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jié)的晚飯開的很晚，一直等到天擦黑了，三嬸馬氏她們才進(jìn)了廚房準(zhǔn)備，那些食材都是提前就洗好切好了的，下鍋一炒，一會兒的工夫便出了鍋。

    家中團(tuán)圓，男子‘女’子們分桌而食，正好外面的地方寬大，點上燈籠，眾人圍坐在一起吃酒，熱熱鬧鬧，莫顏卻心驚膽戰(zhàn)，時刻擔(dān)心樹上飛下一個蟲子掉進(jìn)菜里，不過好在她的擔(dān)心沒有成為現(xiàn)實。

    農(nóng)家菜，看著不‘精’致，味道卻是好的，莫顏最喜歡大伯娘的刀工，清炒土豆絲，土豆絲切的沒比頭發(fā)絲粗多少，根根透明，三嬸只加了油鹽，清淡爽口。

    桌上有‘雞’鴨魚‘肉’，還有幾個青菜并涼菜，男子們可以吃酒，家中人口也不算多，那邊坐的還是很松散的。

    “今兒團(tuán)圓，老二在京都，恐怕要孤零零的一個人了?！?br/>
    爺爺為了不破壞氣氛，稍微提了一句。家里困難，莫中臣考上進(jìn)士都靠他自己上進(jìn)，到今天的官職不容易，他們做爹娘的實在幫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后‘腿’。

    “爹，您不用擔(dān)心，老爺他很會照顧自己?！?br/>
    呂氏聞言，似笑非笑，那人可不是會照顧自己么，自從她離開之后，這小酒喝的，每天都沒斷過，沒了她的管束，日子過得賽神仙。

    呂氏之所以約束莫中臣喝酒，不是沒理由的，老莫家兄弟幾人都好喝酒，而且還有一個共同特‘色’，酒量差，酒品不好。莫中臣酒后不老實，上跳下竄，就差把房頂上的琉璃瓦揭下來了，而且最重要的事，神志不清，別人問什么說什么，呂氏也是在一次酒后，套話得知他有不少‘私’房銀子。

    “老二媳‘婦’，我們老兩口商議了下，等輕云成親之后，咱們?nèi)业骄┒歼^年，只是希望不要給府上添麻煩?！?br/>
    ‘奶’‘奶’猶豫了下，下午聽莫顏念家書，聽到以前一些舊事，勾起了他們老兩口的回憶，一晃距離上次去京都也有些年頭了，二人一合計，索‘性’全家上京，一起過個團(tuán)圓年。

    “娘，您說的這是哪里話，咱家團(tuán)圓，老爺高興還來不及呢，何來麻煩之說？”

    呂氏對此沒有意見，甚至是支持的，畢竟是血濃于水的親人，而且自家老爺離老家遙遠(yuǎn)，想要照顧爹娘，心有余而力不足，每年只能托人送點節(jié)禮，心里是惦念的。

    一聽說能去京都，最高興的當(dāng)屬莫‘玉’，她做夢都想去見世面，看看京都的‘花’草是不是比潁川美，那些千金小姐們，過著怎么樣的生活，詩會，‘花’會，還有機(jī)會見到大人物。

    莫‘玉’沒有野心，也沒別的想法，她知道自己就是個莊戶人家的丫頭，對自己的未來夫家也很滿意，此去京都，就是為了滿足那點好奇心而已。

    若是一家人上京，準(zhǔn)備的就多了，首先，需要幾輛遠(yuǎn)行的馬車，并且要舒適，爺‘奶’的年紀(jì)大了，身子骨雖然硬朗著，也經(jīng)不起一路的顛簸，一路到京都，天氣寒涼，馬車上得準(zhǔn)備紅泥小火爐，絲被等等，務(wù)必要舒適，不然路上生病，就得不償失了。

    中秋的月亮格外的圓，掛在黑絲絨一般的天幕邊上，散發(fā)著皎潔的光亮。院子里的一草一木，被月光映照的格外清晰。院子里，偶爾聽到幾聲隔壁人家的狗叫，大黃跟著附和幾聲，接著，整個村子的狗都叫了起來。

    眾人在院子里談天說地，談收成，商討大堂哥莫輕云的親事，麗娘偶爾也跟著‘插’嘴，說說這么多年來做生意行走在路上的苦楚，大家互相體諒，相處融洽。

    莫顏夾了幾塊烤鴨‘肉’，配著一些小菜，美美地飽餐一頓，她還得留點肚子，吃應(yīng)景的月餅。蘇式的月餅外皮酥脆，果仁也脆脆的，咬上一口，‘唇’齒留香，莫顏連續(xù)吃了兩塊，怕晚上睡覺積食，不得不停下來。

