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寶的地,離上殤這話可就遠出眾人所料,不明根由之語,自是不明其中內(nèi)意。離上殤那一張嘴,不但淘氣,也很經(jīng)常冒出些奇奇怪怪的話,以至于她這一番話雖也是怪的,不過慕容華那兒到只是稍愣片許隨后據(jù)實答了。
藏寶的地。
他不曾聽說過,至少他,不曾聽說過。
慕容華既是言道從未聽過有關藏寶之地的流言之語,那么這番看著就像是閑得無事問著好玩的話,也就沒必要繼續(xù)了。
寥寥隨便幾語,胡亂閑扯幾句,等著幾句將這句話帶過后,幾人也就各自散行各自回了自個的家。
自打白澤遠回了京都,且在花娘廟里尋到那半張繪了奇圖的羊皮紙后,周遭一直顯著風平。本以為他們有所發(fā)現(xiàn),總當又得引來怎么樣的麻煩才是,誰知這麻煩左等右等竟是全無來的跡象。
先前僻遠客棧里截殺他們的黃泉館,以及神秘而來神秘而去的面具男,還有那些鬼鬼祟祟尾隨身后伺機而動的邪賊子,自打白澤遠與離上殤回了京都,那些暗下的影子竟憑空全部消失,就好像從未出現(xiàn)一般。
憑空消失下的風平浪靜,往往內(nèi)部的風云暗藏洶涌,洶涌之事,未現(xiàn)時誰也不知里頭的洶涌如何波濤,所以心中即便如何凝疑,他們表面也仍是作了常態(tài),照舊做著自己的事。
接連平靜了一段時日,就在日子靜得離上殤都快忘了波濤下還藏了暗涌時,不平靜的事再度現(xiàn)了。江湖之上,竟是接連傳出幾起滅門大案,一族上下所有的族人,大則上百口人,少則數(shù)十人,接連幾起滅門慘案連著發(fā)生,且這些叫人滅了門的全都是江湖上多少說得上名號的江湖俠士。
有的是成名雖早如今仍在江湖上占得一席之地的俠士,有的是早已厭倦江湖紛爭金盆洗手后的退隱之士,還有的拜在名門之下已是離開師門四處行俠仗義的俠者。不若是何等身份的人,如今的江湖上都是說得上名號的俠士。
可就是這些名號仍響的江湖人士,卻在一夜之間舉家被屠,上到八十多歲的老者,下到三四歲的幼兒,凡是家中之人,不若男女老少一應全被屠殺。
殺著手法殘忍,叫人聞之驚駭,在那風平浪靜數(shù)月后的某一天,突然破土而出,短短一個半月當中便接連犯下數(shù)場屠殺之行。
那些被殺的江湖人士以及他們的親友,與那殺人之人究竟有何恩怨,無人知曉,不過短短的一個半月,數(shù)場的殺行,卻在短時之間傳遍江湖。
被殺之人,猜思種種,而殺人之人,也是疑猜多多。
不知何事何刻起,殺人者的身份逐漸清晰,而那接連屠殺了數(shù)家上下幾百條人命的殺人之人不是旁人。
正是惡貫滿盈的天下之邪。
百鬼窟。
百鬼窟殺人?
而且還是一下殺屠數(shù)個人家上下幾百口人?
這樣的事江湖上既已廣傳,白澤遠與離上殤這處自也落不了空。在得知自己已在江湖上干了幾起殺人染血的大案子,且身上又背負了數(shù)百條無辜血命后,堂堂百鬼窟的離窟主,整個人歪倒在椅榻上,一下接了一下不停吊眼狂翻。
一連翻了幾下眼,隨后“呵呵”不停冷笑,等著冷笑聲落后,離上殤這才瞧著剛剛將事報了稟,正在邊上竊了樂的問天,說道:“問天,你剛剛說近來江湖上又出什么大新聞了?”
