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思夢站在中間，煉樂雅站在蘭思夢的右邊，煉洛丹站在蘭思夢的左邊。

    在照片的上面寫著一行字：“一九八零年秋?！?br/>
    “這是洛丹十二歲時候照的?！碧m思夢道。

    照片上的煉洛丹眉目清秀，身材高挑，十二歲的時候，身高已經(jīng)和母親的身高相差不多了。

    照相應(yīng)該是一件非?？鞓返氖虑?，對一個孩子來講，尤其如此。

    可照片上的煉洛丹不茍言笑，滿眼憂郁——她的眼神游離在鏡頭之外，這和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子很不相稱。

    項代沫將影集一頁一頁地翻看了一遍。

    影集里面有幾張煉洛丹和父母家人合影的照片，惟獨少了她單獨照的相片。煉洛丹把自己的照片全拿走了。

    “這個影集，我們能借用一下嗎？”

    “可以。”煉樂雅點頭同意。

    離開煉家以后，三個人調(diào)查走訪了街坊鄰居。

    三個人接觸的第一個鄰居是住在第二進西廂房的姜其亮家，接待三個人的是姜其亮的老婆尚冬梅。

    姜其亮家和煉樂雅家隔院相望，除了彭家珍家，姜其亮家和煉家最近。

    尚冬梅對煉洛丹的評價和彭家珍對煉洛丹的評價如出一轍，但對煉樂雅的評價卻截然相反。

    他對煉樂雅的總體評價就一個字：“陰”。

    “大嫂，你能不能跟我們詳細談一談呢？”

    “談?wù)効梢?，但僅供參考，你們還得答應(yīng)我，在這兒說，就在這兒了，千萬不能讓煉樂雅知道，要不然，連鄰居都不好做了。”

    “這——你盡管放心，我們一定按規(guī)矩辦事?！?br/>
    “煉樂雅這個人從表面上看，你挑不出他一點毛病，但骨子里面卻不是這樣?！?br/>
    “你能不能說具體一點呢？”

    “我家在這個院子里面住的時間最長，我們和煉樂雅打了幾十年的交道，對他的秉性還是知道一點的?！鄙卸氛f話有一個特點，那就是說話入題太慢，總喜歡在外圍轉(zhuǎn)悠。所以，項代沫和林狄還得耐著性子聽她慢慢進入正題。

    “他這個人，讀過一些書，是一個文化人，說話做事中規(guī)中矩，但都是裝出來的。我跟你們講一事情，你們就知道他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了?！?br/>
    “你請說?！?br/>
    “我們院子里面有一個姓曾的——就是住在我家對門的這戶人家，他因為腿有殘疾，既沒有工作，也沒有老婆，他以釣魚為生。”

    “釣魚為生？”

    “對，這一帶人都叫他曾老三，他釣魚很有一套，愣是靠一根魚竿養(yǎng)活了自己和老娘，兩個哥哥的條件都比他好，可就是不愿意養(yǎng)老娘，曾老三二話不說，也沒有一句怨言，一直和老娘生活在一起?！鄙卸氛f話雖然有點拉雜，但思路還是很清晰的。

    “曾老三每天早出晚歸，披星戴月，很辛苦，每年夏天和秋天，他怕釣回來的魚死了，就把魚放在水井里面養(yǎng)著——你們看，就是那口水井——”尚冬梅指著窗外道，尚冬梅所指的水井就是彭家珍提到的那口水井。

    “第二天一大早，把魚拿到街上去賣，賣完了以后，再出去釣，他去的地方很遠，下了汽車，還要走很遠的路，你們說，他容易嗎？”

    到目前為止，尚冬梅還是沒有提到煉樂雅。

    “有一回，曾老三不放心他養(yǎng)在水井里面的魚，半夜里，從床上爬起來，你們猜他看到什么了？”

    “你請說。”

    “曾老三看到煉樂雅正在水井上偷他的魚。”

    “曾老三該不會看錯人吧！”項代沫之所以如此說，以他對煉樂雅的初步印象，溫文爾雅的煉樂雅不大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不會有錯的，曾老三瞄了好幾次，他跟我說過這件事情以后，我也瞄了一次。要不是親眼看見，誰能相信呢？一個當老師的人，怎么能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來呢！”

    “曾老三沒有抓他現(xiàn)行嗎？”

    “沒有，平時大家關(guān)系都很好，煉樂雅平時很受人尊重，抓他現(xiàn)行，等于撕破臉皮，以后還怎么相處呢？”

    “再說，煉樂雅每次只偷幾條魚。這件事情，曾老三只跟我們夫妻倆說過，其它人家都不知道這件事情。實不相瞞，曾老三跟我說這件事情的時候，我一點都不相信，要說是他的老婆蘭思夢干這種事情，我倒有點相信，一個大男人，做這種雞鳴狗盜之事，誰會相信呢？可那是我親眼看見的，那就不得不信了。”

