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br/>
背后傳來陌生的聲音，季謙珩并未回頭。
有人從身后快步而來，擋住了他的去路，一雙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并帶著上揚的聲調(diào)：“真的是你啊。”
季謙珩仔細(xì)回憶了一番，并不覺得自己認(rèn)識眼前這個女人。
“你不記得我了？”馮鶯嫣然一笑：“也對，上次我們碰面的時候，我是素面朝天的，連個妝都沒有化，你認(rèn)不出來很正常。”
對方看起來并無惡意，季謙珩禮貌地回應(yīng)：“你是？”
“你記不記得？”那日的印象太過于深刻，突然出現(xiàn)的男人又是那樣的英武不凡，讓她終生難忘：“那天在馬路上，我攔了你的車?！?br/>
來往的行人避之不及，唯有這個男人出手相助。
印象漸漸清晰，季謙珩恍然：“原來是你。”
怪不得沒有認(rèn)出來，精心打扮過后像換了個人一樣，比起那日的狼狽窘迫，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是我。”馮鶯見他認(rèn)出，又高興了幾分：“上次還沒有來得及跟你說聲謝謝，你就走了，我以為這聲謝謝這輩子都沒有機(jī)會說了，真沒想到，在這里碰到你，你是來這邊辦事的嗎？”
季謙珩默了默，不知該作何回答。
他總不能告訴她，他是鬼使神差地走到這里來的，因為盛世就在附近。
這個理由別人聽了會很奇怪的。
“嗯?！敝荒芊笱艿鼗卮?。
“那你事情辦完了嗎？”
“辦完了?！奔局t珩硬著頭皮回答。
“那我請你喝杯咖啡吧?！瘪T鶯指了指前方的路：“在前面不遠(yuǎn)的地方就有一個咖啡店，那里的咖啡很好喝的?！?br/>
“不了?！奔局t珩不太習(xí)慣這樣的熱情。
“你放心吧，那家的咖啡店很有名的，是很干凈的，就給我一個謝謝你的機(jī)會吧。”
對方怕是誤會了他的意思，季謙珩看著一張殷殷期盼的臉，還是選擇了拒絕。
“你的謝意我心領(lǐng)了，咖啡我就不喝了。”
再三的拒絕并未讓馮鶯有任何的不高興，她只覺得對方更加的斯文有禮了。
“我......”馮鶯突然變得猶豫。
心思細(xì)膩的人一眼便能讀懂對方的需求：“你是有問題想問我？”
他可真聰明。
馮鶯尷尬一笑：“確實有些問題想請教你，就是覺得挺不好意思的，上次你已經(jīng)幫了我一次了?！?br/>
失落的表情盡顯：“我現(xiàn)在無親無故的，遇到那樣的事情也不知道該找誰說，有些流程問題也不知道該問誰，所以我想......”
雖并不熟知，但馮鶯卻對這個一面之緣的男人產(chǎn)生了信任。
若不是再次被提及，季謙珩大概已經(jīng)想不起那日的一幕。
那天他辦完了事返回單位的途中，遠(yuǎn)遠(yuǎn)地見著一個女人，跌跌撞撞地跑在馬路邊上，當(dāng)時也只是匆匆一眼，并未在意。
誰知道女人竟然突然沖著他的車子跑了過來，驚得他連忙踩下了剎車，如果不是反應(yīng)及時，恐怕她今天就不可能完好的出現(xiàn)在這里了。
他以為女人是想自殺。
可實際上，她只是在尋求幫助，用了最危險的方法。
猶記得她當(dāng)時用力地敲打著他的車窗，焦急萬分的神情讓五官都變得猙獰。
他放下了車窗，聽到女人大聲地喊：“先生，能不能麻煩你送我一下，到托兒所，我的兒子在那里，我要馬上把他接走，因為有人拿他威脅我?！?br/>
慌亂和無助，看起來沒有一絲的作假。
他沒有多問，按下了車門鎖，淡淡地道了聲：“上車?！?br/>
車到托兒所門口，女人奪門而出，跌跌撞撞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可憐，眼見著他跟門衛(wèi)張牙舞爪地描述著什么，他便開車離開了。
這不過是個小插曲，小到他很快就忘記了。
看來她真的遇到了很大的難事，季謙珩看了一眼某個方向，終于松了口。
咖啡店就在前方的兩百多米處，規(guī)模還可以，上下兩層，下面雖坐滿了人，但還算安靜，馮鶯特地向服務(wù)員要了個獨立的包間。
服務(wù)員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英俊的男人，然后輕輕地關(guān)上了門。
咖啡的味道濃郁而清香，帶著絲絲的甜味，季謙珩突然就想起了那個好像不怎么愛吃甜食的人，禁不住笑了笑。
馮鶯愣了一下，很快收起了心中的悸動。
有些人，只可遠(yuǎn)觀，不可褻瀆。
“上次的事，謝謝你。”
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咖啡：“你的謝意我已經(jīng)收到了?！?br/>
“我找到工作了，重新租了房子，我現(xiàn)在跟我兒子住在一起，還請了個阿姨照顧他?！?br/>
季謙珩對這些并不在乎，他只想盡快的聽到她切入重點，但對方如此坦誠，他也不好打斷，垂下的雙眸只看著眼前的咖啡杯子。
“對了，我就在這附近上班，就在......”馮鶯突然住了嘴。
她很快意識到，她不能告訴他自己做的什么工作。
人活著，就算是萬不得已需要放下自尊，或許還是想在一些人面前，保僅剩的那點尊嚴(yán)。
就像眼前這個男人，她就很不想讓他看低自己，即便他看起來，并不像一個會瞧不起別人的人。
“你剛剛說，有問題想問我？”季謙珩替她挑出了重點。
“我是想，就是......”
