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耳邊似乎風聲炮火聲不斷。
在大腦空白了一秒后,她望著將她包裹的保護罩,唇畔微動,無聲地道了句——
“凌漆……”
紅色摩托車在最后關(guān)頭啟動了主人曾經(jīng)給它安裝的應(yīng)急保護裝置,栗發(fā)少年總能將問題想得面面俱到。
僅僅是拜托他改造一輛簡易的摩托車而已。
他卻設(shè)計改裝的極其用心。
音速引擎,飛天引擎,疾馳引擎,機械手臂的自我修復,外觀更改,形態(tài)轉(zhuǎn)換,武器裝載,空間儲物,以及到現(xiàn)在,連景書一直都不知道的最后功能——爆炸保護。
當爆炸數(shù)值檢測超過摩托的檢測表,機車就會以自身全部能量展開足以抵擋核能爆炸的防護盾。
紅色摩托在瞬間褪去全部色彩,裹上一層如雪般的白色——它自動轉(zhuǎn)換形態(tài),就像蒞臨天邊圣潔的天使擋在景書面前并于剎那間張開那對純潔巨大的白色羽翼將身后之人包裹在它的羽毛保護之下!
火紅的烈焰與爆炸聲在周圍綻開極致刺目和刺耳的地獄交響曲,可是身處于防護罩中卻是仿佛將周圍轟炸的一切隔絕開來,如兩個世界。
濃煙四溢。
本是廢墟的城市好似經(jīng)歷了地獄般洗禮,變成了徹底的焦土。
景書沒有絲毫猶豫,當炮火聲終于稍微暫停些許,她站起來,趁著防護罩還能抵擋一陣未徹底破碎的空隙向前奔跑著!
穿梭于濃煙,將她的眼睛熏疼,有些許水花泛起,焦距被迫還原。
“嗖——!”
忽然之間!從身側(cè)射出來一把冰錐,只朝著她的太陽穴射去!
靈敏的聽覺令景書下意識蹲下身去!
但下一秒所處地面便猛地伸出一只手抓向她的脖頸!
景書咬咬牙,手中霞彈化作刀刃直接砍斷那只手!抬起腳狠狠踩下去,將即將破土而出的那人踩了回去!
她眸光微轉(zhuǎn),眼睛已然被煙熏成了一片赤紅,頗有些猙獰的表情露出,眼瞳開始不受控制的自我改變焦距,而雙手也有了些許顫抖!
——來了。
她捂著心口,呼吸變得沉重急促,臉色也泛起了蒼白,冷汗冒出。
應(yīng)激反應(yīng)。
五感增強到捕捉一切動靜,瞳孔飛速轉(zhuǎn)換,甚至連大腦都反應(yīng)不過來!
耳邊些許動靜傳來,當回過神時,景書手里已經(jīng)多了一個人的脖子!
她掐緊這個非序列號實驗品,另一只手緊握的沙漠之鷹直接射出子彈穿透實驗品的頭!
百分之六十。
能夠使出的力量又多了一些,不再局限于百分之五十。
然而這也意味著在短暫爆發(fā)以后,五感疲憊期也會更重更長!
景書舉起實驗品的尸體抵擋住另一側(cè)的攻擊!
而后沙漠之鷹轉(zhuǎn)換長刀,將另一個實驗品從頭到腳劈成了兩半!
濃煙之中,什么都看不見。
只能依據(jù)聽力,耳聽八方。
追上來的實驗品是速度領(lǐng)域的佼佼者,然而戰(zhàn)斗能力不夠。
實驗室派出的大部分戰(zhàn)力還在后面,景書不敢掉以輕心。
——再拖一會兒。
還需要再拖一會兒!
*
小樓時柳沒去過,但是聽凌漆描述過這個地方,還有地下室所處的位置。
他看了眼時間,十八分鐘。
機車速度夠快,能夠趕在傳送開啟前完成來回。
他停在了小樓的院子前,猛地注意到院子的泥巴地里未滲透下去的一灘血!
時柳頓了頓,但很快,他捏緊拳頭,快速奔向了二樓衣柜。
一踏進地下室,一眼就能看見那個被黑色風衣蓋住的少年。
蒼白的臉色,絕望的神情,他昏迷著,好似正做著一個永遠無望的夢。
時柳抿著唇,以防萬一,他戴好了凌漆制作的能力隔絕墨鏡,再走到他身邊蹲下身,用景書的黑色風衣給他套好背在背上。
少年呼吸微弱,傷口正在速度修復,但要完全恢復好,還需要好些天。
當初他們利用零六號的細胞液取芯片時,足足疼了半個月才恢復如初。
時柳將他放進機車后座,隨后啟動引擎往商場趕!
