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汪靜姝方才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朱沛上前一步難得的溫柔，在眾目睽睽之下親自扶住汪靜姝。附耳過去，在別人眼里異常親昵，“你的腿要不要緊？等會子拜年行不行？讓青意陪你去整理整理吉服，很快就到時間了?！?br/>
汪靜姝不敢喊疼，只說了一個好字，隨即搭了青意的手往后頭走去。
身后眾人對她的嘲笑漸漸聽不到了。
倒是朱沛還在那替她打哈哈，“哎，我這王妃年紀小，走路沒注意腳下才跌在雪地里。第一次參加宮里的拜年，怕自己做的不好，這才匆忙的倒叫長輩親眷看了個大笑話，只當大過年的慪大家笑笑，圖個樂?！?br/>
……
他以為她要整理很久，而她卻片刻就回，吉服角邊有點濕只好擦又擦不干便折進去，走動間看不出水跡?；氐皆兀S他一起站著。
向帝后拜年亦有品級排序，先是東宮，然后是王侯皇子公主，再之后是長公主大長公主等其余皇室宗親，皇親貴胄，最后是妃嬪。
這殿里的人都穿著代表各自品級的吉服。
按品級，太子太子妃之后，便是寧王寧王妃。因其余兩位王侯今年未被傳召進宮，因此寧王成了皇城里唯一的兒子輩王侯，自是排第二。
汪靜姝站在太子妃身后，跟她隔了兩步之遠，原本該是一步的，可如今太子妃有孕，寧王囑咐過她要格外注意，寧可遠一些，亦不要站的太近，以免多生是非。
“稟皇上皇后，子時到——恭賀主子新春大吉?！?br/>
回稟的是朱元明身邊的大太監(jiān)總管吳四海，就連太子都要禮讓三分。
朱元明笑著說了一個字，“賞?！?br/>
這是單單賞吳四海的。吳四海這個大太監(jiān)總管是從小跟著朱元明，一路保駕陪伴，隨著朱元明成了皇帝而從此水高船漲，大過年的皇帝高興自然格外恩賞。旋即皇后亦賞賜頗豐給他，一句話他就賺的金銀滿缽，笑得合不攏嘴。
片刻，宮婢們拿了蒲團放地上，開始行拜年的傳統(tǒng)禮節(jié)。
先是東宮的太子及太子妃，拜新年。今年東宮喜事，太子妃自是比往年更勝風華，因著有孕，小腹微隆，臉上含笑更勝從前。
兩人雙雙跪在蒲團上大禮拜年。
旋即帝后賞賜頗豐。別人看著眼熱，可太子朱沅卻不以為意，將來天下都是他的，他又怎會眼熱這些俗物般的恩賞呢……
過了東宮，就是寧王寧王妃。這是朱沛成為王侯以后的第一個新年，亦是汪靜姝第一次拜年帝后。兩人雙雙跪在蒲團上，行了大禮，“恭祝父皇母后新春佳節(jié)，事事順遂，福壽康寧，長樂未央。”
“賞?！?br/>
帝后又是一頓恩賞。汪靜姝原以為拜年就這樣的結束了，可偏生帝后紛紛來了興致，有話對他們囑咐。
她只聽得朱元明對著王爺囑咐，“今年一開春你就要去封地，好好管治平州。好好干，別叫朕失望?！?br/>
“是，多謝父皇教導?！?br/>
復又聽皇后蔣氏吩咐，“到了那也要保重身體。還有你王妃年紀小，你多讓著她，”轉而又跟汪靜姝念叨，“王妃也要照顧好他，本宮可是把兒子交給你了?！?br/>
“是，謹遵母后教導?！?br/>
這才揮手被告退下去。
汪靜姝跟隨著朱沛兩人出殿，她終于能松一口氣了。
朱沛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先回去整理一下吉服……之后就是父皇母后去奉先殿祭祖，沒有你的事了！”
汪靜姝確實想早些回去，又怕人說是非，左右為難。倒是朱沛堅定了她的想法，“回去吧，沒有要緊事了。守歲在自己屋里的。不必陪父皇母后的，何況他們要先祭祖。大家還沒走，可若有人說是非，我會替你解釋的?！?br/>
他難得的好性子。汪靜姝心里竟有些受寵若驚。這可真是難得。她是想早些回去，回了自己院子尚算自在，不必穿這吉服，可思索再三，終是決定留下，“妾還是再等會兒罷?！?br/>
“可你的吉服……若是污了，被人瞧見是大不敬，多生是非。還不如趁著夜色，悄悄回去罷。最近正月里還有不少的大宴小宴，這吉服還得穿呢?！?br/>
難得朱沛為她著想幾分，不管他是如何的目的，不管他是為了她還是為了自己，終究是一樁好事。汪靜姝心里一暖，順勢答應了一句，“那妾就先回去了?！?br/>
朱沛悄悄掩護她帶著青意離去。
直到主仆走遠了，青意才敢說話，“主子，方才有沒有摔傷？”
汪靜姝小腹老早隱隱犯疼，可方才她不能說，現(xiàn)下亦不好說。今夜是皇城一年內唯一一夜宮門不下鑰的日子，時不時會有宮人經(jīng)過，不是說那事的好時候，“應當，沒事?！?br/>
