得跑老遠。
就很沒用。
所以他也沒娶成。
但現(xiàn)在的媽媽這么好,才不要娶媳婦惹媽媽生氣呢。
這說著說著,就歪樓了。
到了目的地,也沒弄清楚太姥姥知不知道妍寶寶。
可是,出發(fā)時的凝重,早就被沖的煙消云散。
就連心情不好的陸涼州,臉上都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顧明棠開始安排了。
她先是將陸輝拉到一邊,這事兒復(fù)雜,但也要和孩子說個清楚,因為他們早晚都會知道的。
“阿輝,媽媽和你說一下情況吧,有些事你作為哥哥是該了解的。”
陸輝一下子就來了使命感。
繃著小臉猛勁的點頭,“媽媽,你說,不好和妹妹解釋的,我來和妹妹說。”
這事兒,也只有顧明棠和他講是最合適的。
等顧明棠說完之后,陸輝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似乎很怕別人發(fā)現(xiàn)他在掉眼淚,倉促的抹了一下眼睛。
此時顧明棠是半蹲著和陸輝視線平視。
顧明棠的聲音很溫柔,“寶貝你看,事實就是這樣,誰的兒女誰心疼,誰的爸媽誰心疼,這就是立場問題?!?br/>
陸輝點點頭,“媽媽,我懂了?!?br/>
太姥姥心疼她的女兒。
而他心疼他的爸爸。
在這一時刻,沒有誰是誰非,只是因為血脈親情。
可有些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這么去想,也是不對的。
就像他小的時候,被媽媽打了,很痛很痛,那時候就哭著想,為什么他要做這個女人的孩子,經(jīng)過他同意了嗎?
所以說,爸爸也是無辜的呀。
“媽媽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和妹妹講?!?br/>
兩個孩子因為是雙胞胎,自有他們特有的溝通方式。
是陸涼州和顧明棠都干涉不了的。
但在和妹妹說清之前,陸輝跑到陸涼州的面前,兩只小手拉住爸爸的大手,抬起小臉,軟軟糯糯的說道,“爸爸,我和妹妹以后一定會好好孝順您的?!碑斎灰膊煌搜a充一句,“還有媽媽,我們保證是天底下最孝順最懂事的孩子,我會讓你和媽媽以我們兩個為榮的。”
陸梅英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陸輝,可此時,還是忍不住驕傲。
哪怕沒她啥事。
這簡直就是小天使,是怎么來到她陸家的呢?
陸家的祖墳都冒了青煙呢。
也不知道陸輝是怎么和陸雪妍溝通的,反正陸雪妍就笑瞇瞇的點頭應(yīng)下來。
等到了西山療養(yǎng)院,到了夏外公的療養(yǎng)病房時,陸雪妍忽然轉(zhuǎn)頭,認真的說道,“你們暫時先別跟著來,就讓大姑帶我去見太姥姥?!?br/>
其實顧明棠也正有此意。
都沒有特意打扮,這個季節(jié)還是秋天,倆娃外邊穿的是卡其色的小風(fēng)衣,里面是紅色的羊毛衫。
陸雪妍腳上穿的是紅皮鞋,陸輝腳上穿的是和風(fēng)衣差不多顏色的卡其色皮鞋。
看起來好像兩個福娃娃。
顧明棠還給雪妍編了兩個小辮子。
頭發(fā)一邊別一個發(fā)卡。
一個發(fā)卡是紅色的草莓,一個發(fā)卡是可愛的小兔子。
沒有什么對稱,但看起來就非??蓯?。
陸梅英牽著這么可愛的小侄女,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樣的感覺,一步步的走到了病房門口。
其實,這里談不上病房,和居家是差不多的,只是多了醫(yī)療設(shè)備。
她推開了房門。
屋子里很明亮,布置的也很典雅,靠窗戶的床上躺著一個老人,旁邊和頭上是各種的醫(yī)療設(shè)備,旁邊是一把藤椅,一個頭發(fā)全白的老人正在低頭看著什么。
聽到聲音,她本能的抬起了頭。
明媚的陽光下,一個眉目如畫的小姑娘站在門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