    月上中天，時候不早了，家人全部回去休息，莫顏簡單洗漱，繼續(xù)開始?xì)埧岬挠?xùn)練。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進(jìn)步明顯，蹲馬步半個多月，她的力氣比以前大了很多，單手可以托著一張桌子走一圈兒。

    “墨冰，手下留情?！?br/>
    莫顏蹲了一會兒馬步，一直到汗滴子順著額角往下淌，她喘著粗氣，休息片刻，再次進(jìn)入下個環(huán)節(jié)。萬俟‘玉’翎自從教會了她招式之后，就由墨冰來訓(xùn)練，二人經(jīng)常打斗在一處。

    學(xué)武可不是繡‘花’，那絕對是體力活，對戰(zhàn)中，盡管墨冰已經(jīng)控制了力道，但是莫顏仍舊會受傷，每次沐浴，墨香看著她身上青紫斑駁的痕跡都要抹淚，怪自己沒本事不能保護(hù)她。

    學(xué)武之事，根本無法瞞著親近的丫鬟，墨香自從得知后，找到墨冰，表示自己也想跟著學(xué)，這樣會個一招半式，不說以后能保護(hù)小姐，就是遇見那種沒眼‘色’的，她也能好替自家小姐扇幾個巴掌。

    對于墨香這種“遠(yuǎn)大”的目標(biāo)，莫顏哭笑不得，于是，主仆二人一起接受墨冰的調(diào)教，墨香是個堅韌的，習(xí)武辛苦，愣是一聲不吭的忍了下來，讓莫顏豎起大拇指。

    開始兩天，莫顏招式運(yùn)用的不靈活，經(jīng)常出點漏‘洞’，被墨冰打得呲牙咧嘴，后來她找到訣竅之后，就好多了，從十多招，變成現(xiàn)在的和墨冰對手二十多招，莫顏內(nèi)力不足，但是她有一個非常大的優(yōu)點，柔韌‘性’好并且身子靈活。

    在取得了一定的進(jìn)步之后，墨冰把莫顏習(xí)武的情況，用暗語發(fā)給萬俟‘玉’翎，而萬俟‘玉’翎收到信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農(nóng)歷八月二十。

    自從離開靠山村，萬俟‘玉’翎一路向西，先是來到了湖州城。今年的水患，比往年要嚴(yán)重，加上父母官不作為，拖延一段時間上報朝廷，又隱瞞實情，導(dǎo)致受災(zāi)面積越來越廣。

    天氣炎熱多雨，百姓們無家可歸，又經(jīng)常挨餓，因此有不少人都染了病，在湖州城，每天都有哭喊聲，村子被淹沒了，連個掩埋尸身的地方都沒有，沒有銀錢買棺材，只得卷一張草席子，匆匆下葬。有的百姓家中沒壯丁幫忙，尸身拖的久了，散發(fā)出陣陣惡臭，污染了水源，當(dāng)?shù)匕傩盏昧丝植廊缥烈咭话愕牟“Y，死傷人數(shù)每日上漲。

    而湖州知府，大‘門’緊閉，只有在賑災(zāi)車隊到達(dá)湖州的時候，出來接應(yīng)了一下，還是為了探聽萬俟‘玉’翎失蹤的消息是否屬實，盡管李德一再辟謠，可見不到南平王本人，是個傻子也會懷疑。

    湖州知府覺得，萬俟‘玉’翎死了更好，這樣他就可以繼續(xù)壓制湖州的災(zāi)情，讓這些流民閉嘴，等到明年就好了，再說了，皇上不是調(diào)配了糧草救濟(jì)，他就等著李德賑災(zāi)，等差不多了，再上書皇上，竊取這份功勞。

    南邊的災(zāi)情是此行的重點，不過萬俟‘玉’翎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這方面上，流民的身體狀況不好，季老爺送的十車‘藥’材便派上了用場。

    跟來的一萬人士兵，每日在湖州巡邏，強(qiáng)制關(guān)閉城‘門’，禁止城中百姓出城，以免變成傳染源，把身上的疫病帶到周圍城池，城中搭建簡易的帳篷，給流民免費(fèi)居住，每日都有糧草，‘藥’草等，若是有人故去，士兵幫助下葬。

    一時間，南平王名聲鵲起，人人稱頌他是個神仙，是大越的保護(hù)神。既然是神，怎么可能身死，應(yīng)當(dāng)是長生不老，所以這些百姓們經(jīng)常去寺廟上香，虔誠地磕頭，祈求佛祖讓南平王早日歸來。

