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日來每日便是蹲在船頭,瞧著天空中的白云,烏云。印證陰陽官所言是否有虛。而數日觀測下來之后,發(fā)現(xiàn)盡皆吻合。他不由得大樂,自覺又學會了一門門道。有一日,陰雨過后。他看到西北方向云層裂開,知道這是陰陽官中口中的‘開天鎖’,便立時判斷出天氣即將轉好,而后天氣果然由陰雨轉為晴天。
他高興的歡呼,雀躍,極為興奮,心道:這總算學是到家了吧?便去向那陰陽官匯報成果,那陰陽官見他入了門道,便教他夜間觀天象。
夜觀天象是古代神奇的天文學術,可以通過天上的星宿排列而測出人間兇福,亦能通過淺顯的天文現(xiàn)象測出人間的天氣情況。俗話說道:斗柄東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便是依靠北斗星的排列,測出四季氣節(jié)。
陰陽官續(xù)道:“月暈而風,礎潤而雨?;呛蔑L,畢星好雨,月之從星,則以風雨。這便是依靠月亮之特性而測出翌日天氣。”鄧孝明之前在私塾沒能下得苦功,是以聽到陰陽官那文縐縐的話語,自是大傷腦筋。
好在他教的耐心,鄧孝明也就勉強學了下來。這天文星宿可不比白日里看幾朵云彩來得簡單,想那天空繁星無數,看之即讓人頭暈目眩,何況鉆研其中乎?
鄧孝明多次想過放棄,可每次在放棄之時,燕伯總是會敲他兩記腦門,提醒道:“風雨中這點苦算什么?這點堅持力都沒有,何談水手?”
鄧孝明這才懸崖勒馬,又重新鉆研其中。
冬去春來,忽忽兩年過去。這兩年來,鄧孝明的觀天象之術已是大有所成,平日里船隊測陰陽天氣倒十有*是他完成的。馬歡見他進步非凡。曾多次夸贊。而帥船上的秦航司馬尚游等人亦是突飛猛進,不僅將新上船的水手調教的嫻熟之極,還多次進行實戰(zhàn)演練,考驗他們的應急能力。
這一日。船隊即將到得蘇門答臘,也就是當今的印度尼西亞。蘇門答臘是馬來群島第二島嶼,東北與馬六甲海峽相望,東南瀕臨南海和爪哇,西接印度洋,在馬六甲海峽一帶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鄭和船隊經過近兩年的航行,才抵達此處。船隊在港口靠岸后,便按照慣例,派出使者向當地國王告知。
而后,港口處迎來了大隊人馬。國王率領著一班重臣前來迎接。鄭和上前一看,國王好像換了人。他于永樂八年見過蘇門答臘的國王,是一位老漁翁。他也曾聽那位老漁翁說起過成王的經歷。
原來當年蘇門答臘國遭到那孤兒國侵略,蘇門答臘國王中毒箭而死,王后在全國發(fā)詔下令。如有勇士能打敗那孤兒國報得此仇,王后甘愿下嫁。老漁翁挺身而出,率領國中勇士打敗那孤兒國,王后果然兌現(xiàn)諾言,嫁給了老漁翁,并尊他為王。那老漁翁在永樂八年之時曾經來過天朝朝拜過成祖,是以鄭和很有印象。可是此刻他見蘇門答臘來迎接的國王竟然不是那個老漁翁了。而是一個年輕的后生。他略覺驚奇,忙問起緣由。
那年輕國王便和鄭和說起了此間情況。原來他是老漁翁國王的兒子,老漁翁國王已在永樂十年被前國王的兒子殺死。自從王后嫁與老漁翁后,之前的王子蘇干剌便一直耿耿于懷,一直不認同這個繼父。待得蘇干剌長大成人后,便糾結黨羽。殺害了老漁翁國王,自己跑到山中建立城寨,自立為王。眼下蘇門答臘的正統(tǒng)國王是這位老漁翁的兒子,而山城中卻還有一位蘇干剌國王,雙方為爭王位。時?;鹌?。而這位少魚翁國王則于鄭和到來之前就發(fā)了文書給中原的成祖,請求天朝皇帝來仲裁。