距離傳送還剩下二十七分鐘,來得及。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緊張的手心出汗,操控臺的方向盤留下了絲絲汗?jié)n。
時柳盡力使自己保持鎮(zhèn)定,不能慌亂,能夠趕上的,能夠——
“砰?。。 ?br/>
突如其來的閃電將前方馬路瞬間劈斷!
山路中央出現(xiàn)了一道泛著黑煙的巨大口子!
時柳瞪大眼眸,緊急剎車!在輪胎與懸崖邊緣僅剩零點一厘米的距離終于停了下來!
他驚魂未定,緊接著便看見前面所站著的三個人。
——時叁,時肆,凌九。
時柳眸色沉了下去。
穿著高跟鞋的女人伸手,對準了機車,隨后又一道閃電降下!
時柳趕緊倒退,躲過了那一擊!
他的戰(zhàn)斗力不高,起初實驗室的培養(yǎng)方向是暗殺,因此一旦正面便會陷入十分被動的境地!
尤其是面對實力排名靠前的十三號!
“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時肆露出了獰笑,他興奮的望著前面的機車,以及透過機車防護窗所看見的里面昏迷的少年。
來到這個山路本以為要找三個村和一個鎮(zhèn)需要花些時間,結(jié)果一來就看見了時柳駕駛著機車下山。
時叁面無表情,踏著高跟鞋用力一揮手便喚出天降閃電堵住了時柳的所有退路!
女人紅唇輕啟,道:“我說,把你后座的那個人,交出來?!?br/>
*
“噗——!”
長刀穿過喉嚨,景書踢開旁邊的實驗品,在一個血坑里廝殺!
濃煙散去,一切景象都暴露在了被炮火轟炸成平坦的廢墟上。
中間有一個巨大的坑,濃郁的火藥味刺鼻,沒有摩托,景書已經(jīng)被大部隊追上了。
離她不遠處的高空,密密麻麻的軍用直升機站滿了獵人,派出的先行者實驗品將她圍在了這個坑中,景書握緊長刀和槍,眼睛赤紅。
狂風吹就起飛沙走石,那些煙塵迷了眼。
而烏云層層圍繞的天空也仿佛開啟了音樂的開關(guān),接二連三的傳來悶雷和閃電!
那聲音如雷貫耳,每一次雷響都像是重錘一般錘在了她的心口之上!
血液里沸騰出不可控的因素!
獵人們拴著升降梯躍下直升機,盡數(shù)朝她沖來。
為首的,是那個藍衣少年。
景書嘲諷一笑,眸色冰冷。
——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知道到底拖了多久了。
她腳底下血流成河,密密麻麻的尸體堆積,而她臉上身上沒有一處不被血液覆蓋,但獵人就像是殺不完的無盡螞蟻,將她的情緒推向了極致緊繃的邊緣!
已經(jīng)跑不了了。
景書想,索性一直戰(zhàn)斗下去。
直到耗盡所有的力氣。
她扎著的頭發(fā)不知何時已然散開,漆黑發(fā)絲沾上血跡,緊緊貼合在臉頰處,狼狽猙獰。
喘著粗氣,胸口不停起伏,粗略估計,這是三十架軍用直升機,獵人人數(shù)大概一千二百左右,七百普通,五百高級,還有非序列號的實驗品,以及一個——十二號。
目前實驗品和獵人總共解決了十分之七,還剩十分之三。
她不是全然沒希望逃脫,只要全部解決,就有機會。
*
女人伸手將機車里的少年抱了出來。
少年處于昏迷,渾身是血,身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看上去狀態(tài)并不好。
時叁盡力溫柔的將他抱好。
看著這張俊美卻蒼白的臉,病態(tài)美感好似令天地失色,她一直冰冷的眸中忽的閃過一絲異樣情緒,但異樣來得快去得也快,并未留下過多的痕跡。
——也許。
轉(zhuǎn)過頭,被時肆踩在腳下的時柳正眼瞳猙獰冰冷地望著她,話語從牙縫中迸出——
“放、下!”
可惜剛說完就被身上的十四號揪起頭發(fā)用力砸向了地面!
“就憑你也敢命令時叁?!”
時柳七竅流血,他的四肢被時肆用能力扭曲,無法動彈!