窟主問,問天自得老實接應,擠了眼笑了笑,問天道:“回窟主的話,近來江湖上小事沒有,大事倒是不斷。那衡山的老道,北門的鐵弓,西關的公子劍,上杭的雙刀鞭,還有河北道子口上的劉家門跟于陽洲里的水三波,上上下下凡是家里的,不管老者還是幼童,一夜之間全叫人給屠了。血流成河,尸橫遍野,上上下下加起來,數(shù)百號人呢?!?br/>
江湖事,江湖傳,就算小事不見著人人皆會曉知,不過這種殺人屠命的大事,第一時間總能傳得人盡皆知。一家上下,性命全數(shù)遭屠殺,饒是一起就足震驚天下,更何況這短短一個半月中,竟是接連出了這樣多起。
整整六起,上下加起來數(shù)百條人命,這可是一樁足以驚震江湖的大事。
大事,人人皆知,既是眾人皆會知曉的事,問天這處自不會漏了這等驚天的大事。也是得知了這一樁事后,問天第一時間便將這件事稟呈了離上殤。
別人被人屠了,按理來說數(shù)百條命雖是殘忍的,可于離上殤也沒啥干系,除了驚一驚嚇一嚇,嘆了嘆江湖人果然兇殘萬分,也就跟她沒啥關系了。不過等問天將話細細細述一番后,離上殤的唇角明顯帶了幾分微搐。
一開始聞聽江湖上連著數(shù)起的殺人屠族之事后,離上殤還是一副懶懶軟在椅榻上不樂動的頹懶樣,可當問天說出江湖人士所猜行兇之人為誰,且聽得那人的名字后。這前一刻還懶懶沒個硬骨的離上殤,下一刻直接硬了腰。
腰上一個施力,整個人坐起身來,瞇瞪了眼看著問天,一副他剛剛?cè)诔兜瓨印T偾屏藛柼戽倚\樣的連后,離上殤開口說道:“你剛剛說,那些個江湖上的名門正派,這回想將這屎盆子扣誰頭上?!?br/>
壓下的聲,聽著話調(diào)像是審問,壓下的問審調(diào)語,聲調(diào)聽上去森森帶了戾詢的陰。也是問天,早就識了窟主的脾性,饒是離上殤這會子問出的詢陰中透了戾,他那臉上竊笑的顏色也沒見了消。還是壞壞帶了笑,甚至明顯透了幾分幸災樂禍,問天應道。
“窟主,您沒聽錯,那些個江湖上的名門正派啊,這回疑的是您?!?br/>
問天的話剛剛落下,離上殤那處直接拍了桌。重重一聲悶,氣得大拍后離上殤“呸”聲說道:“我呸死那些個正派人士,這江湖上的邪魔歪道都死光了,怎么好事落不到我頭上,這種殺人越貨屠人全家的事最后都跟我扯上干系了。六家人,上下算起來數(shù)百條人命,他們真當我吃飽了閑著沒事干的,天天就想著今兒上哪里殺人,明兒上哪兒屠城啊,當全天下的邪魔歪道都他們一樣閑得發(fā)慌嗎?我殺的,這回憑什么將這幾百條人命叩我頭上了,證據(jù)呢?姑奶奶我殺人的證據(jù)?沒憑沒據(jù)的,他們這分明就是誣告,我要上白大人那處告他們。”
邪魔歪道雖不干什么正事,不過這種殺人越貨的事也不能出一件就往她頭上扣一件吧,更何況這一件事還跟她沒半點干系。
百鬼窟的離窟主,江湖上可是惡名遠揚,這一回因了這幾百條人命,更是到了人人賭咒的地步。
平白落了污名,還天天叫人戳了脊梁骨在背后詛咒辱罵,就算這些話沒人有膽子當了她的面詛罵出來,傳進耳朵里頭聽著心里也是不爽的。
正常人,誰樂意三天兩頭叫人咒著罵,還是為了一件壓根不是自己干的事這樣咒罵。在問天有模有樣學了幾句外頭聽來的詛咒辱罵后,離上殤這處的怒都燒了。
抄起桌上茶杯直接往問天腦門上砸去,離上殤就囔囔著要上白澤遠那處擊鼓喊冤去。誰曉得這人才剛氣著連聲囔囔,白澤遠那處倒是進了屋。
一進屋,就瞧在離上殤站在椅榻上一副撒潑罵天樣,白澤遠眉心直接擰了蹙,說道:“你又發(fā)什么瘋?”
這話落,離上殤直接從椅榻上跳了起來,沖著白澤遠梗氣說道:“親愛的你來得正好,我正要上你那兒喊冤呢?!?br/>
挑了眉,冷了一笑,白澤遠道:“喊冤?普天之下還有人有膽子給你冤受?”
氣得眼瞪得更大了,離上殤道:“我還真就跟你說了,這普天之下還真有人有膽子給我冤枉受。最近江湖上那六起命案,不知道你不知道?!?br/>
點了頭,白澤遠道:“知道。”
離上殤道:“那些腦子長缺了的正派人士竟然說我是殺人兇手,你說這是不是胡扯亂扣屎盆子啊。白大人,我要喊冤,我要你伸張正義,我要你以誹謗他人污蔑他人人格的罪名起訴他們?!?br/>
白澤遠道:“起訴,你要起訴誰?現(xiàn)在江湖上懷疑你的,可不是一家兩家?!?br/>
翻了一眼,離上殤道:“管它一家兩家還是七家八家,你逮到誰就關誰唄,反正也是殺雞儆猴,讓那些吃飽沒事做的家伙乖乖閉嘴,免得總是這樣沒根沒據(jù)的往別人頭上扣屎盆子?!?br/>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一出事就說是她做的,久而久之離上殤心里也是不爽的。于這一件事離上殤別提多不爽快了,氣呼呼的模樣大有白澤遠必須給她一個合理解釋否則她斷不會善罷甘休樣。
心里的氣,絕大多數(shù)源于那些人的誹謗,只是江湖上流言諸多,誹謗也是極多,可這一回那六家命案數(shù)百條人命,卻非離上殤所氣的無憑無據(jù)。
看著閨蜜那氣得連聲的陰陽怪氣,微微一頓之后白澤遠說道:“誣告,你說那些江湖人士都是蔑污?無憑無據(jù)?”
“哼”了一聲,離上殤道:“難道不是嗎?”
沉沉的一聲“呵”,白澤遠道:“這一回,還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