此時少漁翁國王見鄭和船隊到來,當真是見了救兵一樣,一直請求鄭和為其做主。
鄭和覺得此事復雜,成祖皇帝又未來信,是以一時間也不好答應,便推脫道:“國王盛情,實難相卻。可是我天朝皇帝陛下此刻尚未來書,鄙使若貿然相助,已是大罪。依鄙使看來,國王陛下既已發(fā)書中原求救,想必吾皇肯定會有詔令賜下,還是先等一等,待得吾皇命令傳到,鄙使自當安排?!?br/>
那少漁翁國王見鄭和不敢表態(tài),心中一沉,頗有憂慮,卻還是恭恭敬敬的將他迎進了城內。
鄭和雖沒有接到詔書,卻也能料到皇上必會發(fā)詔通知自己相助這位少漁翁國王。鄭和對成祖皇帝了解頗深,知道他也是靠“靖難之役”才奪得皇位,故而對這篡位之事很是忌諱。那蘇干剌既然敢篡位,依成祖皇帝的性情自是不會助他。是以鄭和在王宮中詳細的問及了蘇干剌的情況,以作準備。
少漁翁國王和蘇干剌火拼已久,自然知曉他的底細,因此是知無不盡,盡無不言。鄭和得知蘇干剌擁兵兩萬,此刻正在百余里外的山城駐扎,跟在他身邊的也盡是一些老國王的皇親國戚。鄭和心中有數,便又和國王談了一些貿易。
忽然聽得從官來報,朝廷有令下給鄭和,鄭和接過密令一看,果真是成祖皇帝命令鄭和強勢介入爭位糾紛,相助少國王,打敗篡位者。他將此事告知了國王,那少漁翁國王聞言后大喜,向鄭和不住稱謝。
鄭和便即和那少國王商量如何殲滅蘇干剌。依照少國王的意思,鄭和派出兵馬,而后他又派出兵馬,雙方合力攻擊那蘇干剌。而鄭和卻知曉蘇干剌在山城之上,易守難攻,強攻的話定會死傷慘重。因此建議引蛇出洞。
少漁翁國王奇道:“如何個引蛇出洞法?”鄭和笑道:“鄙使就在王城宣布天朝要大封國王陛下,并且承認國王陛下的身份,料得那蘇干剌定會忍耐不住,主動出兵,到時候咱們先行做好準備,然后再將其一網打盡!”
少漁翁國王雙手一拍,大呼妙計。贊道:“還是你們天朝用兵有法子,難怪你們能百戰(zhàn)百勝!”
鄭和笑而不語,當下便即分手。各自前去準備。
鄭和命令隨從,通知船隊的候顯,費信,調動兵力。做好戰(zhàn)事準備。一面又令馬歡將此行所帶來的御賜盡皆準備好,待封王大典一開始,便賞賜給那少國王。馬歡便即前去照辦。候顯費信接到鄭和的調兵命令后,當下不敢耽擱,緊急吹響集合號,船隊剩余的兩萬七千余名將士盡皆站立港岸,等待出發(fā)。
秦航司馬尚游等聽得有戰(zhàn)事,亦自向費信請戰(zhàn)。費信不耐煩道:“此次不是海戰(zhàn),是陸戰(zhàn),你們好好留守戰(zhàn)船。哪都別去。”二人聽后,便覺沒趣,登時便如蔫了的公雞一般,無精打采。
費信道:“你們以為留守帥船就不是大事?公主還在船上呢,萬一出現(xiàn)特殊情況。你們都給我當心著點!”二人聽后悻悻而去。
安寧公主這兩年來游遍了海外番國,此刻卻不想下船,是以沒隨鄭和一起進城。候顯和費信稍作清點后,便即安排。候顯安排了七千余名士兵留守船隊,自己帶著兩萬人馬前去蘇門答臘王城埋伏,留守的人馬盡交給費信指揮。隨即三軍盡起,浩浩蕩蕩向王城開去。費信率領七千將士留守船隊。保護公主。
安寧公主聽聞又有戰(zhàn)事,便召費信前去,說道自己也要隨軍出發(fā)。費信心下大驚,哪敢答應?便道:“大明開國以來,就沒有女子上戰(zhàn)場的先例,一般將軍出征。亦是不敢攜帶女眷,否則會吃上動搖軍心之罪。公主還是好生在船上歇息,待我軍凱旋歸來時,再讓公主開心?!?br/>
