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頭下葬了,十分匆忙,雖然大家心里都有些害怕,但畢竟都是幾十年的鄉(xiāng)親,村里的人還是自發(fā)去送他最后一程,都希望他能入土為安,不要再出來嚇人了。
鄭亦風捧著那朵臉盆大的紙蓮花,將半截白蠟放進去,問:“媽,這個是干嘛用的?”
母親笑著反問道:“神話故事里有個叫哪吒的神仙,他死了以后是怎么活過來的?”
鄭亦風笑了笑,現(xiàn)在《封神榜》都已經(jīng)被各種翻拍演爛了,三歲小孩子都知道,隨口回答:“蓮花化身?!?br/>
母親點點頭,沒在說話,繼續(xù)忙著自己的事情,鄭亦風不明白母親為什么會提起這個,將紙蓮花放在凳子上,轉身進了房間,他想要好好研究一下這本古書,他不知道那人是否還好,而自己,也已經(jīng)很久沒用見到他了。他卻沒有注意到,母親濕潤的眼眶,還有擔憂。
“呀呀~”接引燈爬上他的大腿,好奇的湊過臉來查看他手里的書。
鄭亦風見它藍色的大腦袋,問:“你是不是嚇到宋光明了?”
接引燈委屈的蹲坐在一邊,眨巴著大眼睛,好像再說自己不是故意的。鄭亦風拿著古書輕拍它的腦袋,道:“沒有下一次了!以后老老實實待在房間里面?!?br/>
接引燈從那盞小燈籠里掏出一朵花送給他,鄭亦風驚得瞪大雙眼:“這......這不罌粟花嗎?你!”想到昨晚夢中那漫山遍野的罌粟花,這是現(xiàn)實,還是夢?還有那個馬賽克,他是誰啊?想到這,他粗暴的搶過那朵花,揉成一團隨手扔進垃圾桶里,訓斥道:“別看到什么好看就往回來拿!這不是好東西!”
“哇~~”接引燈被他這舉動嚇得哇哇大哭,傷心欲絕,這可嚇壞了鄭亦風,趕緊抱過來各種哄,跟它講了一堆大道理,接引燈反而哭得更大聲,鄭亦風無奈之下掏出手機給它玩,接引燈始終是一個孩子的個性,見到有趣的東西馬上不哭不鬧。
鄭亦風這才松了一口氣,打開那本古書,一聲動物的嘶鳴在耳邊驟然響起:刺激著他的耳膜,眼前是無休止的殺戮,火光沖天,人們四散逃離,瞪著那雙雙眼睛,是恐懼,還有絕望。一個人屹立在尸群中,長發(fā)隨風飄動,是孤傲也是殘暴,鄭亦風心口莫名的疼痛,這人紅衣逐漸變深,黑如墨色......
“呀~”接引燈輕拉他的衣袖,將他的思緒拉回了現(xiàn)實,鄭亦風回過頭望向窗外,不知何時,烏云蔽日,不禁摸向自己胸前的那對玉牌,心里總有那么一絲不好的預感;接引燈看出他的心事,眼珠一轉,手中的紙燈籠旋轉著,緩緩飄向半空。
“滴答~滴答~”鄭亦風分不清這是時間逆轉的聲音,還是滴水落下。
“妖怪!妖怪來了!”
孩童嬉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鄭亦風睜開眼睛,眼前是一位大約六七歲的孩子,灰頭土臉,一直在哭,這畫面,是那么的熟悉。
“打他!打他!”
幾名年齡相仿的孩子撿起地上的石子丟向他,鄭亦風本能的想上前去制止,卻驚訝的發(fā)現(xiàn)自己從這群孩童身體中穿過了。突然,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在人群中出現(xiàn),抓住其中一個孩子一頓胖揍,嚇得其他幾名孩子趕緊跑遠,小胖子拉起地上哭泣的孩子道:“你哭什么?打回去不就完了!”
孩子抹去淚花,他的皮膚就像一張紙,白得嚇人:“二胖,娘教過我,不能跟人打架。”
二胖拍拍他身上的土,道:“活該你被人欺負!該收拾的時候就往死里揍!看他丫的誰還敢嘚瑟!”
“二胖,我是怪物嗎?”
二胖拍了一下他的后腦勺,罵道:“你傻??!趕緊回家!”
鄭亦風跟在他們身后,記憶也在逐漸清晰,來到一處黃泥小道,孩子似乎見到了令他覺得新奇的事物,鄭亦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在一塊表面平滑的大石上,站著一個人,這人背對著他們,長發(fā)捶地,白衣飄飄,在這大山深處,顯得那么孤獨。孩子目不轉睛的盯著他,似乎被那人深深吸引,機械的走上前,二胖覺得很奇怪,不明白他為什么會對一塊大石頭感興趣。
鄭亦風跟在孩子身后,可以清楚的聽到孩子緊張的心跳,孩子緩緩來到大石前,結結巴巴的問:“姐......姐姐......你......在叫我嗎?”
那人轉過頭,好奇的看著這個孩子,孩子大吃一驚,這人居然是個男人!而且長得十分美艷,一時間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鄭亦風心里咯噔一下:“玙!”他叫著他的名字,自己卻像是空氣,從他身體中穿過。
玙微微一笑,轉過身來,抬起一只手輕輕放在孩子頭頂,彎下腰溫柔的道:“你一定要活下去?!?br/>
一陣眩光照得鄭亦風睜不開眼睛,猛然驚厥,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床上,剛剛是夢嗎?接引燈倒在一邊,累得氣喘吁吁,根據(jù)慣例,它會把自己將要帶走的人的記憶重新讓他回顧一次,了卻自己心中的夙愿。鄭亦風內心十分復雜,久遠的記憶,塵封在心底深處,有種說不出的傷感,不禁扭過頭看著接引燈,問:“是你嗎?”接引燈沒有理會他,蜷縮成一個團,那盞紙燈籠安放在他手邊,發(fā)出淡淡的藍色微光。
沉睡,在黑暗中永遠沉睡下去,真希望,一切都是夢,從未發(fā)生過。
“不管將來,我們中的誰變成了怪物,都一定要阻止他!”
