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蘭倏地睜開眼睛,問:“那個,與我們同行了一段時間的村婦——就是我的遠房表姐,叫什么來著?”
搖光有些意外公子又提起了那個女人,如實回答:
“公子時常喚她陶麗絲。都市.//熱書閣//只是那婦人的身份通牒上注明的是清州地區(qū)日暮村陶家莊的陶二妮?!保谝羯希姨障嗤?。因無桃姓,所以大家都以為是陶姓。)
“陶麗絲?陶二妮?陶二妮……二妮……”凌伊蘭喃喃地念著,覺得很不對勁,怎么念怎么別扭。他搖著頭念叨,“不對不對,不是二妮?!?br/>
“陶麗絲……陶麗絲……麗絲……”他將這個名字反復念叨了十幾遍,才略略松了一口氣,卻又不太肯定地說,“應該是叫陶麗絲吧……”
搖光在心里翻了翻白眼,腹誹道:怎么叫還不是看公子您高興。
凌伊蘭這幾個貼身小廝不知道的是:桃麗絲的身份通牒是假的,是由趙管事安排暗樁的人弄來的。之前的凌伊蘭——既維克多,對手下要求很嚴格,每一個不同崗位的人員,只需對他們的上一級負責,而各處的大小頭目,僅對凌伊蘭這個唯一的主人負責。各部之間不許竄連,不許將手伸過界,更不許私底下探聽其他人員的安排事項,違者——
貌似目前為止還沒有違者。
可以說,殺戮果決的維克多給現(xiàn)在憂猶寡斷的凌伊蘭開創(chuàng)了一個很好的局面,只是有很多隱秘的事情,隨著部分記憶的缺失而消弭于無形。
凌伊蘭煩躁地抓抓頭,吩咐道:“那個,派人去聯(lián)系陶——麗絲,就說她的遠房表弟想她了,欲邀她過府一敘,順便一塊度過一個團圓的中秋節(jié)?!?br/>
離中秋還有兩個月,應該趕得上吧?。ㄟ@一年有閏七月)
七月十四、十五這兩天,不但京城洛陽,就連寧州、定州等大小州府和轄下的各個縣鎮(zhèn),均是熱鬧非常。
人、妖混居的桃陶居中(為了方便街坊鄰居來往,大家一致同意他們的新家起名桃陶居,表示對金主桃麗絲的尊重),孫英杰等人在小院的水池旁擺上了滿滿一大桌筵席,先是祭拜先祖,再則感謝眾妖對他們的關(guān)心愛護之情,最后還擺出竹篾紙張蠟油等工具要教大家做河燈,樂得幾個小妖跟孩子們鬧在了一塊,嘰嘰喳喳的吵鬧不休。最開心的,當屬白靈。
長這么大,他還沒有過真正意義上的朋友。母親給的那兩只兔子精不算,他們只會害怕,根本就不敢陪自己玩!
當初孫影文帶著林銳屢次去看望他,存的就是給他結(jié)交朋友的心。而林銳他們幾個,的確對他很友善,不但不拿異樣的眼光看他,還時常會變著法兒的逗他開心,暗地里背著那個討厭的李少白替自己做飯。最妙的是,趁著最厲害的那兩個不在家的時候,大家偷偷摸摸地將自己梳妝打扮一番,用假發(fā)髻遮住那兩只惹眼的大耳朵,帶著自己從后門偷溜到街上去玩。
雖說只有為數(shù)不多的兩次,時間也很短——從街頭晃到街尾就回來了,可是比起母親的緊張哥哥的擔心,每次一出門不是坐在馬車上晃到郊外的別院就是山里的莊子,要不就是到林場里打獵,白靈覺得現(xiàn)在這樣的日子才叫過日子嘛!