安寧公主嘴角一撇,心里老大不愿意。她也知道行軍打仗不是兒戲。自己去說不定還會給軍隊拖后腿,只恨自己此次竟然不上岸,否則和鄭和進城的話當能看到這一番大戰(zhàn)。當下嘟了嘟嘴,徑自回房去了。
費信深知此事重大,在異域他鄉(xiāng)擅動刀兵,便是沒有了后方。四處皆敵,一個不小心,便成大難。上次在錫蘭山國不就是如此么?此次公主就在身旁,若是有什么閃失,自己萬死難辭其咎。想到此處,費信便加強了帥船的所有防守,七千軍士倒有一大半是圍在帥船四周。而秦航和司馬尚游亦通知了底艙水手全神待命,一旦有變,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沖向汪洋。眾人衣不解甲,炮不離架,全副武裝的守衛(wèi)著船隊。
而百余里外的山城之上,蘇干剌也探聽到鄭和抵達蘇門答臘的訊息。他本想請求鄭和幫助自己奪回王位,可后來又聽到鄭和已經和那漁翁達成了協(xié)議,并且將于這兩日進行冊封。
這一消息傳來,當真是把他氣炸了。鄭和不助自己也就罷了,竟然還承認那個漁翁的國王身份?這不是乾坤倒轉,江河逆流么?自己是正統(tǒng)之后,而那個漁翁卻是竊位。天朝怎能如此行事?
正懊惱間,屬下來報,說城外有朋友來訪。蘇干剌奇道:“什么朋友?多少人?”
屬下答道:“只有一人,說是有鄭和船隊的消息要來報與陛下。”
蘇干剌一聽,疑云四起,一人前來,還是來報訊的,會不會有詐?莫不是奸細?但聽得對方只有一人,也不懼他。
蘇干剌道:“帶他過來吧?!睂傧绿阶宇I命而去。
過了一會兒,探子將一人領上了王殿。蘇干剌見他像是中土人氏打扮,頭戴角帽,身披粗毛大衣,約有三十歲年紀。神情極是自信。
蘇干剌問道:“你是何人?”
那人答道:“在下陳祖德?!痹瓉硭故腔輧荷砼缘哪莻€陳祖德!卻不知他如何又跑到了這蘇門答臘?
蘇干剌道:“你來所為何事?”陳祖德道:“特來指點一條明路給與國王陛下?!?br/>
蘇干剌大怒,道:“好大的膽子!本王還用得著你指明明路么?你到底是何人,趕緊從實招來!”
陳祖德笑道:“在下此次前來,本想向國王陛下告知對付鄭和的秘方,看來國王是不太歡迎了,在下這就告辭,就當作是沒來過。”說罷轉身便欲離開。
蘇干剌聽到他有對付鄭和的秘方,當下微微一驚,喝道:“留步!”
陳祖德回過頭來,道:“國王陛下還有事么?”蘇干剌道:“你有何秘方對付天朝使者?莫不是奸細探子前來刺探情報?若不說出個所以然來。今日別想離開此地!”言罷,兩排軍士從殿外奔了進來,手持刀槍,對準了陳祖德。
陳祖德絲毫不為所懼。笑道:“這便是蘇門答臘國王對待朋友的態(tài)度么?還天朝使者,國王陛下不必說得那么冠冕堂皇,呵呵,鄭和此刻正在籌備如何冊封那個漁翁,在下不相信陛下還能坐得??!”
蘇干剌聽他左一個鄭和右一個鄭和的,言語間似乎確有良策,當下便擺了擺手,屏退了眾侍衛(wèi)。他聲音也自降低些,道:“先生消息倒是靈通的很。敢問先生有何良策可以對付鄭和船隊?”
陳祖德微笑道:“國王陛下若是不信在下,在下說什么也是無用?!?br/>
蘇干剌神色一收。道:“先生便請告知,本王自會考量期間可信度?!?br/>
陳祖德道:“敢問國王陛下,鄭和此刻正在王城冊封那漁翁,國王陛下有何打算吶?”
蘇干剌道:“本王還未信你,你倒是先探聽本王的動靜了。有何企圖?”