    湖州的情況，因路途遙遠(yuǎn)，并未傳到京都去，但是此刻京都也不太平。前幾天八月十五，無論是官家還是百姓，皆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往年拜月的習(xí)俗都要做的偷偷‘摸’‘摸’的，就怕被誤認(rèn)為是飲宴，過得格外低調(diào)。

    大吳已經(jīng)派來使臣，而且是大吳的大皇子洛旸，可見大吳對皇后娘娘洛荷的薨逝很重視，說不定也有興師問罪之嫌，好好的美人，才和親幾年，不知不覺的死了，大越是不是應(yīng)該給個說法？

    目前，兩國非?？赡苷劚?，皇上萬俟御風(fēng)很憂愁，萬俟‘玉’翎失蹤的消息，更讓他雪上加霜，雖然，他非常討厭這個皇叔，恨不得萬俟‘玉’翎早點死，不過也不是現(xiàn)在。

    邊關(guān)剛剛平定，大越還沒恢復(fù)生機(jī)，這個時候，若是再次開戰(zhàn)，對大越?jīng)]有一點好處！目前，大越的兵權(quán)有一多半在萬俟‘玉’翎手中，那二十萬大軍的‘精’銳，只認(rèn)虎符，萬俟‘玉’翎失蹤了，虎符在哪里？

    剩下少一半軍隊，把持在萬俟御風(fēng)自己手中，主帥是太后的弟弟，也就是他的舅舅，在北邊駐守，調(diào)集大軍，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準(zhǔn)備工作，所以無論如何，這場仗都不能打。

    萬俟御風(fēng)開始恢復(fù)早朝，每日面對大批量南來北往的奏折，焦頭爛額，想要在朝中找?guī)讉€親信，覺得誰都有可能是皇叔的釘子，他變得越發(fā)疑神疑鬼起來。

    莫中臣還是保持原來的模樣，早朝必定要彈劾一眾官員，最近倒霉的是永平侯，說起來，兩家還有姻親，可是在皇后娘娘服喪期，永平侯竟然頂風(fēng)作案，抬進(jìn)‘門’一個小妾。

    禁止嫁娶，其實有空子可鉆的，納妾不算娶親，一頂小轎神不知鬼不覺的抬進(jìn)‘門’，也沒人會說嘴，畢竟太后娘娘薨了，他們悲痛，可不代表做和尚。

    “莫大人，本侯看你眼紅吧，你夫人歸鄉(xiāng)有一個多月之久了吧，你要是覺得空虛寂寞，隨便給個丫鬟開臉便是?！?br/>
    一大早就被找了晦氣，永平侯非常不爽，這莫中臣不過是個破落戶出身，得誰咬誰，就是靠著吃別人身上的‘肉’上位，最愛揭短，而且不分場合，不然也不能短短幾年就坐上了二品大員的寶座，成為御史之首。

    “侯爺，此言差矣，皇后娘娘薨逝，舉國悲痛，您還有心情納妾，這是怎么說的？您一向自詡為皇上分憂，娘娘薨逝您應(yīng)該感同身受，為何如此輕浮？”

    莫中臣不緊不慢地走出一步，‘摸’‘摸’胡子，早就看永平侯府的人不順眼了，上次寶貝‘女’兒莫顏在永平侯府撞了頭，差點一命嗚呼，他想起來心就一緊，不過那會若是馬上報仇，人人都道他氣量狹小，瑕疵必報，所以莫中臣一直蟄伏，這不，機(jī)會來了。

    “你……”

    永平侯一聽此言，更加窩火，莫中臣這個‘陰’損的老狐貍，皇后死了，干他何事？感同身受，為皇上分憂，他就要守身？又不是他娘死了！但是這話不好反駁，他一時間語塞。

    “莫大人，您作為御史，是不是管得有些寬了？都管到人家后宅去了?！?br/>
    林府算是和永平侯府關(guān)系不錯，吏部尚書林大人趕緊出言相幫，還有一方面，他也是心虛，因為‘女’兒林苗月突然被殺害，林尚書悲痛‘欲’絕，近日來夜夜醉酒，酒后‘亂’‘性’，不得已，就把林苗月原來的兩個大丫鬟收了房。

    父親強(qiáng)占了‘女’兒的貼身丫鬟，即便是‘女’兒已經(jīng)亡故，這說出去相當(dāng)不好聽。林大人話音剛落，立刻被莫中臣揭‘露’此事，參他一本。

    “嘖嘖，莫大人真是厲害，這些消息都是打來聽來的？莫不是府上有您的眼線？”

