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幽閉恐懼癥幸好沒在這個時候發(fā)作,可能是因為這兒的配置和她呆了十幾年的臥室比較像,燈光又很亮,所以沒那么大的反應(yīng),只是有些驚慌,加上傷還沒好,胸口有些悶而已。
“還敢問我?”裴青城略帶憤怒的聲音猛地在她房間里響了起來,嚇了她一跳,“好好想想自己做錯了什么,養(yǎng)傷的這段時間,就在家閉門思過吧?!?br/>
白雨霏錯愕地將目光望向聲源處,發(fā)現(xiàn)聲音是從正對著臥床的書架上的陶土擺件里傳來的,遂移步過去,狐疑地檢查起來,書架中間放著一排陶土做的龍貓,大小形狀不一,憨態(tài)可掬的樣子十分討喜,中間最大的那只的眼睛正不停地閃爍,裴青城的聲音就是從這只胖龍貓身上傳來的。
“什么東西?”白雨霏將那龍貓拿了起來,里面又傳來聲音,“你敢把它弄壞,我現(xiàn)在就進去,把你也弄壞?!?br/>
白雨霏:“……”
“去死吧你!”知道那龍貓應(yīng)該是類似攝像頭之類的東西,可以讓裴青城看到這房間里的場景,白雨霏頓時覺得無比憤怒,但一想裴青城的話,到底還是忌憚,于是憤憤地將龍貓背過身放回書架,坐到一旁的書桌前生悶氣。
裴青城也沒找她麻煩,啜了口烈酒,將手機上的白雨霏房間的畫面切換掉,又不知道給什么人打電話,語氣沉沉的:“你下午說的那話是什么意思?”
“算了,我現(xiàn)在過去。”那邊不知道說了什么,裴青城語氣不善地說道,“剛剛讓人移交到你手上那人,你看著處理一下,然后扔到省公安廳去,她身上帶著案子,犯不著臟了你的手?!?br/>
裴青城和對方合作多次,知道他手重,說是看著處理,頂多也就給她留一口氣,還犯不著他來費心。
他將杯子里澄澈的酒液一飲而盡,目光移向白雨霏房間的方向,想去看看她,又怕她和自己吵架,心里有些亂,修長的手指在沙發(fā)背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幾下,滿臉戾氣地招來另一位姓周的阿姨,讓她給白雨霏送點吃的。
周阿姨心里明鏡似的,點點頭就去廚房忙活了。
裴青城不理這些,緩步踱到白雨霏房間門口,抬手想開門,不料中途卻頓了頓,沒想好似的,轉(zhuǎn)身走了……
白雨霏的房間里有個巨大的落地窗,她沒拉窗簾,看到外面亮起兩道刺目的遠光燈,急忙湊過去看,看到裴青城的跑車呼嘯而去,心里松了口氣,連忙左顧右盼起來。
她的眼睛很大,圓而且亮,像只精明的小貓。
正四處找尋能聯(lián)絡(luò)外面的東西,裴青城冷冰冰的聲音卻又在房間里響了起來:“進門的時候我怎么和你說的,腦子不好使是不是?”
“你說的話多了,我怎么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白雨霏沒見到他人,膽子大了些,頂撞道,“而且你把我關(guān)在這兒,還不準(zhǔn)我四處看看嗎?你把房間布置成這樣,不就是這個意思?”
裴青城本來沒別的意思,結(jié)果讓她說的像是有什么齷齪心思似的,頓時諷刺她說:“明白自己的身份就行。”
說著,切斷了房間的畫面,煩躁地捶了方向盤一下,滿臉的不高興。
他在這邊生氣,白雨霏也過的不好受,她的傷還沒有好,喘氣都會疼,這會兒也讓他給氣到了,肋下疼的受不了,扶著桌子驚喘,又不敢動手去捂,生怕二次傷害。
不得已,只好緩步踱到床邊去,輕手輕腳地躺在上面。
盡管她不甚贊同裴青城這樣的作法,但他把房間布置成這樣,無形中真的給了她一種久違的熟悉感,床又很軟,她陷在那厚厚的絨被里,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周阿姨給她送宵夜的時候開了門,見她已經(jīng)睡著了,也沒吵醒她,關(guān)上門又出去了。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雷聲卻漸漸息了,淅淅瀝瀝的雨聲起到了一定的安眠作用,房間里溫度正好,白雨霏擁著被子,做了個亂七八糟的夢。
夢里她還很小,躲在衣柜里,謹(jǐn)慎地將眼睛湊到衣柜門縫處往外看,外面也是漆黑一片,但是能聽得見聲音,是吳秀麗在笑,話里話外在和白忠明撒嬌,白忠明卻不太高興,問白雨霏的下落,吳秀麗隨意地說她已經(jīng)睡了,讓他別擔(dān)心,先吃飯。
白雨霏突然想起來,那是她五歲的時候,吳秀麗剛嫁進她家一個月,白忠明出差談合同,吳秀麗就把她鎖在了衣柜里,鎖了兩天。
那種冷餓交加、孤寂無援的感覺,她到現(xiàn)在依舊記得。
白忠明信了吳秀麗的話,也沒有找她,白雨霏想提醒他,就開始撞衣柜的門,剛發(fā)出聲音,衣柜門就被人打開了,少年時的裴青城出現(xiàn)在她面前,在黑暗中冷冷看著她。
“哥哥……”白雨霏聲音細(xì)弱蚊蠅。
裴青城把她從衣柜里抱出來,坐在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她的后背,沉聲說:“別出去,媽不喜歡你,出去要挨揍的?!?br/>
“我餓?!卑子牿÷曊f,“爸爸回來了?!?br/>
裴青城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生氣了,用力拍了她的后背一下,教訓(xùn)似地說道:“你爸也不喜歡你?!?br/>
白雨霏哭了出來,小小的身體一抽一抽的,可憐的很,他又不忍心似的,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說道:“沒事兒,哥哥喜歡你,你別逃,我不揍你,也不讓人揍你,好不好?”
