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自殺的結(jié)局,令李圣澤每一天都在心痛之中,但他的心痛卻不表露,不再咆哮,不再發(fā)狂,倒也不是一種完全的頹廢,而是出奇地冷靜,冷靜得讓人害怕。
就仿佛是安靜的海,但卻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再掀起驚濤駭浪。石孝友雖然心痛,但畢竟他知道了,在李師師心中是有他的,他每天陪著李圣澤,覺得只有這樣,對李師師的思念才會少一些。一日,石孝友道:“圣澤,既然你與青晴結(jié)拜為夫妻,就該選個好日子早點圓房。這也是她臨終時最后的心愿?!?br/>
李圣澤無表情地道:“我知道,我明白她的意思?!笔⒂央m是不解,但也不再問。
李圣澤道:“那就麻煩李大哥代為操辦。我全聽李大哥安排?!鼻嗲缫苍谝慌裕⒂研Φ溃骸扒喙媚锟捎惺裁匆庖姡俊鼻嗲缤钍?,李圣澤也回過頭來,目光溫柔了許多,攥住她的手,青晴才覺得心安了一些。
后園里一片喜氣,石孝友平生也是第一次操辦此事,因為自己沒結(jié)過婚,所以也就憑著自己看到聽到的經(jīng)驗來,其中也夾雜著他的一些奇思妙想。
李圣澤吩咐道:“我們已經(jīng)拜過天地,就可以省略這一項?!鼻嗲缡盏皆S多賀禮,雨欣,雨荷,妙聚,秋畫,就連果果也有。前面的周媽媽也送來許多。一堆禮物堆滿了房間。她們都去看布置新房,是李圣澤原來的房間。
新郎與新娘是不可以見面的,青晴無事地走在虹橋上,從這頭走向那頭,然后在那邊湖邊徘徊良久,又到亭子里坐著。一群魚兒都游過來,在水面上吐泡泡,無論怎樣就是高興不起來。李圣澤哪有心思結(jié)婚呢,他還沉浸在悲傷里。這么做不合適。
他心里定是難過,也許有她安慰他會好過許多。也許李師師的意圖也就在于此,讓他能安安心心地生活。波光里有她的影子,她的臉極其曼妙,在水紋里煽動著。
忽然背后響起一個聲音,嬌笑道:“青姑娘,在這里顧影自憐么?”青晴笑著回頭,是雨荷。雨荷的臉色潮紅,滋潤嬌艷,如一朵盛放的牡丹。青晴笑著讓坐,道:“你怎么有功夫來了?”
雨荷道:“早想跟你坐一坐,往常沒時間,若是以后成了李夫人那就更沒時間了?!鼻嗲绲溃骸翱匆娎畲蟾缌藛幔克诟墒裁??”雨荷笑道:“還沒過門就這么惦記著了,可讓我們既羨慕又恨呢?!?br/>
青晴微笑道:“別說了?!彪m然是微笑著,卻有點想哭的沖動,心里極其壓抑,忽然有一種沖喜的感覺,怎么會有這種感覺呢,是自己不愛他嗎?眼淚卻已經(jīng)無聲地流了出來。
雨荷柔聲問道:“你怎么了?”青晴擦了把臉,嘆了一口氣,道:“姐姐,我感受不到他的愛?為什么要結(jié)婚?”