    永平侯和林尚書官職高，權(quán)勢大，后面的一些狗‘腿’子見主子被氣個臉紅脖子粗，急于立功，趕緊從后頭走出來，‘陰’陽怪氣地道。

    朝臣有一半憎恨莫中臣的直接，但是此刻保持沉默，葉相在第一排，回頭看熱鬧，反正這一切和他無關(guān)，攪‘亂’了渾水更好，鬧吧。

    “皇上，您看，微臣不過是提出來一句，就有這么多大人反駁，難道是趁著皇后娘娘薨逝，集體納妾了？”

    一句話剛落，朝堂上議論紛紛，這么一說容易引發(fā)眾怒，群臣打起了口水戰(zhàn)，言語之外互相揭短，莫輕雨是個‘浪’‘蕩’子的事被不停拿出來說嘴，言外之意，莫中臣連自己的兒子都教導(dǎo)不好，還有臉管別人的閑事。

    萬俟御風(fēng)開始異常煩躁，簡直想站起身就走，但是他還是忍耐下了，聽著聽著，琢磨點味道出來。最可怕的不是那種有‘毛’病的人，而是那些自詡清官的酸儒，極其迂腐，雖說莫中臣也總是表明自己的忠心，但是他的后院不太平，妻管嚴(yán)，大兒子書呆子，只知道念書，二兒子紈绔子弟，小小年紀(jì)便是青樓的?？?，連小‘女’兒都不省心，在京都小姐們中口碑差，得了個草包的名號。人有了弱點才好拿捏，萬俟御風(fēng)覺得，比較來比較去，還是莫中臣靠譜點。

    “莫愛卿，起身吧。”

    萬俟御風(fēng)哀嘆一聲，表達(dá)自己的哀思，又表示這種后宅之事，他不計較，只要沒有飲宴嫁娶便好。也是因為此時，他需要一個心腹大臣，而他選擇了莫中臣。

    爹爹越發(fā)得到皇上的重用，莫顏這邊還沒收到消息。一晃到了八月底，在靠山村，早晚有些霧氣，到太陽出來才會散去。

    莫顏跟著堂哥莫輕云上了幾次后山，開始呂氏不同意，擔(dān)憂她一個千金小姐，在村子上野慣了，回到京都板不過來，不過見到她的身體越來越好，臉‘色’也從原來病態(tài)的蒼白，變成現(xiàn)在的紅潤，便默許了，只是叮囑她不要到深山去。

    有大堂哥莫輕云，還有武功高強(qiáng)的丫鬟墨冰，莫顏根本不擔(dān)心，自從習(xí)武之后，上山幾乎是一口氣爬上去的，倒是堂姐莫‘玉’，一直在后面呼喊個不停。

    后山物種豐富，‘藥’材多不勝數(shù)，麗娘到縣城辦事，辨認(rèn)‘藥’材等基本的活計就‘交’給了墨冰幫忙，莫顏有基礎(chǔ)，記憶力好，幾乎不會出錯，她一邊實踐，一邊記下‘藥’材的生長環(huán)境，琢磨以后有了自己的莊子，也可以在后面開一個‘藥’園。

    或許是運(yùn)氣好，莫顏為了追一只野兔子，發(fā)現(xiàn)了一株人參，但是年份一般，大概有五六十年的樣子，市場價格約莫要百兩左右，她舍不得賣，送給了爺爺，留著泡酒喝。

    一晃到了月底，莫顏和呂氏已經(jīng)在靠山村住了一個月之久。村里空氣好，山水秀美，呂氏都有些樂不思蜀了，白日不用管理府上事務(wù)，閑來無事，跟著趙氏和馬氏一起做針線，聊聊家常，日子簡單而充實。莫顏白日都要上山采‘藥’，三叔給幫忙編織了幾個大籮筐，她跟著墨冰一起曬‘藥’，又去了鎮(zhèn)上一趟，托人打造了制‘藥’的工具，做了一些‘藥’丸。

    ‘藥’丸都是比較簡單的，鎮(zhèn)上的‘藥’鋪均有出售，不過‘藥’效好壞，和‘藥’材，制‘藥’的步驟關(guān)系很大，莫顏越研究，越折服，覺得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果然博大‘精’深，名不虛傳。

    墨冰的醫(yī)術(shù)有限，對毒鉆研的比較透徹，趁此機(jī)會，莫顏跟著取經(jīng)，學(xué)了個皮‘毛’，盡管如此，墨冰已經(jīng)非常詫異了，她有今天的成就，是修習(xí)幾年的結(jié)果，而自家小姐僅僅用了幾天，簡直是驚人的速度。

    ——

    “主上，有暗二的傳信?！?br/>
    暗一從暗處飛出，單膝下跪，低著頭，一臉恭敬之‘色’，他雙手呈上書信，“是莫小姐的消息。”

    “恩。”