季謙珩抬眼看了看左右為難的人：“如果你覺得不方便的話，那就不要勉強(qiáng)自己?！?br/>
馮鶯以為對方不耐煩了，連忙解釋：“不不不，不是不方便，就是覺得挺丟人的?！?br/>
“在我這里，這世上的事，與世上的人一樣，只分輕與重，不分貴與賤?！?br/>
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但所謂的良言一句三冬暖，大抵如此了。
馮鶯很是感動，輕笑了起來：“是我多慮了，讓你笑話了?！?br/>
季謙珩沒有再說話，只靜靜地等待著。
“我的丈夫好賭而且非常暴力，拿走了我所有的積蓄，我想跟他離婚，也想拿回屬于我的東西，但我知道光靠我一個人根本無能為力，我想知道，能不能走法律的途徑？”
“當(dāng)然可以?！蹦X海里呈現(xiàn)出這個女人當(dāng)時狼狽至極的模樣，季謙珩突然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但愿只是他多慮了，但還是想提醒她一下，“我覺得這件事你還是慎重些好?！?br/>
“我沒有辦法跟他過下去了，這段日子我唯一的念頭就是想跟他離婚，然后帶著我的兒子清清靜靜地過日子?！?br/>
“當(dāng)然，你想離婚是對的，我的意思是......”修長的手指滑過杯壁，男人似乎在考量什么事情：“如果你的丈夫，正如你所說，是個好賭暴力之人，那他拿走的那些積蓄，大概率是不可能還給你的，與其跟他因為經(jīng)濟(jì)的原因繼續(xù)糾纏，還不如直接起訴離婚斷得干凈，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br/>
“我知道，可我......”她實在是不甘心啊，那可是她攢了很多年的積蓄。
“你只需要分得清，是你的不甘重要，還是損失了這些錢換來的安寧重要?！?br/>
這個男人，心思縝密到如此，連她在想什么都一清二楚，該是什么樣的女子，才能與他攜手人生？
片刻的分神后，馮鶯收斂了心緒，暗罵自己神經(jīng)病。
潔白的餐巾紙上，落下一行數(shù)字，手寫的字體遒勁有力，字如其人，果然不是空穴來風(fēng)。
“這是我認(rèn)識的一個律師，擅長離婚案件，你可以找他咨詢?！?br/>
馮鶯將餐巾紙輕輕地疊了起來，然后放入自己的口袋里，萍水相逢卻能再次相助，哪里是一個謝謝能表達(dá)她的感激的。
“謝謝?！笨沙酥x謝，她還能做什么呢。
“不必?！奔局t珩起身：“我有事先走，謝謝你的咖啡，很好喝。”
馮鶯見著人即將離開，脫口而出問道：“你，你貴姓？”
“免貴姓季，季節(jié)的季?！?br/>
人已遠(yuǎn)去，咖啡已涼，馮鶯也沒有了喝下去的興致，于是走到了樓下結(jié)賬，卻被服務(wù)員告知，已經(jīng)有位先生買過單了。
馮鶯不由得苦笑了起來，這世上的男人跟男人之間的距離，還真是差得十萬八千里。
從咖啡館出來，季謙珩直接回到了自己的車上，打開車窗閉目養(yǎng)神了片刻，看看時間也不早了，便發(fā)動了車子。
特意地拐了個彎，路過了盛世的門口，車子緩緩地停了下來。
該不該說他很幸運？
竟然看到了想看見的人。
那個江助理，當(dāng)真是寸步不離啊。
冷卿禾送走了重要的客人，逢場作戲的笑容漸漸地散去，恢復(fù)了往日的清冷。
江星也跟隨其后，臉上帶著不屑，聲音卻十分輕柔：“真是不要臉，連著自己要過生日了，還要旁敲側(cè)擊地說上一說。”
說什么安全檢查，不過是個幌子罷了，一想到剛剛停留在她身上的赤裸裸的目光時，江星也的心里就很不舒服。
誠然，她的回頭率是高，但純粹的欣賞還是別有它意，他還是分得清的。
只是不好發(fā)火。
得罪了一些麻煩人，只會讓她難做。
冷卿禾將雙手背在身后，突然一笑：“你呀，真的是越來越不像當(dāng)初的那個傻傻的小伙子了，我看你剛剛?cè)^捏得緊，是想揍人了吧?！?br/>
江星也不好意思地?fù)蠐项^：“誰讓他那么沒禮貌?！?br/>
“我告訴過你，莽夫之勇是無知之勇，有些事你不用太過于較真，平常心看待就好?！憋L(fēng)拂過，吹過一捋發(fā)絲貼在了臉頰上，叫人恨不得伸手幫上一把。
“你永遠(yuǎn)要記住，我們做的是服務(wù)于人的娛樂行業(yè)，有些規(guī)矩要遵守，但有些規(guī)矩，都不是規(guī)矩，如果將自己擺得很高，那就不適合干這一行，聽明白了嗎？”
江星也低了頭：“明白了?！?br/>
這樣的靠近，這樣的笑容......
季謙珩收回了目光，異樣的感覺充斥著心房。
她待他，如果也能像這樣心平氣和的話，該多好。
林知許那小子，說什么烈女怕纏郎，他要真纏了的話，以她的性子，大概會徹底厭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