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觀察時,一陣強烈的寒意從四周襲卷而至,形成氣旋。陳墨白當下催動真氣,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這股寒氣的兇險,若非自己的日相真氣足夠充盈,怕是一瞬間也會和這些人一樣被凍成冰雕。
寒氣持續(xù)了大約一柱香的功夫,逐漸散去。
看來這里的寒氣會時不時出現(xiàn),導(dǎo)致進入此處的人會在毫無提防的情況下被凍死。
想到此,也不再吝惜體力,施展瞬息步快速向前去。
與此同時,冰魄谷最深處,白月寒的體內(nèi)正在逐漸發(fā)生變化,在外人眼中,此刻的她臉色透白,看不出一點血色,整個人也變得真如冰肌玉骨一摸一樣,看過去如同一件被精雕細琢的玉像。
雖然看似如無瑕美玉,但她無時無刻不在承受著體內(nèi)冰魄的侵襲。冰魄谷深處的至寒氣息可以誘發(fā)陰寒體之人體內(nèi)冰寒之力爆發(fā),促使修為大進,但這也同時會讓她的身體承受前所未有的負擔。
擁有陰寒體的人在絳宮處生有至陰至寒的冰魄,冰魄散發(fā)出的寒氣會與自身真氣融合,使其具有極強的陰寒之力。但這源源不斷的寒氣對人的身體同樣有不小的損傷,長年累月受寒氣侵襲導(dǎo)致生命力持續(xù)衰減,這也是擁有陰寒體之人大多早逝的原因所在。
冰魄谷中的自然力量會加劇冰魄寒氣的釋放,強行提升真氣,也同樣會加速對身體的損傷。白月寒一心想要找羅剎問出陳墨白的下落,如果已遭不幸,那便為其報仇殺了羅剎,可之前她拿無邪都沒辦法,這才下定決心進入冰魄谷。
然而并非擁有陰寒體的人進入冰魄谷便能承受住谷內(nèi)這股陰寒之力,早前也有白家的陰寒體之人想要借此地提升修為,奈何承受不住突然加劇的寒氣,最終導(dǎo)致隕落在這冰魄谷,化為一座冰雕。
白月寒現(xiàn)在就處于較力的階段,絳宮處的冰魄大肆散發(fā)著致命的寒氣,她需要以自身真氣快速消化這股極寒之力,將其化作己用。
“誰?”
忽然白月寒張開明眸,向著來處拍出一道強烈的寒氣。
寒氣在風雪彌漫處與另一股力量猛烈撞擊,轟然炸開。激起飛雪,逐漸有人影從中走來。
“怎么是你?”
白月寒看到來人有些難以置信。
陳墨白看著她的樣子有些心疼,手一揮將護體真氣的范圍擴散到足以罩住兩人。
“有必要如此嗎?”
白月寒重新閉上雙眼,幽幽說道:“收斂真氣吧,你經(jīng)不起這樣消耗。”
“你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或許是在消耗生命,但不是開玩笑?!?br/>
一邊說著,陳墨白一邊靠近對方,探出兩指搭在她的肩膀處,剛一碰到便如同千萬根針反復(fù)扎進皮肉之中一般,寒氣順著指尖迅速蔓延,迫使陳墨白慌忙撤手。
緊接著運行真氣化成舒緩掌力,拍在白月寒后肩,將日相真氣源源不斷的輸入她體內(nèi)。
“你做什么?”
“專心,別被影響,我?guī)湍銦捇畾?。?br/>
此時白月寒也的確沒有多余精力和他說,于是在陳墨白的幫助下繼續(xù)開始融合寒氣。
果然,有了日相真氣的輔佐,白月寒體內(nèi)冰魄散播的寒氣不僅對身體的負荷減輕了許多,就連吸收融合的速度也變快了。
漸漸地陳墨白開始有些吃力,反觀白月寒似乎有突破的跡象,他見狀加大真氣的導(dǎo)入。白月寒感受到用意,快速運功調(diào)和真氣,將未能吸收的多余寒氣一掌揮出,自掌心處迅速向前方化出一道由冰晶銜接而成的冰柱,轟在冰壁上化作無數(shù)細小的冰塵。
陳墨白只覺得腳下一陣顫動,冰壁處的積雪也因剛才一擊的震蕩落下堆成了一座小丘。
“你先收力護住自己?!?br/>
“嗯?!?br/>
陳墨白盤腿坐在白月寒旁邊,將真氣收攏至足夠罩住他們二人。
又過了片刻。
“你來這里做什么?”