    萬俟‘玉’翎點點頭，把信件收起來，并沒有馬上觀看，而是放入了袖兜之中，白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他已經(jīng)和洛祁聯(lián)合，準(zhǔn)備在汴州劫殺洛旸。汴州城緊挨著大越京都，洛旸到達(dá)汴州之時，定是松一口氣，人在最松懈的時候總是會忘乎所以，所以，這一路上，他抓住了洛旸的心理，安排一些人刺殺。

    一路上太平，順風(fēng)順?biāo)惶F(xiàn)實，洛旸是個多疑之人，會時刻保持警惕，若是三天兩頭的刺殺，對方當(dāng)成家常便飯，就不會放在心上了。

    等夜晚時分，萬俟‘玉’翎這才點燃燭火，打開信件，他淡漠的眸子掃了信紙之后，隨手扔在了油燈罩里，很快，紙張被燃燒殆盡。

    墨冰撿主要的說，信上都是對莫顏的佩服和贊美，無論是武功還是醫(yī)術(shù)，進(jìn)益很快，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快應(yīng)付不過來了，武功還好，關(guān)于醫(yī)術(shù)，莫顏有很多獨特的見解，她覺得應(yīng)該為莫顏請一個神醫(yī)做師父，這樣才不埋沒才華。

    神醫(yī)？也罷。萬俟‘玉’翎自己都未發(fā)覺，他對一個‘女’子的關(guān)注太多了，若是從前，決計不會如此重視。離莫顏回京都的時間還早，他就已經(jīng)下了命令，讓手下人在朱雀南街寸土寸金的位置，騰出來一個鋪子，并且進(jìn)行簡單的裝飾，都是按照當(dāng)初莫顏的構(gòu)思，打造幾面大一些的銅鏡，為了客人*，設(shè)立雅間等。

    能在朱雀南街擁有鋪子，是京都文武百官的夢想，那地方是京都最繁華的街道，來往之人非富即貴，一間小‘門’面的胭脂水粉鋪子，一年純進(jìn)賬也要好幾萬兩銀子，除非腦子‘抽’了，不然誰會出兌？

    莫顏還不知道萬俟‘玉’翎會如此大手筆，但是在九月初，她收到一個騎馬之人送來的小箱子，來人沒有說明自己的身份，在送到之后，連口水都沒喝，策馬而走，莫顏來不及阻止，從頭到尾都沒和那人說上一句話。

    “小姐，您在鄉(xiāng)下呢，應(yīng)該不是老爺派人送的吧？”

    墨香一頭霧水，同樣‘摸’不著頭腦，不是過年也不是過節(jié)的，怎么會莫名其妙的收到箱子？而且，對方形跡可疑，板著臉，和那黑炭頭一樣，活像別人欠了他銀子！

    想到黑炭頭，墨香撇撇嘴，那人跑到南邊賑災(zāi)，也不知道如何了，南平王失蹤，這人是不是跟著也掉下山崖了？之前墨香沒有多心，后來這么一琢磨，突然覺得心里不舒服。

    “怎么可能！”

    從京都送東西到鄉(xiāng)下，費(fèi)時費(fèi)力，爹爹那么小氣摳‘門’的人，絕對不會如此做，莫顏回頭看了在角落里的墨冰一眼，見她點頭，忽然想到一人。

    天‘色’‘陰’暗，遠(yuǎn)處‘陰’云密布，院子里的蜻蜓低飛，似乎預(yù)示著一場大雨襲來。莫顏帶著墨冰收好了院中的‘藥’材，爺‘奶’知道她現(xiàn)在練習(xí)制‘藥’，很是支持，單獨騰出一個空屋子。他們覺得‘女’兒家，有點愛好是好事，就算不為了行醫(yī)救人，懸壺濟(jì)世，會點醫(yī)術(shù)，家人有個頭疼腦熱的，就不用請郎中了。

    “走吧，‘藥’材收好，咱們進(jìn)屋說?！?br/>
    遠(yuǎn)處的烏云移動得很快，原本中間有一小塊的晴朗的天，兩邊的烏云連在一起，頓時，天暗了下來。

    莫顏喜歡在屋中看雨，透過窗，看著遠(yuǎn)處的群山，在雨水的洗刷下，變得格外翠綠，偶爾有幾片枯葉，飄在院子內(nèi)，更有秋的氣息。

    “小姐，奴婢去沏茶?！?br/>
    習(xí)武后，墨香力氣增大少，一個人把箱子抬到桌子上，便轉(zhuǎn)身沏茶，端茶點。下雨天，品茶閑聊，在村里人家賞雨，比在京都御史府更多了韻味。

    “顏顏，我回來了！”

