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談一陣,郡城已然入夜。
焦土之上,所有郡城,王城,都城,都隸屬連云帝都。連云帝都就好像是一只鼓鼓囊囊的大蜘蛛,原本正方形的城墻,幾經(jīng)擴建,擴張得畸形又龐大,坐落在焦土中原上最中間的地方。
焦土上其他的城邦全部都是蜘蛛網(wǎng)上的節(jié)點,而帝都,這是蛛網(wǎng)的中心,從四面八方汲取供奉與獻祭,整個帝都顯得臃腫巨大。
焦土之大,恍若天下;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總之,和帝都一樣,郡城也實行宵禁制,不過紫龍爺倆也沒有夜里摸路的習(xí)慣,哪怕他們倆從一個秦風(fēng)也不知道是哪兒的地方過來,跋山涉水,苦兮兮的去帝都救紫冉冉母親……但是他們也不至于窮到夜里去偷錢的地步。
事實上,從紫龍那股兜里一摸就是一塊靈石的氣概來看,他倆就算窮,也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窮,而是窮得只剩錢的那種窮,窮得有錢沒地兒花的窮……
秦風(fēng)和紫龍,紫冉冉相互聊天,扯皮,說起話來,有些沒完沒了的味道。
秦風(fēng)很想明白這里的風(fēng)土人情,至少為自己接下來行動打個便利。
“所以,紫龍兄,咱們這兒最快的交通工具是什么?”秦風(fēng)抬頭問道。
“交通工具……秦前輩是說車馬對么?”紫龍拿起燭臺,以天地靈氣點燃了燭芯,燭火微微搖曳,照著紫龍蒼老的臉,“若是尋常人家,最快的交通工具是龍馬,真龍與馬的雜交物,日行千里,光影盈浮,馬鬃如烈!若要買下,需得幾十塊靈石,我是買不起,不知道前輩行不行?!?br/>
“哦,沒事兒,過會兒就行了。”秦風(fēng)擺擺手,笑道,“那不尋常的呢?”
什么東西……過會兒?
為什么,你過會兒就買得起了?前輩你想干嘛?
紫龍來不及深思秦風(fēng)說的“過會兒”暗示著什么不好的意思,只是點點頭,說:
“不尋常的交通工具,是懸空樓船,每一支漿都是晶石制成,在空中可以蕩起靈氣潮汐,使樓船浮空。懸空樓船船尾處還有石獸,石獸嘴中噴出壓縮的靈氣烈焰,懸空樓船可以擺脫大地的引力,在空中飛得比最快的龍還快!”
“若要用這東西去帝都,大約需要幾日?”
“一日一夜,如果坐懸空樓船過去,絕對是一路火花帶閃電!”紫龍緩緩說,“只是一日一夜要消耗四簍靈石,而且火爐燒的久了,會炸,中間可能需要泊船修整幾個時辰……”
秦風(fēng)一聽,眼睛冒光,直接忽略了所有副作用:“這東西,天龍郡城里有沒有?還有,你會開么?”
如果天龍郡城里有的話,那秦風(fēng)就不用多想什么了,直接偷過來,開走!
一日消耗四簍靈石也不是什么麻煩事兒,反正秦風(fēng)可以搶啊……
反正,秦風(fēng)的人生信條是:走路,是不可能走路的,無論怎樣,這輩子都不可能走路的。又不想浪費這么多時間,所以,只能靠搶別人的龍馬和樓船才能出發(fā)這樣子。
“我會開樓船,只要是修真者,都可以用靈氣駕馭樓船,只是需要解開樓船的鎖。但我也不知道郡城里有沒有樓船……”紫龍說道。
紫龍他一邊回答,一邊苦笑一下,心想,這西土來的高深前輩,怕是把他當(dāng)百科全書了?
怎么啥都問……他怎么可能知道天龍郡城里頭有沒有樓船啊?
四十年前他帶著兒子和兒媳躲入大荒山里的時候,這里連個郡城都還沒有??!我只是一個,錯過了世界日新月異的發(fā)展的老頭啊……
“爺爺,我困了,想睡覺。”紫冉冉拉了拉紫龍袖子,委屈說道。
窗外已經(jīng)沒有行人,宵禁要開始了,冉冉也困了。
“好,行,”紫龍應(yīng)道,然后對秦風(fēng)說,“我們也早些休息吧,養(yǎng)足精氣,之后還要去帝都趕路呢。”
說完,紫龍便把燭臺穩(wěn)穩(wěn)地端到桌子中央,但卻并沒有立刻睡著,而是默默守在紫冉冉身邊。
天龍郡城里有宵禁,實際上,在帝都統(tǒng)治下的所有城邦都有宵禁。宵禁從一更三點實施,宵禁開始后,十二隊打更人沿著滿城主路,走街串巷,敲著小鑼,扯著嗓子大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燭,防賊防盜,閉門緊窗!”
在打更人真正打更之前,天龍郡城的城門,首先得收回來。
收城門也不是簡簡單單就這么收掉,首先得燃起郡城城墻上設(shè)立的烽火臺,烽火沖天之時,白天的兩隊巡邏隊撤下來,夜間的十二隊巡邏隊補上,那是十二天干大隊——至少天龍郡主這么叫。
然后再把投石機推上來,滾石機也推上來,就連巡邏隊的,每個人也背著三五個箭囊。
夜里可能有異獸攻城。雖然燃起烽火驅(qū)逐野獸,還有幾百頭有真龍血脈的龍虎獸作為護城獸鎖在城墻上,但是仍然有膽子肥的異獸來攻。
夜間防御是重中之重。
然后就可以收城門,收城門的同時,擂響六百下閉門鼓,作為宵禁的提示,也是提醒那些打更人該上街打更的鼓聲。
然后,宵禁,開始。
遠方悠揚的傳來厚實又凝重的鼓聲,一聲連著一聲,三下一個節(jié)拍,宛如萌發(fā)的春雷作亂,宛如連綿不斷的暴雨洗刷,永不休止!轟然作響,氣勢浩大!一下一下,就連桌面之上的燭臺都微微震顫,燭光搖曳起來!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生活在平安又奇妙的現(xiàn)代的秦風(fēng)從未聽過這種鼓聲,這種鼓聲發(fā)生在遙遠,遙遠的過去,把人們鎖死,鎖在深閣之中,每擂一下都像是擂響過去那些崢嶸往昔,擂響千年前古文明的驕傲。
一聲一聲,直擊肺腑,直沖腦心。
六百下閉門鼓擂完時,赫然過了足足五分鐘。
街上此時已渺無人影,過街的老鼠,深夜的盜賊,偷摸作行的嫖客,會在更晚的時候才摸出門來。
一隊一隊的打更人從遠方魚貫而出,分布在郡城的大街小巷里,敲響小鑼,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大喊: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防賊防盜,閉門緊窗!天干物燥,小心火燭,防賊防盜,閉門緊窗!……”
秦風(fēng)把被褥小心翼翼的掀開,站起來,看著夜色中燈光零星的郡城,心中暗道:
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