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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一關(guān),周太太便重新戴上了墨鏡,口中說道：“送她回家?！?br/>
車子穩(wěn)穩(wěn)地開起來,隔音效果和舒適度都是極佳，黎佳布幾乎聽不到一點兒噪聲,可這更加重了車?yán)锏木o張氣氛。黎佳布側(cè)眼偷偷看著老師的母親,如果她不說，真的想不到這個看上去也就四十歲的女人有個二十六歲的兒子,再過些年估計能力壓劉曉慶成為新一代老妖精？老師以后的老婆真是亞歷山大。
“你叫什么？”
周太太突然一問，把黎佳布嚇了一跳。
“黎佳布。我以為您知道——”
“周維那么多學(xué)生,我還一個個都知道？”周太太上下打量著她，還有她放在身上的布袋子,“這是你一會兒回去要做的？”
“是因為今天有葉阮姐姐,所以才會買那么多?！崩杓巡蓟卮鹬南?，還不是你個老妖精說去辦事？不然也就不用假裝好心留下葉阮了。
“不，沒有葉阮。我剛給她打了電話，現(xiàn)在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走了?！?br/>
黎佳布有點兒想說臟話。
周太太叉著手，決定直接進(jìn)入主題，“路也不長，我就直說了。你一個小女孩，也該懂自愛。跟一個大男人住在一起怎么說都不合適?！?br/>
黎佳布竭力笑出來，“我怎么不自愛了？”
“呵，我了解周維，知道他不會做什么越軌的事，別人看在眼里會說什么？你們老師同學(xué)知道了會怎么看？”
“阿姨，我爸媽都不為我擔(dān)心?！?br/>
“我不是為你擔(dān)心，我是擔(dān)心我自己兒子。或者你把你父母的聯(lián)系方式給我，我親自和他們說？”
“不用了?！?br/>
“那你就好好聽我說?！敝芴急M了氣勢的上風(fēng)，微微抬著下巴，“可能你周老師沒有和你說。他爸是盛源集團的董事長，他馬上就要辭職回家工作，當(dāng)老師什么的，”她不齒地笑了笑，“完全是玩鬧。”
黎佳布并不是關(guān)心商業(yè)的人，但是說到盛源集團，她不會不知道——盛源集團買下了她賴以賺取生活費的文學(xué)城，緊接著，文學(xué)城的廣告便散布在各大門戶網(wǎng)站。她知道它有多么財大氣粗。只不過，這說的真的是周老師的家庭嗎？
這個消息的轟炸性太過強烈，黎佳布已經(jīng)說不出話。
“還有這些，”周太太指著黎佳布買的菜，“我并不是說你什么，但是我和周維的爸爸，都希望他能過好一點的生活。現(xiàn)在的日子他想必適應(yīng)起來已經(jīng)很累了。
黎佳布很想反抗。每一天她都看著周老師，他一點也不累，一點也不勉強。
每天早上為她做早飯的時候，她可以偷看到他的笑容；盡管不專業(yè)，但為他按摩的時候他顯得很滿足；周末拉他去超市用免費品嘗填飽肚子，他似乎也會占了便宜偷著樂……
“其實這倒不是主要的。讓他體驗體驗也沒什么。但是他已經(jīng)是到了結(jié)婚年齡的人，如果你繼續(xù)和他住在一起，我相信昨天那種情況，絕對不會是最后一次?！?br/>
“我保證——”
“你保不保證不重要，我總是要以防萬一的。這么說吧，你和周維住在一個房子里，我不同意。”
車子在小區(qū)門口的路邊停了下來。黎佳布透過車窗，看見每天守著小區(qū)大門的老大爺依然在看著小電視哈哈笑，沒來由地突然開始鼻酸。
“那，您想讓我怎么做？”
周太太面色溫和下來，“我想，你還是盡快搬走。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找地方，保證位置和價錢都合適?！?br/>
黎佳布面朝著窗外搖搖頭，“不用。到了，謝謝阿姨，我走了?！?br/>
外面依舊是一片喜慶。黎佳布提著東西站在小區(qū)門口，腿里面仿佛灌了鉛。她走到小區(qū)外墻的前面，放下袋子，順著墻壁蹲了下去。她不知道見到周老師的時候該說什么。
啊，老師，我是坐了師太的車回來的喲！師太好年輕。師太和我說了很多……
老師，原來你一點也不窮，不僅不窮，你那么富有。
那你為什么要這么委屈自己？讓我以為咱們是一類人？
但是您本來也沒有必要告訴我什么。那些都是自己的事情，與我不相關(guān)，對吧？