“親我一下?!迸崆喑呛鍎袼频卣f道,“乖?!?br/>
白雨霏軟軟地親了他一下,他在黑暗中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拿出一罐酸奶給她喝,語氣像個大人:“快喝,喝完睡覺。”
夢里裴青城抱著白雨霏的身形在一片星光中逐漸長大,變成和現(xiàn)在一般無二的模樣,他坐在白雨霏的床邊,房間的一切都沒有變,讓人分不清現(xiàn)實和夢境。
“怎么發(fā)燒了?”夢里的小裴青城不悅地擰起了眉,白雨霏卻恍然聽見旁邊好像也有人在說話,語氣冷冷的,“藥呢?”
旁邊另有一個人說道:“她身上幾處斷骨都剛接上,沒殘廢是好的了,發(fā)個燒是給你面子?!?br/>
“少廢話,治不治?”裴青城踹了面前的許睦一腳,語氣煩躁,“要沒本事就滾,我讓你來,不是聽你嗶嗶的?!?br/>
許睦戴著個無邊的眼鏡,黑色的寸頭,襯得那張臉十分精致,只是時刻緊抿著唇,顯出幾分不近人情來,說話語氣也冷冰冰的:“裴總有本事,就能隨意把人折騰成這樣?”
“不是我弄的?!迸崆喑巧铄涞哪抗饴湓诎子牿砩希碱^緊緊擰著,像是不知道該拿她怎么辦似的。
見許睦一臉探究地打量著自己,他頓覺煩躁,回瞪了許睦一眼,不想讓他過多地注意白雨霏,于是欲蓋彌彰地說道:“明天我必須再去一趟吳市,人交給你,別死了就行。”說著,轉(zhuǎn)身要出去,當(dāng)真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許睦卻在旁邊無情地拆穿說:“她又聽不見,說一句真話你能死嗎?”
凌晨四點,把他從被子里拖出來,就撂下一句別死就行,人干事兒?何況他對這女孩有印象――他們剛上大學(xué)那年,裴青城讓胡洛千查過她,他記性一向好,記得她名字。
“吳市路不好,裴總自己去嗎?”許睦說起話來無比深奧,“什么時候回來?”
裴青城沒理他這話,帶著一身戾氣出去了。許睦也沒在意他的態(tài)度,從善如流地給白雨霏配藥,重傷期發(fā)燒不是小事,要是感染就麻煩了。
白雨霏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兒,一直在昏睡,還不間斷地做夢,從自己四五歲的時候一路夢到現(xiàn)在,大多是關(guān)于裴青城的事情,亂七八糟的,填滿了她的腦袋,醒過來的時候簡直覺得頭疼欲裂。
身邊沒人,床頭卻有個醫(yī)用的吊瓶桿,床頭還擺著些醫(yī)用儀器,如果不是房間布置和記憶中一模一樣,她簡直以為自己在醫(yī)院。
“有人嗎?”她的聲音啞的不行,“裴青城?”
話音落下沒多久,書架上的龍貓擺件里傳來裴青城不高興的聲音:“瞎喊什么?”
白雨霏見這一切并不是做夢,她這是讓裴青城變相軟禁了,頓時覺得意興闌珊,又躺回床上去,對著龍貓吼道:“我快餓死了,給點吃的行不?”
“阿姨在家?!迸崆喑锹犚娝穆曇簦@才覺得輕松一些,一晚上沒休息,他很累,于是懨懨地朝她道,“別沖我喊,喊她們。”
白雨霏不滿地撇撇嘴,還記得他把她關(guān)起來的仇,也沒和他多說,直接出門不理他了。她身上還穿著醫(yī)院的病號服,十分寬大,晃晃悠悠地出去,把兩個阿姨嚇了一跳。
兩個阿姨都長得慈眉善目的,對待白雨霏的態(tài)度很是溫和,做的飯也很好吃,輪番和白雨霏說話,顯然都很喜歡她,但后又跟她說了衣柜里有衣服,帶她參觀了房子,說是裴青城交代她們讓她盡快熟悉地方。白雨霏知道,裴青城絕對不會說這種事兒的,應(yīng)該是她們見兩人氣氛不好,特意幫他們和解。
白雨霏也沒解釋,逛完就回房間了,吳阿姨又來提醒她吃藥,告訴她許醫(yī)生說她的情況已經(jīng)快好了,晚上會再來給她檢查一次,讓她靜養(yǎng)。
只要裴青城不在,她就沒事兒,白雨霏心想,不知道這許醫(yī)生是什么人,能不能借口逃出去。
她的手機不在身上,這兒也沒什么通訊的,但是有很多書,于是她下午吃了藥就躺在床上看書,一邊打發(fā)時間,一邊等許醫(yī)生過來。
不過,讓她沒想到的是,沒等來許醫(yī)生,倒是先等來了秦笑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