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倚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大聲說：“娘娘，我家主子冤枉，是應(yīng)昭儀昨日說了巳時，我家主子才起的晚了?！?br/>
    程寶貝想去拉她，卻已經(jīng)晚了，果然，大廳里立刻竊竊私語了起來，應(yīng)昭儀愕然地看著她，顫聲說：“你這個奴婢怎么滿嘴胡言！我明明說的是辰時！”

    紅倚在地上連連磕了好幾個響頭，咚咚作響：“太后娘娘，貴妃娘娘，奴婢以性命擔保，昨日應(yīng)昭儀的確說的是巳時！”

    田淑妃在一旁頓時笑了起來，頗有些幸災(zāi)樂禍：“哎呦，這可真是稀奇了，應(yīng)昭儀，你平日里八面玲瓏，怎么說個時辰都會說錯？”

    應(yīng)玉立刻也磕起頭來：“奴婢也愿以性命擔保，我家主子說的確確實實是辰時?！?br/>
    頓時，大廳里鬧哄哄的一片，太后原本就有些風寒，這下被氣得咳嗽了起來，一旁的宮女立刻端上了一杯雪梨茶，捶起了后背。

    吳貴妃惱了：“你們這些個奴婢都翻了天了，主子還沒說話，要你們在這里插什么嘴？”

    應(yīng)玉立刻乖乖地站了起來，退到了應(yīng)昭儀的身后，紅倚卻依然跪在那里磕了好幾個響頭，固執(zhí)地說：“我家主子沒錯，請娘娘明察?！?br/>
    這眼看著就要鬧得不可收拾，程寶貝上前一步，朗聲說：“好了，都是我的錯，可能是我耳背聽岔了，以后必然不敢耳背了，也不敢晚起了，太后娘娘，今天本來是來探病的，倒是讓您生氣了。”

    應(yīng)昭儀也哽咽著說：“都是臣妾教導(dǎo)無方，聽了那個奴婢的話，以為妹妹你的身子真的不太好，便順水推舟允了你?！?br/>
    吳貴妃數(shù)次讓封蓉蓉拉攏程寶貝未果，有心想給這個不識好歹的人點顏色瞧瞧，只是太后在那里沉著臉一直不吭聲，她也不敢造次，轉(zhuǎn)念一想，便冷哼了一聲：“依我看，說不準這個毛病就出在這個奴婢身上，膽大包天，欺上瞞下，要置程才人這個主子于不義之地，該罰?！?br/>
    程寶貝的心里一涼，迅速地扯過紅倚護在身后，警惕地說：“不關(guān)她的事情?！?br/>
    吳貴妃沒理她，只是和太后耳語了片刻，末了，面有不甘地看向程寶貝，冷冷地說：“來人吶，把這個奴婢拖下去，杖責二十，以后要好好伺候主子，不要多嘴多事，挑撥得后宮不寧?！?br/>
    紅倚趴在地上簌簌發(fā)抖，幾個太監(jiān)上來拖了就走。院子里立刻就擺好了了行刑的長凳，太監(jiān)們把紅倚往長凳上一架，褪去了紅倚的外褲，一旁的人掄起了板子，眼看著那板子就要往紅倚的屁股上掄去——

    “住手！不許打！”程寶貝厲聲叫了起來，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怒意。

    門外的太監(jiān)怔了一怔，那板子便停在半空之中，扭頭愕然看向廳里。

    吳貴妃心里大怒，森然說：“怎么，程才人，你這是要違抗太后和本宮的旨意嗎？”

    程寶貝倔犟地看著她，眼里帶著一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氣勢：“貴妃娘娘，為什么要打我的宮女？她犯了什么錯？你怎么就憑應(yīng)昭儀的一面之詞就斷定她欺上瞞下？”

    吳貴妃萬萬沒有想到，程寶貝居然會如此不識抬舉，為了一個小小的婢女和她叫板，她怒極反笑：“程才人，那你倒是說說看，誰錯了？是應(yīng)昭儀錯了，還是本宮錯了？或者是太后娘娘錯了？”

    “是我錯了，錯在我太天真！”程寶貝的眼圈發(fā)紅，淚珠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在這一剎那，她無比厭憎這個每天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后宮，厭憎這些面和心不和的女子，她想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托盤而出，如果不能出宮，就不如死在此處！

    “程妹妹，知錯了就好，別和貴妃娘娘置氣了，”柳盈云忽然從一旁走了過來，扯了扯程寶貝的衣袖，臉帶焦急。

    吳貴妃冷笑了一聲：“程才人，你知道錯了就好，主人有錯，奴才代為受罰，天經(jīng)地義?！闭f著，她把手一揮，門外的太監(jiān)一瞧，那板子立刻重重地砸了下去，擊打在肉上，發(fā)出一聲鈍響。

    紅倚慘叫了半聲，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臂上，硬生生地把另半聲慘叫吞進肚子里，她心里著急，生怕程寶貝不知好歹，再和吳貴妃沖撞，只是努力地歪過頭看向廳里，想要讓程寶貝安心一點。