——這樣的話，她怎么可能對周老師說出口？
她不甘心。那個人是周老師的母親，但這不代表她會害怕，更不代表可以隨意踐踏她的自尊。沒錯，她就是不自愛，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周老師可以一直在她的房間里。但即便如此，也沒人可以隨便評價她的不自愛！
可是……人家都走了。
黎佳布把自己的胳膊摳出了一道血印兒。
她想得太入神，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個人已經(jīng)站在她面前，將她罩在陰影里，彎下腰來，提起了地上的袋子。黎佳布一看見那雙熟悉的鞋，剛剛憋回去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她拽著周維的衣角站起來，周維淡然的臉上帶著無奈的神色，告訴她，他都知道了。她有好多話想要和他說，但是……
黎佳布擦了擦眼睛，“老師，能不能幫我給師太打個電話？”
周維的眼神表明他不想隨便將這個電話撥過去。
“求你了老師，我這個人，平時耍耍貧嘴還行，關(guān)鍵時刻什么都不會說。我……不想讓別人以為我是個包子！”
周維沉默良久，拿出手機播出了那個他幾乎從來不播的電話，將手機地給黎佳布。
“老師，我說的話，可能會讓你生氣?！?br/>
周維搖頭笑笑，提著袋子走開了。
“小維！”電話里，周太太的聲音沉靜中帶著喜悅。
“阿姨，我是黎佳布?！?br/>
電話那邊頓時沒了聲音。黎佳布閉上眼睛就能想象出周太太呡著嘴唇的樣子。她深吸了一口氣，“阿姨，我想很多事您都不了解，所以，您的臆斷既是無可厚非的，但也是不應(yīng)該的。如果您稍微了解一下，就會知道周老師是今年四月搬到這里來的，而我是從去年八月就住在這里了。這地方我是說什么也不會離開的。如果您不想我們住在一起，那就讓周老師搬走吧，周老師應(yīng)該住到別墅里去，我這個窮學(xué)生沒有理由也決不會搬出公寓去。只要您能說得動他，我就沒有意見。”
“好，誰搬走都一樣?！?br/>
“還有！”黎佳布捂住了酸得難受的鼻子，“還有，您知道為什么周老師會一直躲著你們嗎？因為你們不懂他，你們以為所有人都像你們那樣生活就會開心，從來不想去了解別人到底想要什么。至少在這一點上，您和您介紹給周老師的那些女朋友，都比不上我！”
黎佳布說完就掛了電話。她知道這樣很沒有禮貌，但實在不敢聽到那邊的回話。
但是畢竟說出去了。她垂頭喪氣地往回走，走到單元里，守門的老大爺看不見的地方，她看見周老師還站在角落里等著自己。她過去結(jié)果周維一只手里的袋子，兩個人一起安靜地上樓，家門關(guān)上的一瞬間，她終于還是撲在了老師的懷里。周維靠在門上，除了抱著她，什么也做不到。
“老師，你嫌棄這個公寓嗎？或者覺得和我一起很難熬嗎？”
“布布……”
“別搬出去行嗎？我再也不胡鬧了，再也不會妨礙你了！”
黎佳布在周維懷里抽泣了一陣，便安靜下來。她把眼淚都擦在周維的衣服上了，周維看見的，只是干澀的、紅紅的眼睛。
“老師，我去做飯?！彼裢Ｒ粯犹嶂即M(jìn)了廚房。
這天晚上，黎佳布幫著周維收拾行李。她抱著腿坐在周維的床上，幫他疊衣服，周維在她身邊走來走去。
“老師，他們找的是哪里的房子?。窟@么快就能搬進(jìn)去？”
“我不知道，他們不告訴我。一會兒有車來接?！?br/>
黎佳布又問：“那么多東西，這一次都要帶走嗎？”
“恩，不回來了?！?br/>
……
有人來敲門的時候，黎佳布已經(jīng)把自己鎖在了房間里。她聽見了葉阮的聲音。聽見葉阮在問起她，周維說“她睡著了”。她背靠著門，直到外面變得靜悄悄，又過了很久，才爬到床上去。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像往常一樣晚，穿著睡衣頂著亂發(fā)打開房門，叫到：“老——”
然后她看見了少了許多東西的，空蕩蕩的客廳。周老師的房間，一切復(fù)原，就像上一個房客走之后，他搬進(jìn)來之前一模一樣。他好像從來沒有在這里存在過。
她伸了個懶腰，“嘛~做我的早飯兼午飯吧~”
黎佳布走進(jìn)廚房，打開冰箱，看到了和周老師一起買回來的雞蛋。那滿滿的兩盒，剛只吃了兩個。眼淚一下子又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