陳祖德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在下與鄭和船隊是不共戴天的仇敵,而國王陛下此刻也以鄭和為敵,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在下很想與國王陛下合作一起拔掉這顆眼中之釘。”
蘇干剌冷笑兩聲,道:“呵呵,合作?不知先生想如何合作?”
陳祖德道:“在下猜想國王陛下此刻正欲調集大軍。前去王城砸了他們的場子,在下所猜可對?”
蘇干剌此時正有此意,卻被他點破,不知是福是禍。陳祖德若是鄭和探子,那么此刻鄭和不也就知曉了自己的計劃么?
但他心思也很縝密,便道:“不知先生這個消息又是從何而來?本王調不調兵自己都還未決定。先生就已猜到,先生神人矣?!?br/>
陳祖德道:“陛下也不用如此提防在下,在下今日來,便是帶著誠意來的。若是國王陛下真有此意的話,那在下勸國王陛下還是別去的好。”
蘇干剌雙眉一皺。道:“有何不妥?”
陳祖德道:“眼下鄭和已從他的寶船船隊調集了兩萬余人在王城附近埋伏,國王陛下若是率兵前去,豈不正入狼窩?”
“什么!鄭和早已有了埋伏?”饒是他心思鎮(zhèn)定,此刻一聽陳祖德話語,亦是大為吃驚。
陳祖德微笑道:“在下剛從海邊過來,鄭和船隊的主力軍隊全調往了王城,剩余數千殘余在港岸留守。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派探子前去打聽啊?!闭f罷,微笑不語。
蘇干剌見他神情,不似作偽,又問道:“那么先生有何良策呢?”言語間已是客氣了很多。
陳祖德聽他語氣已是大為轉變,便道:“鄭和船隊此行出海,不僅帶著兩萬多軍隊,還帶來了大明的公主,這公主此刻就在港岸的船隊上。該如何做,在下就不用明言了吧。”
蘇干剌一聽,登時兩眼放光,喜道:“此言當真?”
陳祖德道:“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蘇干剌嘴角上揚起了一絲冷笑,他自然知道該怎么做。眼下鄭和主力盡在王城等他上鉤,而港岸留守殘余不過數千,還有大明公主在船上,傻子也該知道此時應該避強擊弱,況且若是將大明的公主截了下來,那鄭和投鼠忌器,豈非任由他說了算?
想到此處,蘇干剌登時打起了精神,大聲喝道:“左右聽令!”旁邊數位將令走上殿來,一齊躬身聽令。
“令你們點齊兵馬,繞過王城,殺向港岸。另外,從南邊的港口通知水軍,北上包抄,全力攻擊鄭和的船隊!”眾將紛紛領命而去。
蘇干剌笑道:“哈哈哈哈,此次先生報訊之功,功不可沒,可要本王如何賞賜?”
陳祖德道:“在下只是想除掉鄭和船隊,不求賞賜。而且在下覺得,國王陛下的命令中似有不妥。”
蘇干剌略覺驚疑,道:“有何不妥?”他這一番命令下得行云流水,自覺精密的很,實在想不出有何不妥。
陳祖德道:“在我們中原兵家之書上,有一個很重要的成語,叫做圍點打援,不知國王陛下可曾聽說?”
蘇干剌微微沉思,道:“未曾聽說,是何含義?”
陳祖德緩緩而道道:“就是說我們中原歷代兵家很喜歡這個戰(zhàn)術,出動些許兵力假裝圍住一個點,其實目的是要重兵伏擊來支援的援軍,以此殲滅敵方的有生力量?!?br/>
蘇干剌聽后神色一怔,緊接著便是哈哈大笑,道:“先生真不愧是中原來的良師益友,此等絕妙戰(zhàn)術果真是天馬行空。本王受教了!”
他一聽陳祖德此言,便知道該如何布置了。自覺中原人用兵,當真是神鬼莫測,難怪能橫行四方。而后蘇干剌又招來了親兵將領,令他們率領城中最后的兵力在王城至港岸的路上埋伏,全力圍殲鄭和的援軍。
眾將領命出殿之后,殿上只剩下蘇干剌和陳祖德。陳祖德見這位國王一點即通,心下也是微笑不語。
他眼神瞧著王城方向,心中默道:鄭和啊鄭和,此次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脫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