他是人又不是妖,只是比旁人多了一對大耳朵和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其他的吃食習慣也沒什么不同嘛!他又不像母親那樣愛吃活蹦亂跳的生雞,咬得滿嘴血的,多嚇人!而且,紹明小弟弟很稀罕自己的大尾巴呢!每次一抱著就愛不釋手,一副恨不得他自個身上也長出一根的樣子。
想到這段時間過的舒心生活,白靈就止不住臉上的笑,眉眼兒彎彎的。
這樣一個純真滿足的笑容,不但晃花了桃麗絲的眼,被某人一巴掌拍醒,也刺激了兩里開外某只獸性大發(fā)的母狐貍的眼。
“母親,您就省省吧!這樹皮都被你撓爛了,仔細天界記你一個殘害無辜生靈的罪過?!?br/>
孫影文好言勸慰正在生氣撓樹皮的白狐。都說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他真怕這槐樹過不了今冬。
白牡丹住了爪,一甩尾巴,忿忿地說:“我容易么我!好不容易將那孩子拉扯大,在家里也沒見他笑得這么歡!他這是嫌棄我了!真是男大不中留……”絮絮叨叨的,拉扯了他們幾兄妹小時候的許多糗事,聽得孫影文老臉都紅了。
“要不,明天把弟弟接回家?”他以為母親舍不得弟弟,遂如此提議。
“作死啊你!”白牡丹一尾巴拍到他身上,差點沒將他拍到樹底下去?!昂貌蝗菀讓嘴`塞給他們,怎么好在他沒有任何長進的時候要回來!”要知道,那家伙的門可不好進!若不是那天自己親自現(xiàn)身送白靈上門,直接將人扔在了大門口,又以知府的權(quán)勢威逼利誘,轉(zhuǎn)身他們就能將白靈扔街上!
看來,她的白狐身份還是挺有用的。最重要的是,相公的權(quán)勢更好用!
白牡丹驕傲地昂起頭,抖了抖身上的茸毛。
——女人嫁了個好男人就等于事業(yè)成功了一半!
孫影文抽著氣,揉揉肩膀,嘀咕道:“弟弟這副樣子也沒什么不好,母親難道是想讓他完全妖化?”
白牡丹歪著腦袋想了想,說:“不。我想讓他變成完完全全的人形。就跟你們一樣?!?br/>
孫影文一驚,暗道:這不太可能吧?莫非是要切掉他的尾巴和耳朵?
不成想那只不著調(diào)的白狐晃晃腦袋,又接上一句:“要不就變成完全的狐貍,就跟我一樣。總之,不是不人不妖的就好?!?br/>
孫影文:……
一陣風吹過,他覺得后背發(fā)涼,身上有些冷。剛想勸說母親早些回家陪父親去放河燈,不料白狐卻突然沖著空氣打了聲招呼:
“喲,今兒有空出來逛??!”
孫影文一個激靈,趕緊四下里查看,周圍卻是空無一人(妖),就他們母子倆呆在數(shù)丈高的老槐樹上。
不待他出聲詢問,就聽白狐又嘎嘎嘎笑道:“死相——投胎還要看什么時辰!找個富貴人家投了就是,一輩子不愁吃喝的,覺得不好玩了下一輩子再挪窩唄!”一邊說著,還一邊揮著爪子搭在齊肩高的半空中,狀似親密地拍了拍。
孫影文頓時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臉色刷地變得灰白。
不一會兒,他覺得,似乎,有什么東西,涼絲絲的,緩緩地由腳底攀爬了上來,直來到他后背,沖著他的脖子吹了一口涼氣。
嗖嗖嗖——全身寒毛直豎,他張張嘴,聲音在喉嚨里打了個轉(zhuǎn),又趕緊咽下,緊緊地閉上嘴巴。
不能失態(tài)不能失態(tài)。好歹自己是狐貍精的兒子,不能被這些魑魅魍魎給嚇住了!
想是這么想,手腳卻是不聽使喚,一動都不敢動。
不知與母親搭訕的那個看不見的東西說了什么,白狐終于回過頭,瞥了他一眼。而后狐眉倒豎,狠狠一尾巴掃了過來,將貼在他身上的不知什么玩意拍開,呲牙咧嘴地沖著他身后狂吼:
“死鬼!爛桃花!我兒子也是你能宵想的!去找你的書生學子情哥哥去!別在這打擾我清修!滾?。?!”