    莫‘玉’拎著一個小包袱，用袖口擦了擦額角上的汗，她早上跟著大哥莫輕云到縣城里的朱家做客，明明是大哥想念未來大嫂，拉著她打掩護(hù)，非說什么去請教針線，莫‘玉’翻了一個白眼，還能更假點嗎？

    不過這趟還是有收獲的，未來大嫂人非常和善，兩個人相處不錯，朱氏對莫顏很是好奇，同時也心生畏懼，人家可是京都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呢。

    莫‘玉’拍拍‘胸’脯，當(dāng)初她也有顧慮，相處后發(fā)現(xiàn)，堂妹活潑可愛，非常大氣，不愧是京都培養(yǎng)出來的貴‘女’，一點不嬌氣，處處為他人著想，已經(jīng)得到全家人的喜愛，地位超過她，不過莫‘玉’一點不嫉妒。

    “你這次收獲頗豐嘛?！?br/>
    墨香上了茶水，莫‘玉’自顧自地喝了一句，覺得燙嘴，不住地扇舌頭，表情扭曲，早知道她就應(yīng)該去灶間喝上一碗井水，為了在下雨前趕回來，莫輕云駕車飛快，車上的茶水早就被莫‘玉’喝光了。

    “那是，這是新鮮的點心，我未來大嫂做的?！?br/>
    莫‘玉’‘挺’著小‘胸’脯，與榮有焉，她今年也有十三歲了，‘胸’脯還沒鼓起來多少，臉頰圓圓的，帶著孩子氣，看起來不如莫顏成熟穩(wěn)重。

    “喏，這是紅豆酥，可好吃了，那邊還有幾樣棗子糕，聽說是縣城里新出的糕點，我大嫂琢磨了一下，就自己學(xué)會了，對了，這里面還加了蜂蜜和核桃仁呢！”

    剛才還是未來大嫂，現(xiàn)在馬上改口成大嫂，對于莫‘玉’這個吃貨來說，和她打好關(guān)系，要么會做吃的，要么就是和她一樣是個吃貨，這樣，她才有看同道中人惺惺相惜的眼光，莫顏覺得，她被堂姐歸類到后者。

    紅豆酥都豆沙很細(xì)膩，味道不錯，自家做的點心比較用心，比鋪子味道好，而紅棗糕，甜滋滋的，加了蜂蜜味道就是不一樣，莫顏也是餓了，一口氣吃了兩塊，贊不絕口。

    這次歸來，朱氏還送了一些別的，有絞絲銀鐲，還有一些珠‘花’等物，莫‘玉’想要和莫顏分享，莫顏阻止了，她穿越過來之后，連續(xù)坑豬隊友，賺了點外快，她現(xiàn)在手里有幾千兩的積蓄，而且娘呂氏也似乎察覺到，以前的首飾都太老舊，置辦了一些新款式給她。見莫顏推拒，莫‘玉’尋思了下，點點頭。這些首飾都還不錯，可到戴到京都去就寒酸了，所以她也沒堅持，說了一些到縣城的見聞。

    聽朱氏說，前幾天，縣令夫人帶著‘女’兒登‘門’，去朱家拜訪，其中有莫家的關(guān)系，徐旺采取了迂回政策，送給朱家不少禮品，并且表示，成親之日一定會前來道賀。

    “大嫂說，當(dāng)時嚇了一跳呢，小‘門’小戶，還真的沒見過縣令夫人?！?br/>
    莫‘玉’描述得繪聲繪‘色’，形容二人的身高體態(tài)等，知縣家的小姐擺明了瞧不起朱氏，言語擠兌了幾句，聽說，曾經(jīng)徐知縣是想把‘女’兒許配給大哥莫輕云的。

    徐旺家里沒什么親信，沒有靠山，當(dāng)年中了進(jìn)士之后，就被發(fā)配到潁川做了知縣，這么一呆就是十多年，早就被皇上遺忘了。連個地方都沒動過，這些年他一直想鉆營，苦于沒機(jī)會，如果把‘女’兒嫁給莫輕云，和莫家有了姻親，等莫中臣在京都美言幾句，皇上想起他這么號人，沒準(zhǔn)能給個知府當(dāng)當(dāng)。

    這年頭，有了權(quán)勢便有人巴結(jié)，若是爹爹丟官罷職，莫顏想不到自家會有什么處境，所以她很理解為什么人人都想有權(quán)勢，一旦從云端落下，會有數(shù)不盡的人等待踩上一腳，到時候，能否活命還是問題，特別是爹爹是左都御史，這么多年沒少得罪人。