時叁道:“你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他?!?br/>
女人聲音十分平靜,“這是我們的新伙伴?!?br/>
即便是失敗品,但一旦成為“伙伴”,時叁便會保護他。
——她重視所有伙伴。
“這個孩子受了重傷,”時叁對時肆道:“別浪費時間了,我們需要回去找零六號?!?br/>
時肆“嘖”了一聲,不甘心地放開時柳,卻也不忘接著嘲諷,“當初跟十一號那個賤人跑,呵,看看你,現(xiàn)在落得個什么境地了時柳?!?br/>
“廢物?!?br/>
他落下一句話,時叁在,他沒辦法殺死他。
凌九望著兩人,忽道:“走吧,忘了說,零二號,他出來了。”
時叁挑眉:“這家伙終于舍得出來了?”
三人進入傳送陣,白光將他們包圍,時柳奮力伸出手,嘶吼著——
“站??!把他留下!”
然而眼前三人卻轉(zhuǎn)眼消失于馬路。
時柳猛地錘擊地面!神情是極度憤怒和不甘,面容被血覆蓋,眼眶猩紅,“混蛋!混蛋!”
嘶吼完,卻又抱著頭,無力地呢喃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沒能完成十一號請求的事情。
即便還有時間趕回商場,他也沒那個資格去見她了。
對不起,我的朋友。
對不起。
*
景書第一次發(fā)覺時間這般漫長。
她的計時器在打斗中被毀掉了。
所以,到底過去了多久呢?
力氣在流失。
短暫爆發(fā)似乎要進入疲憊期了!
她已經(jīng)明顯感覺到眼瞳充血,心臟劇痛。
可是還是得撐??!
站在直升機上觀察戰(zhàn)況的飛碟好似世外人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底下的紛爭。
手中拿著一支筆,在身側(cè)的藍色懸浮電子屏上寫寫畫畫。
“她大概是到極限了。”飛碟眸中劃過一絲狂熱,“但能撐這么久,果然是十一號?!?br/>
“所以以前在實驗室里,都是在隱藏實力?!彼隙ǖ啬剜?,輕笑道:“不愧是‘戰(zhàn)士’?!?br/>
“要結(jié)束了?!憋w碟收好筆,打了個響指,這架直升機即刻露出了一枚子彈頭的炮筒。
這不是轟炸,是捕捉。
男人道:“該收網(wǎng)了?!?br/>
景書一槍朝十二號射出,少年反應(yīng)迅速,但仍被子彈射穿了左肩!
他不顧疼痛,伸手死死接下女孩接下來的一刀,褐色眼瞳里泛著赤紅的光——“回來實驗室好么?”
景書搖頭,冷笑著:“你和他最大的區(qū)別,就是——你為籠中鳥,他是翱翔鷹?!?br/>
“復制的爛玩意兒,死回你那混賬營養(yǎng)罐子里去吧??!”
她懶得看少年受傷的眼瞳,直接一腳踢中他的身體,而不甘的少年伸手想要拽住她,可是只抓住了從她口袋里掉落的紙張,隨后便被女孩用力踢出了很遠的距離!血液從口腔噴發(fā)而出!
景書隨即轉(zhuǎn)身劈死身后攻來的獵人,但就在此時,一聲炮響從高空傳來,景書咬緊牙,正要閃避,卻發(fā)現(xiàn)周圍早已被黑色的黏濁液所覆蓋,而她腳下,同樣逐漸從地下溢出了這些液體!
雙腳被黏住,難以動彈,而高空那張巨大的黏網(wǎng)也在頃刻間覆蓋住她的身體!
霎時間!電流溪便全身!
這是專用來捕捉實驗品的電網(wǎng),景書瞪大眼睛,劇烈疼痛襲遍全身!
身體像是突然被石化一樣無法動彈!
膝蓋被長棍擊打!骨骼碎裂!直接跪倒在地上!
帶著手套的剩余獵人們蜂擁而至,將她團團包圍起來!
景書拼盡全力扣動扳機,打死了幾個靠近家伙,但依舊阻止不了拿著武器的獵人們沖到她身邊!
眼瞳逐漸變回原來的色彩和焦距,耳邊的響聲也似乎模糊起來,景書抿著唇,眼中劃過不甘。
——疲憊期來了。
她明顯感覺到五感的下降,且嚴重到連眼前事物都無法看清了。
力氣盡失。斷裂的雙腿沒辦法再站起,只能跪在尸體堆中顫抖。
飛碟也下了飛機,看著一邊渾身是血的藍衣少年,輕笑道:“二代,快起來,馬上要回去了?!?br/>
然而低著頭的少年卻并沒有理會他的話。
飛碟挑眉,見他正看著手里的一張紙條,好奇道:“看什么呢?”