雨荷用絹子給她擦著淚,道:“他怎么會不愛你呢,這些年了,什么漂亮的人沒有,柳因因不漂亮么,還是我們四個人都不漂亮?他都沒有動心過,只對你,你怎么到這個地步了,還這么想呢?!?br/>
青晴沉了一口氣,道:“我確實不該這么想,不知怎么一見到你,就想哭?!?br/>
雨荷笑道:“好啦,你可能是因為緊張,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本來我還要跟你說些事的,但現(xiàn)在還是不說了?!鼻嗲缒I笑道:“什么事?你說吧,不過有前提,好事說,壞事不許說?!?br/>
雨荷拉著他的手喜孜孜地道:“我也不知道是好事呢還是壞事,對你而言,我們以后見面不會象現(xiàn)在這樣容易了?!?br/>
青晴緊拉著手,道:“你要搬出去了?”雨荷含笑點頭,安慰地拍著她的手道:“是跟書舟一起搬出去。我不進他家門,他在外面給我買了房子?!?br/>
青晴喜道:“你們是正式在一起了,太好了,早該這樣的?!?br/>
雨荷望著浮萍,長嘆一聲道:“我也是看了妙湘姐姐,才下的決心。她喜歡李大哥,冷延期卻喜歡她,她在李大哥身邊,心事卻不要讓他知道,其實我們之中誰不喜歡李大哥呢,只是被逼上這條路,也就算是跟李大哥無緣了,李大哥怎么會娶我們這樣的女人呢?!?br/>
“妙湘姐姐直到冷延期沒了一條手臂,才下決心跟他在一起,可是沒了的手臂卻再也長不回來了。我想人生也是那個樣子,好的時候你下不了決心,往往壞了,才讓你下決心。有些事既不能好,也只有往壞處發(fā)展,有多少能停留在原地呢?!?br/>
“書舟雖然太過斯文,有些軟弱,但他對我卻是真心的。我想也難再遇到象他那樣的人了,有一個小院,與他廝守在一起,也算是有個歸宿吧?!?br/>
“他雖然喜歡我,但他家里人是極其反對我們的,我們也只能在外面過過日子。也只盼著他不負我才好?!鼻嗲绲溃骸安粫模麑δ阋煌樯?,怎么會負你呢?!?br/>
雨荷凄然笑道:“感情的事,誰說得準呢。好啦,只是想跟你說一聲,怎么竟說起這么不吉利的話來,你們新婚在即啊。”青晴笑道:“我愿意聽你說這些。”
新婚之夜,在大廳里擺的酒席,無非是園子里一眾人等。李圣澤不停地喝酒,借酒銷愁一樣,程垓與石孝友都勸他少喝,卻是誰也勸不住,一直喝到很晚才被人摻入洞房,洞房里是一片紅的世界,紅地毯,紅幔帳,紅喜字,紅衣,紅蓋頭,紅蠟燭。
李圣澤走進去一陣眩暈,他坐在圓桌邊,桌子上擺著一碟點心,兩碗餃子,兩個酒杯,一壺酒,李圣澤瞅著大紅蓋頭的青晴,一身紅衣,一雙嬌柔的玉手安靜地相交在紅裙之上。他盯視良久,卻不去掀那蓋頭,又是喝酒,倒了一杯又一杯。
聽他倒酒,青晴在紅蓋頭里輕喚一聲:“圣澤?”李圣澤一愣,轉(zhuǎn)到她身前,將她紅蓋頭掀起,青晴戴著黃艷艷,顫巍巍的鳳冠,低著玉顏,輕垂眼簾,然后慢起秋波,眼中滿是溫柔羞澀。
李圣澤的心境頓時清明,被她吸引著,情不自禁想要吻她,但瞬間一股濃煙般的情緒又埋沒了他,頓時又變得漠然,無視這些,拉起她往酒桌而來,潑潑灑灑地倒了兩杯酒,一雙醉眼,笑道:“來,咱們喝交杯酒!”
青晴深情地看著他,柔聲道:“圣澤?你喝得這樣多,別再喝了,”李圣澤看不清她的臉,嘻笑道:“交杯酒也不喝么,今天可是咱們大喜的日子?!鼻嗲缬X得他一反常態(tài),怎么突然變成這個樣子,青晴早有預(yù)料,但現(xiàn)實總比想象殘酷,鼻子一酸,強自忍住,仍然柔情地道:“圣澤?你看著我,你到底是怎么了?你看著我?!?br/>
李圣澤朦朧地看著她,模糊的影子,由遠至近,看著她的臉,她的眼,目光漸漸鎖定,忽然眼中帶淚,激動握住了青晴的手,身子踉蹌定住,呼道:“母親?母親?”