    窗外，狂風(fēng)刮得窗欞作響，很快，碩大的雨點從天空中飄落，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欞上，丫鬟墨香怕雨點進(jìn)入到內(nèi)室，沾染‘潮’氣，便關(guān)上了一扇窗戶。

    屋內(nèi)昏暗，墨冰點亮油燈。莫‘玉’說得口干舌燥，又說起回鄉(xiāng)路上聽說的小道消息。上個月，隔壁村出現(xiàn)一個紅衣‘女’鬼，村民們大驚，請了神婆到村中做法，卻無意間祠堂附近發(fā)現(xiàn)土里出來一只人的手，眾人趕忙報官。

    前幾天總是下雨，想必是埋葬的淺了，所以尸身被雨水沖出，也有人說是紅衣‘女’子死得冤枉，討債而來，總之說什么的都有，縣衙‘門’很快派來了官差，一查此人是鎮(zhèn)上的一戶人家‘女’子。

    那‘女’子已經(jīng)失蹤良久，家人到衙‘門’報案，卻沒找到，聽說此‘女’乖巧聽話，并不可能離家出走，當(dāng)天是去集市上采買繡線，然后一去不復(fù)返。

    經(jīng)過調(diào)查，此‘女’的姑姑嫁到了隔壁村，而隔壁村有個老光棍，正好在那天碰到此‘女’，謊稱她姑姑重病，‘女’子單純，就被騙了來，他‘奸’污之后，怕被人發(fā)現(xiàn)，索‘性’掐死，埋到祠堂附近。

    紅衣‘女’是洛祁，在洛祁走之前，曾經(jīng)用此事取笑過隔壁村人，他可沒有一點負(fù)罪感，只是覺得好笑，若是得知因此破案，定是要洋洋自得了。莫顏覺得，世間自有公道，作惡多端的人，早晚會得到報應(yīng)。

    “顏顏，這個大箱子，里面是什么？”

    莫‘玉’說完，這才注意上桌子上的箱子，看起來不太大，但是外觀古樸大氣，在外面還有上鎖的地方，正好可以用來防盜，很是不錯。

    “這是有人送給我們家小姐的，還沒來得及打開?！?br/>
    墨香已經(jīng)腦補(bǔ)良久，心里尋思里面會不會出現(xiàn)一些詭異的東西，例如人頭？死兔子？用這些東西來恐嚇自家小姐。可里面的分量很重，又覺得不像。

    “是嗎？是二叔給你的禮物？”

    莫‘玉’眼睛一亮，圍著桌邊走了一圈，跟著湊熱鬧，“打開看看，說不定，有什么寶貝呢！”

    莫顏正要打開，因此給墨冰使了一個眼‘色’。墨冰點頭，用上面掛著的鑰匙打開箱子，發(fā)現(xiàn)里面還有若干個‘精’致的小匣子，雖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是光憑這些雕工‘精’美的匣子，已經(jīng)足夠讓人驚嘆了。

    “好漂亮的茉莉‘花’啊！”

    其中一個匣子，在右下角雕刻了茉莉‘花’，并且漆了彩，莫‘玉’撫‘摸’著匣子，愛不釋手，可她知道這些都是堂妹的東西，并未開口討要。

    “小姐，那奴婢接著來?！?br/>
    墨冰是個清冷的‘性’子，對事漠不關(guān)心，腦海中只有任務(wù)，自從和莫顏在一起一個月之后，‘性’子改變了一些，以前她在暗處，見不得光，接觸的只有四大暗衛(wèi)，其余都是男子，自然沒有什么好說的，現(xiàn)在卻不同。

    既然莫‘玉’喜歡那個茉莉‘花’盒子，墨冰首先打開，頓時，讓內(nèi)室的人一愣，里面放著十二朵‘精’美的絹‘花’，什么顏‘色’都有，而且墨冰眼尖，這些都是宮制，在京都，也是極其難得的。

    “哇，好漂亮??！”

    莫‘玉’看了看自己手，剛才剛抓過點心，她舍不得‘摸’碰，怕‘弄’臟了絹‘花’。她從來沒見過如此‘精’致的，如盛開的‘花’朵一般，戴在頭上一定美極了！

    莫顏眼神閃爍，她已經(jīng)在墨冰的表情明白是何人所贈，得知她在鄉(xiāng)下的人就那么幾位，送東西的人少言寡語，最是符合他身邊下人的特點，可是為什么要送她東西呢？

    “天啊，這……這真是！”

    莫顏百思不得其解，丫鬟墨冰再次打開了一個匣子，幾面是一套點翠的羽‘毛’釵，這羽‘毛’可不一般，是大越神鳥的身上的‘毛’，就是當(dāng)今太后娘娘，恐也就一兩套而已，因為產(chǎn)量極其稀少，而神鳥更是難尋。