剛問完,地上少年突然一腳踢中他的臉!
十二號乖巧的小臉掛著淚痕,眼瞳猩紅一片,手里緊緊握著一張照片。
那是從景書口袋里掉出來被他抓住的照片。
上面是褐發(fā)小孩和黑發(fā)女孩,在粉紅色的兒童房里,一個撒著嬌,一個無奈笑。
——“在夜幕來臨后,我們總能看見大海的?!?br/>
我們。
“怎么會這樣呢……”少年忽然呢喃出聲,“怎么會呢……”
被踢中的飛碟捂住流血的鼻子,蹙眉斥道:“二代!你做什么?!”
可是少年沒有理會他的呵斥,褐色眼瞳溢出淚水,看向不遠處被黑衣獵人們層層圍住的女孩,他捏緊照片,“十一號……我現(xiàn)在,在干什么?”
被圍住的女孩似乎還有些許反抗的意圖,她強硬的掙脫電網(wǎng),即便是不能移動也打死了好幾個獵人!
飛碟擦掉鼻血,“真是的……”他罵罵咧咧地對那邊的人道:“趕緊毀掉五感!要準備回了!”
毀掉五感。
少年愣了愣。
怎么毀?
他從來都不知道。
而后,抬眸看去的呆滯少年,在下一秒驚恐地收縮瞳孔!
露出了極致痛苦的神情!
實驗用刀刺進了那雙眼睛,視覺。
混蛋……混蛋?。≡趺纯梢赃@樣???!
那個曾經(jīng)在實驗島看見的畫面再度浮現(xiàn)在眼前!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當時到底看見了什么才那般憤怒的恨不得殺掉所有獵人了!
所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br/>
他霎時撕心裂肺地吼道:“住手啊——住手?。∽∈郑。 ?br/>
雙腿向前奔跑,恨不得立刻沖到她面前去!
可是剛抬起步子,藍衣少年便立刻摔到在地上!
頭部和心臟泛著劇烈痛楚!他痛苦地捂住頭,看的身側(cè)的飛碟蹙緊眉頭,眼眸暗沉,聲音冰冷——
“二代,你的思想出現(xiàn)問題了。”
飛碟的聲音卻并沒有被少年聽進去,他死死看著眼前的畫面,用著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氣朝那個中央爬去,“住手……住手……不要這樣,別這么對她……”
針扎進雙耳,聽覺。
“不??!不要??!”
他之前做了什么?!到底做了什么?!
要帶著十一號走!要帶她走!
將藥水注射進鼻子,味覺。
少年伸手對準前面,掌心的裂縫十分艱難的出現(xiàn),他想要將那些人殺掉!實驗獵人,實驗室!統(tǒng)統(tǒng)都去死!去死?。?!
飛碟冷冷看著他,走到他身邊,從腰間取下一根電棍,對準少年按下了開關(guān)。
“你需要回去重新上課了。”飛碟道:“別忘了你這條命是誰給救回來的?!?br/>
——“十二號?!?br/>
被眾人獵人包圍的女孩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五感被毀,就連疼痛也沒了。
如同毫無生機人偶被束縛住手腳,低垂著頭,黑發(fā)在空中飄動。
引得狂風更加猖獗的代銷。
電棍令少年無法出聲,被控制的大腦似乎關(guān)上了他的眼睛。
血淋淋令人痛到恨不得死去的畫面不斷折磨著他身體的每一處角落。
到后面連聲音也都慢慢變小了。
他最后聽見的,僅僅是男人匯報工作的平淡語調(diào)——“告訴博士?!?br/>
“實驗品十一號?!?br/>
“捕獲成功。”
*
“轟——?。。 ?br/>
在最后一聲雷響震徹大地后!
這場圍繞著整塊大陸的暴風雨終于來臨!
海水也被這場狂風大雨掀起了滔天巨浪!那層層涌起的浪花仿佛是水中巨蛇在不斷沖擊著天空一樣狂暴兇猛!
大陸上,所有人看著這場環(huán)形的暴風雨席卷大地。
天空已然黑暗。
閃電猙獰恐怖。
在汪汪大洋如群魔亂舞的大海深處。
令深處所有人期待狂舞的神明,似乎終于被這場大雨喚醒。
那薄如蟬翼的白色睫毛輕輕顫動,而后,于人間漩渦,終于睜開了那對塵封已久的黃金豎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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