一陣涼爽的夜風吹過,將剛才那股郁氣吹散開些許,孫影文這才覺得手腳松軟下來。他晃了晃有些僵直的腿,心有余悸。
白狐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哼了哼:“怕什么!惡鬼還怕惡人呢!”而后將臉轉(zhuǎn)向一邊,與那只貌似很相熟的鬼不滿地嘮叨著,“別看我這個兒子一表人才,在人前拽得什么似地,一副大爺樣,在妖啊鬼啊的面前可是比兔子還膽??!不像他弟弟,看到你們還敢上前搭訕。像剛才那女色鬼這樣的貨色,遇上那孩子只有被氣走的份!”說著,還驕傲地昂了昂頭,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孫影文覺得很慚愧。
這一點上,他確實不如白靈。白靈不但通靈,還天生陰陽眼,可以看到那個世界的東西。
大概是從小習慣了不干凈的東西在身邊游蕩,白靈對鬼魂幽靈什么的倒不懼怕,卻獨獨怕人。
起因是他三歲那年的某一天,趁著大人不在家,偷偷溜出家門到村口的大榕樹下找同村的孩子玩耍。那個時候的孫爹爹還不是知府,只是在縣衙里任職,還是個小吏,不夠資格帶家眷住進縣衙,就將一家子安頓在縣城轄下的最近一個村子,走路打個來回約莫花上兩個半時辰,方便他休沐的時候回家看望妻兒。
那一天,母親趕集,順便探望相公,孫影文出門到后山割豬草去了,房門是反鎖著的。三歲的白靈卻是爬到院子里的棗樹上翻過圍墻跳出去的,這對于三歲的幼兒來說的確不可能,可白靈不是普通孩子,爬樹摘果挖蟲捉魚什么的全不在話下!
與小伙伴們玩得高興的他暫時忘記了母親的警告,在孩子們的起哄聲中闖入果園,飛地竄到樹上摘了許多果子往下扔,為了保持身體平衡,一不小心就露出了狐貍尾巴!孩子們很是好奇,待他下來后圍著他不停的看,不住的摸,還連扯帶拽的,紛紛說自己也要長一條這樣柔軟暖和的大尾巴!
小孩子沒見過真正的狐貍,并不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妥,只是中午各家大人出門找孩子回家吃飯的時候,看到一群孩子當中有一個居然長著狐尾,自然嚇得不輕,紛紛抄起農(nóng)具棍棒什么的沖上來圍著白靈劈頭蓋臉的就打!
從小被嬌養(yǎng)著的白靈何時吃過這等苦頭!當下嚎啕大哭,嗷嗷叫著四處逃竄。
只是圍攻的人越來越多,有的甚至還帶來了火油和蠟燭柴火,將油往他身上潑,打算點火燒死他。
情知大事不妙的白靈憑著本能,撒丫子狂奔,一口氣竄進農(nóng)田,糟蹋了一些莊稼,氣得那些人想追又有所顧忌,只得在田埂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追趕,速度就慢了許多。白靈跑到山上,躲到亂石堆中,再也不敢出來。
村民草草搜了一遍山頭,沒找到他,又驚懼有母狐貍精在山上盤踞著護崽,收拾家伙忿忿地下山回家,緊閉房門教訓起自家孩子。
中午孫影文背著滿滿一筐豬草和野菜回家的時候,發(fā)現(xiàn)村子里的異狀,還有大人攔下他詢問有沒有在山上見過一個長著白色大尾巴的小孩,嚇得他心臟狂跳,一邊穩(wěn)住心緒直說沒見過,一邊緊趕慢趕地往回走。村民并不知道他家有兩個小孩(妹妹還沒有出世),因為白靈從來就沒有出過門,每次有人登門拜訪,家人也是將白靈藏在了地窖里,給他堆糧食數(shù)豆子玩兒。
只是這一回……
孫影文心驚肉跳地開鎖進了門,心都涼了。家里哪里還有弟弟的身影!嚇得他腿軟腳軟地轉(zhuǎn)身又出了門,一路失魂落魄地朝村子外的野林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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