    如此貴重的首飾，世面上賣個幾千兩白銀很輕松，甚至過萬兩，那些有錢人家的小姐們，為了追求特別，也會趨之若鶩的，可不知道為什么，莫顏卻不想用來換銀子，因為，她也很喜歡。

    其余的匣子，還是首飾居多，項鏈，手鐲，‘女’子的耳環(huán)飾品等物齊全，甚至還有一根鳳頭釵。莫顏有些疑‘惑’，不明白萬俟‘玉’翎的意思，按照大越的禮儀，鳳頭釵只有一品以上的夫人在可佩戴，就是宮妃，也未必有。

    雖然，這些年對規(guī)制管得不甚嚴(yán)格，有些官夫人也會在府中戴上鳳頭釵，但是出‘門’見客還是要忌諱的，以免因為芝麻綠豆的小事被參一本，影響自家老爺?shù)墓偻尽?br/>
    莫‘玉’不懂這些，她洗了個手，仔細(xì)地把鳳頭釵捧在手中，如此高貴，立刻讓人有膜拜的沖動，就算她不懂，也知道，這金釵是貴人才能戴的。

    “這……怎么會？”

    墨香眼珠子差點出來，她已經(jīng)在墨冰的表情中猜想到那個結(jié)果，南平王為啥要送自家小姐禮物？莫不是在*那一夜，二人有了什么舉動？不可能吧，要么就是在仙客來，南平王被小姐看光，所以……

    莫顏很是糾結(jié)，一方面，這些禮物太貴重，她‘摸’不透萬俟‘玉’翎的心思，若是將來回到京都，是不是要退還呢？這是個問題，還有堂姐就在這里看著，她不分出去一兩樣，未免太小氣。

    “小姐，您不必憂慮，他送您禮物，就是歸您所有，而且他有的是銀子，不會在乎這九牛一‘毛’?！?br/>
    有外人在，墨冰說得極其隱晦，但是莫‘玉’還是聽出來其中的含義，莫非這是男子相送？是了，堂妹容顏出眾，再過幾年更是了不得，京都有愛慕者倒也說得過去，而且此人不遠(yuǎn)千里送禮品，已經(jīng)相當(dāng)有誠意了。

    “那就好?！?br/>
    莫顏放心了一些，有些超越規(guī)制的，她都收了起來，剩下一些沒有什么問題的，擺在桌上，“堂姐，這些首飾你可有喜歡的？”

    “不，不?！?br/>
    莫‘玉’堅決推拒，這些首飾不是堂妹自己的，說白了是他人贈送之物，她雖然很喜歡，卻沒貪念，莫‘玉’把頭搖得和撥‘浪’鼓一般。

    “這東珠的品相不錯，不如用來縫制在嫁衣上?！?br/>
    莫顏琢磨一下，其余首飾不太好打造，但是東珠還算常見，銀子就能買到，所以她勸說莫‘玉’留下幾顆。

    “顏顏，我知道你對我心意，這些首飾我肯定是不能要的，但是這茉莉‘花’的匣子，能不能送于我？”

    莫‘玉’厚著臉皮，她是真喜歡那個匣子，而且只是裝首飾的匣子，應(yīng)該不算奪人所愛吧？就是如此，她也紅了臉。

    “當(dāng)然，正好這個匣子我不太喜歡呢?！?br/>
    莫顏這么說是讓莫‘玉’好受一些，果然，莫‘玉’得了匣子，喜滋滋地抱在懷中，不撒手了。

    窗外，雨越下越大，已經(jīng)在窗戶旁邊形成了一道水霧，透過水簾，遠(yuǎn)處的群山都已經(jīng)模糊不清了。莫顏走到‘床’邊，呼吸了新鮮的空氣，頓時覺得豁然開朗，既然他給了，那么她就拿著。

    墨冰沒說什么，不過是一箱子首飾而已，就算小姐全部送出去又能如何？反正那人有的是銀子，富可敵國，將來也會坐到最高的位置，這些都不算什么。

    不過，那根鳳頭釵還是值得推敲的，莫非是他已經(jīng)有了讓自家小姐做南平王妃的意思？小姐過了年才十三，也只能定親而已。記得很久之前，暗一曾經(jīng)說過，主子潔身自好，不是因為京都傳言，他練習(xí)了某種武功，而是他對‘女’子沒有興趣而已，一旦那個人走進(jìn)了他的世界，那么……

    幾乎所有的京都千金，都在緊盯南平王妃那個位置，但是這么多年，很多人如做了一場夢，等醒來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熬過了最佳婚配年紀(jì)，只能匆匆嫁人，不知道，那個最幸運(yùn)的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