    這應(yīng)了中國人那句老話，知人知面不知心，畫人畫皮難畫骨。

    項代沫覺得尚冬梅提供的情況非常重要。

    尚東梅之所以提這件事情，好像還有更深的潛臺詞，是貓，沒有不偷腥的，煉樂雅會不會聞到了煉洛丹身上的腥味了呢？

    煉洛丹突然改變?nèi)松壽E，這和養(yǎng)父煉樂雅會不會有關(guān)系呢？

    項代沫還想到了那張三人合影的照片。

    按照常理，煉洛丹應(yīng)該站在煉樂雅和蘭思夢中間的，可能夫妻倆是這么安排的，但煉洛丹還是選擇和母親站在一起。

    那張照片給項代沫留下深刻印象，特別是煉洛丹憂郁的眼神和木然的表情。

    我們都知道，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子，不管她的日子有多苦，也不管她有多成熟，她的臉上的稚氣和童真總還是抹不去的。

    可項代沫在那張臉上看不到一點點稚氣和童真。

    讓項代沫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煉洛丹不愿意讓自己的身影留在影集里面，她為什么還要留下與母親蘭思夢、養(yǎng)父煉樂雅合影的照片呢？這里面暗含著哪些重要的信息呢？

    “煉樂雅沒到退休年齡，學(xué)校就讓他提前回來了?！鄙卸吩捴杏性?。

    “有什么特別的原因嗎？”

    “明面上是他身體出了問題，但我看不是那么回事，這件事情，你們最好到煉樂雅的學(xué)校去問問，你們的身份比較特別，學(xué)校的領(lǐng)導(dǎo)肯定會跟你們說的?！?br/>
    “你好像知道一些情況。”

    “我是知道一些事情，但無根無據(jù)，這種事情可不能隨便亂說?！?br/>
    “你能不能先給我們透一個底呢？”

    “他把臟手伸向了女學(xué)生。”

    如果尚冬梅說的是事實的話，那么，煉樂雅的為人不僅僅是“陰”的問題了。

    項代沫和林狄覺得這個情況非常重要，花只有在遭遇狂風(fēng)暴雨之后才會凋謝，煉洛丹這朵花過早凋謝，會不會和煉樂雅有關(guān)系呢？

    蘭思夢就是在讀書的時候，和剛剛走上教師崗位的煉樂雅好上的。

    這能不能說明煉樂雅在初涉男女之道的時候，就已經(jīng)非常老練了。

    “大嫂，你還有什么話要對我們說嗎？”

    “公安同志，這個案子，你們可得好好查一查，洛丹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她乖巧懂事，多好的一個孩子?。∪绻皇菙嗔嘶畹哪钕?，她斷不會跑到鳴晨庵去出家，也不會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了?！?br/>
    三個人接觸的第二個鄰居是曾老三。

    曾老三證實了尚冬梅的說法，煉樂雅確實偷過他的魚，后來，他把魚養(yǎng)在淮秦河里，煉樂雅也偷過好幾回。

    筆者要交代一下，彭家大院的后面就是淮秦河——彭家大院有一個后門，出后門，就是淮秦河。

    曾老三有時候會把魚養(yǎng)在淮秦河里。

    把魚養(yǎng)在淮秦河里，成活率要比養(yǎng)在水井里面高的多。

    有時候，曾老三回家比較遲，釣的魚又比較少的話，他就把魚養(yǎng)在水井里面，如果回家比較早的話，而釣的魚又比較多的話，他就把魚養(yǎng)在淮秦河里。

    “把魚養(yǎng)在淮秦河里？怎么養(yǎng)？”項代沫非常好奇。

    “把魚放在一個比較大的魚簍里面，把魚簍的蓋子系牢，再系上一根比較長的繩子，用竹竿將魚簍推到河水的深處。另一頭用鐵釘扎在水邊——手能夠到的地方。

    曾老三憑著一根魚竿養(yǎng)活自己和老娘，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你釣魚要跑很遠的路，在回來的路上，魚不死嗎？”

    “回來的時候，我在魚簍里面放了很多水草，一路上，只要遇到水塘，我就會把魚簍在水塘里面放一會，只要有足夠的水分，魚就不會死。我釣的大部分是鯽魚，這種魚比較好養(yǎng)活。只要魚活著，第二天早上，就能賣一個好價錢。女人坐月子，喝鯽魚湯最容易下奶，有時候，我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就有人在家里等著買魚了?！?br/>
    曾老三的年齡在四十五歲左右，他皮膚黝黑，面容清瘦，但人很精神。

    “煉樂雅偷你的魚，你一直保持緘默。那些魚可是你一條一條釣上來的啊！”

    “他只是偷幾條，少賣幾條魚，我也不會少一塊肉，都是街坊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撕破臉皮，多不好??！再說，煉樂雅對我母親不錯，每年過年，他都會賣一些點心給我老娘。有時候，他還會買一些東西給院子里面的小孩子吃?！痹先f罷，微微一笑。

    煉樂雅很會做人?。?br/>
    尚冬梅果然沒有說錯，煉樂雅確實很“陰”。

    關(guān)于煉樂雅和煉洛丹之間的關(guān)系，曾老三有自己的說辭。

    在他看來，煉樂雅對洛丹不錯，他們很像是親生父女，蘭思夢嫁給煉樂雅的時候，洛丹才七歲，剛讀小學(xué)一年級。

    轉(zhuǎn)學(xué)的事情就是煉樂雅給辦的，早幾年，洛丹上學(xué)，大部分都是煉樂雅接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