青意哪里會聽不出她的聲音，強忍的感覺，“主子，好不好走回去？若您吃不消，還是傳轎子罷。”
這個除夕汪靜姝已有不少事發(fā)生了。眼見就要結束了，不好再節(jié)外生枝，直接反駁一句，“不好，不能坐轎，若被人發(fā)現(xiàn)，可就多生是非了?！?br/>
青意不再多言，只緊緊攙扶著汪靜姝，一路主仆二人再無話，趁著夜色悄悄回皇子所。
又急又快的一路趕回皇子所，已是小半個時辰，皇子所恢復了以往的安靜，沒有了方才的熱鬧，所有宮人都各司其職做著活兒，除夕就是個不眠之夜。整個皇城的人除了小孩子外誰都要守歲，以此開啟新一年。
汪靜姝一進自己院子，便再也忍不住，死死扶住青意的手臂，腹部疼痛難忍，像是有一股沖力再一直往下墜，“疼！我疼，腹部疼?！?br/>
青意一下子慌了，卉芬嬤嬤也慌了，立刻放下手里的東西走到汪靜姝跟前，“主子～您是不是月信來了？”
月信……
汪靜姝一頭懵，最近幾日里忙得很，都忘了這茬。算算日子，該是今天，可沒想到這到底是巧還是早了……咬著牙，忍著疼，從嘴邊擠出三個字，“也許吧。”
卉芬嬤嬤記得前個月就是初一，因此今天這日子她自記得，原本東西都是備全了的，想著白天用，可沒想到才到初一罷了，“婢子叫人準備熱水，等會子伺候您沐浴更衣?！?br/>
片刻拿了個湯婆子進屋，給汪靜姝暖上，又倒上溫茶，然后命宮婢們準備熱水，邊和青意脫去吉服邊寬慰她，“主子先歇會兒，暖一暖會好些，許是宮宴時您貪杯喝了不少杯酒又吹了風的緣故。不礙的，要用的東西，婢子一早就備好了。”
褪去吉服，里面的褲子已被染紅，散發(fā)著腥味，而慶幸的是換下的吉服只是腳邊有些濕潮，沒有被月信玷污，青意拿了負責去弄干凈。
汪靜姝頷首，旋即躺在貴妃榻上蓋了被子，嬤嬤的辦事能力她是曉得的，王妃院里有一幫得力的宮人，她能省心太多。
旋即卉芬嬤嬤將染紅的褲子拿出去清理。
屋子里僅剩汪靜姝一人，整個屋里遍燃燈燭，就連角落邊的銀碳都燒得極旺，似乎預示著新一年的旺盛昌隆。
漸漸的，湯婆子和茶的溫熱暖了腹部，緩解了她的疼痛。身體的疲乏，心里太多的承受，這一天發(fā)生了太多的事，壓得汪靜姝喘不過氣，甚至今夜的美酒今夜的拜年，都叫她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隨時想美美睡上一覺。
可今夜是除夕，整個王朝普天之下所有人最重視的日子，圍坐爐火熬過一夜未眠辭去舊歲，迎來新一年，更有珍惜光陰，延長父母壽命的美好寓意。
在汪靜姝的記憶里，只有小時候五歲前，只需熬到子時給長輩拜了年拿了紅包就好回屋去睡覺，而五歲以后，都是要熬一夜守歲的，跟長輩親眷圍坐爐火，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如今在皇室并未有圍坐爐火一同守歲的習俗，一切她自要入鄉(xiāng)隨俗。可是一個人的守歲太孤寂與清冷。
很快卉芬嬤嬤叩門入內，催促了她一聲，“主子，熱水備好了，您快去沐浴更衣罷。等天一亮，互道新年及飲宴必不可少?！?br/>
“好。”
由嬤嬤扶著往后頭沐浴去了。
等到汪靜姝沐浴換了褻衣出來，已是子時末，內室里坐著兩個妙人兒，見她出來立刻周正而立，又行大禮請安。
“妾側妃陳氏給王妃主子拜新年，祝王妃主子新春喜慶，萬事如意?！?br/>
“妹汪氏令儀給王妃姐姐拜新年，愿王妃姐姐新春萬福，如意順遂?！?br/>
原是陳爾嫣和汪令儀。
她們怎么走到一起的？
汪靜姝雖疑惑卻不急這時候過問，連忙上前兩步，虛扶一把，“快起來。這會子拜年還早呢。不急這時候。”
旋即又問：“你們怎么來了？”
兩人起身周正而立，待王妃入了正位。陳爾嫣才回話，“妾方才得知汪姑娘在寧王院里，她在這又無其它親眷家人，除夕必想家，王妃不在，這才大膽邀請汪姑娘一同圍坐爐火守歲的?！?br/>
聽著側妃的說辭倒真是一片好心。
汪靜姝心知，這個堂妹被安慶公主召見到宮中參加宮宴，可卻沒有資格跟皇室宗親一塊兒向帝后拜年，她不在寧王院，安慶公主也要拜年，因此無人相陪肯定孤寂。正巧陳側妃亦無人相伴，所以才……
“姐姐，寧王院里昭訓有孕早早睡了，良娣跟奉儀一塊守歲的。反正我和側妃都無人相伴，便坐到一起守歲了唄。您別在意這個呀，我們這不來陪你了嘛。”
孫良娣跟郭奉儀……一塊兒守歲？
良娣跟奉儀，這兩個品級中間差一個品級呢。孫氏亦算大家閨秀，郭氏只是一個宮婢出身的，她兩竟也能說到一塊兒去……汪靜姝很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