“將~”一聲清脆的金屬落地,鄭亦風緩緩睜開眼睛,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年,長發(fā)系在腦后,一身白衣,收起手中的長劍,略帶責備的看著自己:“子珩!你在想什么?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
“我......”鄭亦風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少年沖上來將他緊緊抱住,略帶哽咽:“我失去了所有!我不想再失去你!”
“你是誰?”鄭亦風奇怪的問。
鄭亦風感覺自己矮了一截,竟與這少年個頭差不多,少年顯得很驚訝,用手中的劍鞘輕敲他的頭:“在想什么呢?”
“喂~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遠處傳來呼喊,鄭亦風轉過頭,一位紅衣少女笑盈盈的奔過來,氣喘吁吁的道:“我明年可以繼承大祭司的職位了!”
白衣少年十分開心:“真的嗎紅玉!恭喜你!”
紅玉?聽到這兩個字,鄭亦風心里咯噔一下,緊緊盯著眼前這個無害的紅衣少女,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紅玉見他臉色很難看,忙問:“子珩,你不舒服嗎?”
子珩?鄭亦風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裝束,與他們兩人年齡相仿,白衣少年嘆口氣道:“子珩可能是壓力太大了,畢竟是兩國交戰(zhàn)......”
“不會的!”紅玉打斷他的話搖搖頭,露出溫婉的笑容,拉起他們二人的手,堅定的道:“我相信,你們兩個都會平安無事,凱旋而歸,只要拿下這仗,不但能擴大疆域,還能戳政王的銳氣,提升你們在朝中的威望,到時候,一舉奪下朝中大權......”
“噓!”白衣少年趕緊捂住她的嘴,有些慌亂,“別說這種話,萬一被聽到那就麻煩了?!?br/>
突然,一支箭矢從暗處直接朝白衣少年飛來,“小心!”鄭亦風大喊一聲,本能將他二人拉開,一股鉆心之痛,箭矢竟穿透臂膀,他應聲倒地,頓時血流不止,白衣少年慌忙上前將他扶起:“子珩!”
紅玉回過頭,那人早已不見蹤影,怒不可遏:“竟然暗殺!”
白衣少年緊張萬分:“都怪我!是我太大意!”
鄭亦風捂著傷,吃力的站起來,這是他的記憶,那段模糊而又無法拼接,關于他的記憶,他強忍住疼痛,淡淡一笑:“如今,換我來保護你?!鲍_看到了他眉宇的堅決,血脈之間的聯(lián)系,讓他們更加堅定信念,完成自己所背負的使命。
畫面轉換,猶如時光輪回,帶著鄭亦風回到了那久遠的時代,關于玙的記憶,珩的一切。
混亂的戰(zhàn)場上,珩滿身血污,顯得疲憊不堪,緊握長劍的手在顫抖,身后的玙體力早已耗盡,用長劍艱難的支撐著身子,敵軍人馬將他們團團圍住,領頭的將軍認得他們,嘲諷道:“這金竹可真有意思,竟然把兩位王子丟到戰(zhàn)場上來,我現(xiàn)在應該是把你們生擒,還是砍下二位的腦袋掛我的大旗之上?”
珩知道,這次出征,就像這敵將說的那樣,他們就像是兩個廢品,被無情的丟棄在了戰(zhàn)場,只留下忠于他們二人的十幾名死士,大部隊早已撤回營地去了,而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讓他們死!死士們不畏懼死亡,將他們二人護在身后:“珩殿下,帶著玙殿下走!”
珩低首冷笑,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后的玙,清淡描寫的說:“如果我變成了怪物,記得,把我送回金竹,埋葬在紅蓮之下,告訴父王,我是個不孝子,沒有完成他使命?!?br/>
“什么?”玙驚訝的抬頭看著他,阻止道:“子珩!千萬別這么做!”
珩慢慢走出人群,握緊手中的長劍,大聲道:“帶玙走!一定要活下去!”
“是!”
“子珩!”玙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力氣喊出他的名字。
珩舉起長劍刺進自己的胸膛,他用自己的生命在賭活下去的希望,“嗚哇~”一聲凄厲的叫喊突破天際。這個舉動驚到了敵國將領,還未等他有反應,珩早已來到他眼前,雙目赤紅如血,一滴血淚劃過,珩狠狠咬斷了他的脖頸。其他兵卒見狀,慌忙掏出弓箭一陣亂射,玙從未如此驚慌失措過,他面如死灰,無力的癱坐在地。死士們握緊盾牌將他死死護住,一時間,萬箭齊發(fā),宛如流星劃過。珩被弓箭扎成了刺猬,他非但不覺得疼,反而還很享受這場殺戮,敵軍從未遇到這種怪物,嚇得潰不成軍,四散逃去。
戰(zhàn)爭平息,眼前尸橫遍野,除了他們,山谷靜的可怕,玙撲向倒地不起的珩,淚水奪眶而出,他最擔心和害怕的事情,終究還是發(fā)生了;玙麻木的拔去他身上的殘箭,每觸碰一下都刺激著他心底最疼痛的地方,他的動作很輕,生怕傷了珩。耳邊再次響起珩的話語:“玙,我一定會讓你活下去;如果我變成了怪物,記得把我送回金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