青晴眼淚再也管不住了,唰地流了出來,道:“我是卿,我是你的新娘,怎么會是你母親呢?”李圣澤仍是不改,道:“母親,我知道,我知道你為什么讓我跟卿結(jié)婚。”
青晴一愣,問道:“為什么?”李圣澤一聲苦笑,道:“你是怕我去殺他吧,所以讓我結(jié)婚,讓媳婦絆住我,怕我對他不利。呵呵,母親,你仍是如此偏心,就算到最后也還是為他著想。”
青晴把著他的手忽然停下了,呆呆問道:“她真是這個意思么?讓我絆住你?”李圣澤忽然將酒杯摔到窗臺上,瓷片四濺,暴怒道:“你以為這樣我就不去殺他了,我就是要親手殺了他,你愛了一輩子的人,他是個什么德行,做皇帝他懦弱無能,做男人他無恥之極,”
“竟然用愛要挾,讓愛他的女人去舍身救他,他算什么東西,他不配屹立于人世間,他只配茍活,就算是茍活,我也不讓他活下去。以免玷污了土地?!?br/>
青晴寂寞地流著淚,問道:“洞房燭,你想的全是殺人?既然這樣,為什么跟我結(jié)婚,你直接去殺他就好了?”李圣澤泄完恨,竟伏在桌子上仿佛是累了,良久,抬起頭問道:“卿?卿呢?我們來喝交杯酒?!?br/>
青晴傷心地望著他,將鳳冠摘下來,放到一邊,眼淚不止:“圣澤?我們還有必要喝交杯酒么?如果你心里有一點點我,也不會在今晚說這樣的話。”
李圣澤這回仿佛是真醒了,目光清澈許多,看著她如似玉,極美的容顏,便溫柔地將她抱住,但仍是酒氣濃重,心疼地道:“卿?你在說什么?。课覀儺?dāng)然要喝交杯酒了,這輩子,你是我唯一想娶的女人。第一眼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要的人?!?br/>
青晴本能地想掙扎,啞聲道:“為什么?因為我象你母親?”李圣澤摩挲著她的脖頸輕吻,道:“七歲時,我躲在窗外看母親跳霓裳羽衣舞,我看著她,她真的太美了,我以為我再也碰不到,象她那樣美貌的女子,但上天還是讓我碰到了。卿?我愛你,所以,你一定要等我。等我殺了他?!?br/>
青晴淚眼問他:“在吻我的時候也想著殺人?你為什么一定要殺他?你母親在九泉之下也不會同意的。他可是你的父親啊?!?br/>
李圣澤又是鷹隼一樣的目光,尖利的咄咄逼人,恨道:“不是他,我母親怎么會死!怎么會在地下室那種地方生活好幾年?以愛要挾‘若愛我便來救我’,母親便是因他服毒而死。天下間,還有比他更該死的人么?你還問我,為什么殺他,難道這些還不夠么!”
青晴眼淚縱橫,心里一片茫然,只覺得無盡苦水將要把自己淹沒,而自己卻要抓一根稻草來救命。她的溫柔再也施展不出來。這不是她想要的結(jié)局,也不是她所預(yù)料的結(jié)果。她真是覺得無能為力。
忽然窗外一個聲音,冷冷道:“既不愛她,何必娶她?”這聲音好熟悉?!罢l?!”
李圣澤怒道那人不答話,忽然破窗而入,一個黑影站在燈下,只露一那雙眼睛卻是凄清得催人淚下。李圣澤道:“師兄?是你,”“誰說我不愛她?”
韓聰冷笑道:“既然愛她怎么滿口殺人呢?不如殺完人再回來娶她?!崩钍刹粣偟溃骸皫熜?,今天是我的洞房燭,你管得太多了?!表n聰笑道:“是嗎?那今天我還要管到底了?!?br/>
李圣澤也正自一腔火氣無處發(fā)泄,他們師兄弟便纏斗起來。忽聽到外面鑼鼓喧天,前面哭喊一片,兩人已經(jīng)打到忘我境界,也管不了外面的世界了,他們勢均力敵,從屋里打到屋外,從地上打到房上,墻上,誰也沒有空出精力來管青晴。
只以為是前面有人鬧場子呢。其時,一隊人已經(jīng)悄然潛入后院,只聽一人道:“跟我走,我見過李師師。”李圣澤的洞房在東邊,檐下掛著大紅燈籠,結(jié)著彩帶,最是省目,這人道:“先去那兒看看,你們兩個隨我走,其余在這里守著?!?br/>
青晴正在收拾打碎的杯盞,忽然手指劃破,血滴滴答答地滴在白瓷片上,心中一片慌亂。忽然這三人闖了進來,為首一人獰笑道:“沒錯兒!這就是李師師!”說著撲上來,沒等青晴喊出來,就已經(jīng)將她嘴堵上。裝到袋子里,這時恰巧果果來送解酒湯,正撞他們,所謂賊不走空,何況果果也是極其美貌,便也被制住,裝進袋子里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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