“來帶你出去?!?br/>
“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你家的禁地?!?br/>
“知道還敢來?!?br/>
“總不能不管你?!?br/>
白月寒看著眼前的男人,若不是陳墨白,或許自己會對他有不一樣的情感。不管怎樣,他的確救過自己不止一次,現(xiàn)在又舍身來此,本不該對他太有敵意,然而他是黑玉樓的人,心情有些復(fù)雜。
“雖不知道你如何能活著進來,但還是離開此地吧?!?br/>
“你不出去?”
“我還未到宗師境界。”
“如果你要找的人已經(jīng)死了,你這樣做又有什么意義?”
“可以報仇?!?br/>
“那個人如果真的在意你,會希望你用這樣的方式去報仇?他難道不會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嗎?”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只知道我想做什么?!?br/>
“我不懂你為何如此執(zhí)著于那人,但如果我是他,絕不希望你以此代價去報什么仇,更不希望你有任何三長兩短?!?br/>
白月寒看著陳墨白,冰冷的面具下有著不一樣的溫度,而且十分炙熱。
她笑了笑,有些遺憾道:“可惜你不是他?!?br/>
陳墨白猛然起身,不假思索的摘下自己的面具道:“不,我就是他?!?br/>
這一下可讓白月寒徹底愣住了,雖然她強壓著情緒變化,但眼神從驚訝到欣慰,再到氣憤,讓陳墨白有些摸不著頭腦。
就在陳墨白不知該從哪里給她解釋時,突然覺得寒氣從腳下向上蔓延,再低頭只見膝蓋往下已被堅冰凍住。
“白姑娘……”
“耍我很有趣吧?”
“不是,我不是誠心想瞞你……”
“那么喜歡死不如我成全你?!?br/>
“你聽我說……”
眼看自己已經(jīng)快被冰完全凍住,就只剩下腦袋還在外面,陳墨白卻不敢催動真氣破開。
“對不起……”
聽到他這么說,白月寒終究心軟了,轉(zhuǎn)頭避開他的視線,手指一彈瞬間將陳墨白身上的冰凍碎開。
“遲些我再給你賠罪,要打要罵隨你,現(xiàn)在還是先離開此地吧。”
“已經(jīng)進來了,若是不能更進一步便出去,豈不是得不償失。”
陳墨白猶豫片刻說道:“好,你若執(zhí)意如此的話,我便在此給你護法?!?br/>
“不知為何,剛才你向我輸送真氣時讓我有種事半功倍的感覺,只是這樣對你消耗太大。冰魄谷之所以有進無出是因為這里的寒氣遇強則強,很多人以真氣抵御,走到深處便已所剩無幾,等探索完此處,已經(jīng)無法離開,只能永久留下。”
“我已察覺到這點,不過既然來了,不帶你離開我也不可能獨自出谷?!?br/>
白月寒白了他一眼道:“如此頑固,倒不如被羅剎殺了省心?!?br/>
隨后又說道:“不過此行也并非沒有收獲,原來化解陰寒體的方法就在谷中,白家先祖將化解之法留在這里恐怕是認為沒有勇氣進入冰魄谷的人也沒資格知道?!?br/>
“何苦為難自己后人呢,既然你的先祖愿意留下化解的方法,之前又有人進來過,為何沒將方法告知后人?”
“因為不進入冰魄谷,這化解之法便行不通。冰魄谷內(nèi)可以迫使體內(nèi)的陰寒之力發(fā)揮到極致,到達極陰,之后再與極陽之力融合,不但能化解體內(nèi)冰魄,還能在極陽之力的配合下完全消化掉冰魄的力量。”
“原來如此,即便是這樣,也可以告知族內(nèi)的人,沒必要隱瞞吧?!?br/>
“我猜先祖是怕后人鋌而走險,誤入歧途,不以正常的方式來化解?!?br/>
“什么意思?正常的方法是什么?”
面對陳墨白的追問,白月寒顯得有些遮掩,原本毫無血色的臉上生出一抹淡紅。
遲遲才小聲答道:“借陽化陰……”
“啥?”
“……………………………………雙修!”
咳咳咳……
陳墨白被口水嗆的連咳幾聲,反應(yīng)過來后臉頰燙的恨不得將周圍積雪給融了。
“但需要與純陽體的人才可以化解,擁有純陽體的人也是萬中無一,所以雖然有化解之法卻也十分苛刻。先祖如此設(shè)計,怕是擔心后人胡亂作為,有辱白家名聲?!?br/>
“難怪爺爺說我的體質(zhì)特殊?!?br/>
白月寒聞言看向陳墨白。
“你是純陽體?”
陳墨白點點頭。
白月寒臉色變得更加紅。
二人一時都沉默了。
隔了好一會,陳墨白才打破寂靜道:“如果那……什么,就能完全解決陰寒體的弊端?”