    程寶貝臉色慘白，呆呆地走了幾步，站在門口，那一聲聲板子仿佛打在她的心上。眼看著血珠飛濺，紅倚奄奄一息地趴在那里，卻依然一聲不吭，她心如刀絞，終于再也忍不住了，撩起裙擺，朝著那行刑的板子飛撲了過去。

    那太監(jiān)收勢不及，板子擦著程寶貝的后背而過，在白裙上刮了一層刺目的血色。

    程寶貝撲在紅倚的身上，眼淚滾落下來，哽聲說：“你們要打就打我吧，再打下去，紅倚就要死了！”

    厲行風一早起來，一直右眼皮在跳，跳得他整個人都心煩了起來。

    早朝的時候，兵部和戶部為了軍費開支又爭論了起來，一個要增，一個要減；晉王厲行云今日告假，受他管轄的京衛(wèi)營都督一臉的無奈；緊接著，禮部上奏暗示陛下至今還沒有子嗣，先帝在天之靈必定難安，不如再廣選秀女……

    厲行云在心里冷哼了一聲，瞥向站在一旁的寧王厲宣赫，他的皇叔，他親政前的攝政王，淡淡地說：“朕的子嗣問題，朕的太醫(yī)子歸這幾日在為后宮嬪妃調(diào)理，不牢諸位愛卿費心?！?br/>
    寧王厲宣赫終于忍不住了，滿面憂色地上前啟奏道：“陛下，此事關(guān)系到社稷安危，不知溫太醫(yī)那里何時會有喜訊傳出？”

    “這個嘛，不好說。皇叔日理萬機，總不能到后宮來操心這等小事吧？”厲行云嘴角浮起一抹淺笑。

    厲宣赫瞪著他，心里暗罵這個小子太不像話，前些日子，太后召見他，眉目之間難掩憂色，探聽朝中是不是有什么難決之事？厲行云怎么每日里埋頭朝政，都好久沒進后宮了。這不進后宮，溫太醫(yī)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還能蹦出一個子嗣來不成？

    “天家無小事，陛下之憂，乃朝中之憂，更乃上翊之憂?！眳栃照f。

    一旁一干老臣都頻頻點頭，這個說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那個說沒有皇嗣，人心不穩(wěn)，厲行風一直耐心地聽著，卻不置一詞。他的后宮大部分都是親政前寧王厲宣赫為他定下的，后來的選秀也是太后一力促成，自從他對太后和寧王心存芥蒂之后，看著后宮那些人都心煩，恨不得全部趕回家去重新按照自己的心意再選一遍妃子。

    臨到早朝結(jié)束，回到御書房中，厲行風的眼皮還一直在跳，跳得他心浮氣躁了起來，沒心思批奏折，小平子機靈地弄了個小紙片，貼到了他的右眼皮上，說這是他老家的秘方。

    厲行風嘆了一口氣，看了小平子半天，忽然問道：“你看那程才人怎樣？”

    小平子嘿嘿一笑說：“程才人天性率真，依奴才看，挺好?！?br/>
    “你瞧她傻呵呵的，居然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朕就是皇帝，真是好笑?！眳栃酗L微微笑了，眼前浮起了程寶貝嬌憨的笑臉。

    “陛下這不是樂在其中嗎？這不是別有一番情趣嗎？”小平子笑道，“等陛下揭露了自己的身份，程才人一定會大喜過望，陛下便可不費吹灰之力，贏得芳心?！?br/>
    “真的？”厲行風想象了一下程寶貝得知他就是乾武帝那時候的表情，想象了一下溫香軟玉自動入懷，想象了一下程寶貝溫軟的雙唇和燦爛的笑臉，忍不住心神一蕩，“小平子，朕有些等不了了，你幫朕想想，該怎樣告訴她，才能讓她更驚喜呢？”

    可憐小平子，從未經(jīng)歷過男女之間的□，卻被迫要做厲行風的感情參謀，他撓了撓腦袋說：“我看程才人喜歡吃的，不如陛下坐一桌南北大宴，等她吃得高興的時候出現(xiàn)，她一定會激動不已?！?br/>
    厲行風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吃，吃得滿嘴油膩膩的，哪里有半點旖旎之意?！?br/>
    “那……那不如在宮中放個煙花逗程才人開心？滿天煙花之際，陛下款款而來，仿佛仙人一般……”小平子繼續(xù)出主意。

    “這個聽起來還不錯……”厲行風思忖片刻，興致勃勃地說，“繼續(xù)說，多想幾個?！?br/>
    “這個……”小平子擦了一把汗，“不如叫上溫大人一起，溫大人是讀書人，點子一定比我多?！?br/>
    “好，子歸以前在江湖里行走，一定聽到過許多奇聞異事，快去——”

    說到曹操曹操就到，只見門外一名內(nèi)侍稟道：“陛下，溫子歸溫大人求見。”

    “快宣?！眳栃酗L高興地說。

    不一會兒，溫子歸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色焦急，語聲急促：“陛下，快去太平宮，只怕程才人此次要糟糕了！”

    厲行風的心漏跳了一拍，倏地一下站了起來，按了按自己的眼皮，撥開小平子，疾步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