白月寒深吸口氣,緩緩道:“純陽體質(zhì)與陰寒體質(zhì)截然相反,所以可以將陰寒體內(nèi)冰魄完全化掉,借助純陽真氣抵御寒氣的同時又能幫助融合冰魄的寒氣?!?br/>
“是這樣……不過這畢竟是有關(guān)清白之事,的確不能隨便處之?!?br/>
白月寒輕笑幾下,細聲問道:“陳墨白,你覺得我為何要找你?”
陳墨白不語,雖然他從未有過男女之情的經(jīng)歷,但也多少能感受到對方對自己的情義,只是回想第一次見到她時那仙姿神顏,總是覺得缺乏一些自信。
見他不做聲,于是又問道:“你如何看待我?”
“我如今雖知道陰寒體的解法,但也不會做出違心之事。我自幼不愛與人多語,少有親近之人,不論你如何看待我,只需如實相告,亦無怨言?!?br/>
聽聞這些話,陳墨白不知是喜出望外,抑或是難以置信,竟然有些呆滯。冰魄谷的深處依然寒風刺骨,他卻越發(fā)覺得全身滾燙。
看向白月寒,她也正看著自己,似乎無論什么結(jié)果她都會坦然接受。
“我再問你一次,你如何看……”
“初見宛如仙子臨凡,當年便已鐘情于你?!?br/>
這次沒等白月寒說完,他便回了話,想不到說出來后竟是這般輕松。
終于,她笑了,雖然很淺,卻能清晰感受到她此刻的心情。
忽然,白月寒眉頭一皺,身軀抖動后嘔出一口鮮血。陳墨白急忙俯身將她一把抱住,焦急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一時疏忽,讓寒氣鉆了空子?!?br/>
陳墨白將她扶正,自己也盤坐在她身后,雙掌貼在背上運功將真氣緩緩注入。
只消片刻,便好了些許。
白月寒略顯虛弱的輕聲道:“你心中無我也就罷了,可若剛剛是說的假話,我便殺了你?!?br/>
“怎敢欺騙于你?!?br/>
“我身上有瓶藥,取出一粒?!?br/>
陳墨白照做后緊張的盯著她的變化。
白月寒微微睜開眼,說道:“或許是我太急了,才導(dǎo)致寒氣反噬的如此厲害,那邊的洞中有一處臨時居所,應(yīng)是前人留下的,扶我過去那邊?!?br/>
話剛說完,陳墨白直接將她一把抱起,沒等她抗議起身便走。
進到冰洞之中才發(fā)覺這是一處人為鑿開的洞府,里面不僅有冰晶削成的冰榻,還有蒲草和皮毛可當作被褥。
“看來曾經(jīng)是有人長期在此修煉。”
“我之前進來查看的時候發(fā)現(xiàn)此處,不過應(yīng)該很久沒人來過,不知是哪位先輩留下的,只是空間太過狹小,兩三人便已是極限。”
“冰魄谷這么要命的地方,還能有多少人進來這里?!?br/>
“谷中富有寒鐵礦,以此鍛造的武器威力非凡,我的細雪劍便是族中以寒鐵鍛造而成。所以曾經(jīng)有過不少對礦脈動過心思的人慕名而來,只可惜寒鐵沒帶出去,命卻留下了。即便是白家的人,也沒有能力開采這里的寒鐵?!?br/>
“所以我進來時見到不少遺骸,向來大部分都是沖著寒鐵而來?!?br/>
“嗯。”
二人說話間,陳墨白始終沒有停下為白月寒輸送真氣壓制她體內(nèi)的寒氣。
“就算你是日相真氣,也經(jīng)不起這樣消耗,壓制住我體內(nèi)的寒氣,你又還剩多少用來抵御寒氣?”
“管不了那么多,眼下先解決你的寒氣反噬?!?br/>
白月寒察覺出異樣,急忙躲開道:“你也想成為冰魄谷里的雕像?”
其實在外面的時候,陳墨白就已經(jīng)感覺到自己的真氣恐怕不足以應(yīng)對后面的情況,只是希望即便自己出不去,也要盡可能幫助白月寒化解寒氣??墒乾F(xiàn)在就連他的日相真氣都感到匱乏,開始被寒氣倒灌入體,忍不住顫抖起來,足見冰魄谷的恐怖。
“你怎么樣?”
見陳墨白這樣子,白月寒也著急起來。
陳墨白突然想起什么,摸索著自己隨身帶的物品,很快掏出一只酒瓶,瓶子不大,卻格外顯眼,正是當時林妙才留給他的九陽釀。
“這是什么?”
“酒?!?br/>
酒有暖身的功效,這九陽釀或許更為有效,此刻危在旦夕,陳墨白也顧不上那么多,拔開塞子將瓶中的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