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輕笑一下,晃晃酒杯里的墨綠清釀,竟然真的與我聊起了正經事:“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剛來幽冥界沒多久的亡魂吧?陰司九品的實力就能當上陰差,也算不易了!
“小差事而已,不值一提!蔽倚睦锴宄约哼@幽冥巡邏使的陰職是怎么來的,無非就是攝青青隨口許的一個差事,我望向品酒的老莫,依舊看不透他的階級,好奇問道:“老莫,你的實力應該也不弱吧?怎么才是個幽冥殿巡邏隊的隊長?”
老莫沒回話,他端起酒杯喝了口淡黃色的清風釀,轉移話題道:“喝酒喝酒,你不是說要借冥幣嗎?借多少?”
他既然不愿意說,那我也沒繼續(xù)問下去,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愿提起的事。
總算談起借錢這件正事了,我正好順著這個話題問道:“幽冥界現在冥幣是怎么算的?我看剛才那幾道菜就要五千萬,豈不是得隨帶個幾十億才夠花?”
“沒那么麻煩。”老莫笑著擺擺手:“幽冥城里,真正的好東西都是用功德點消費的,至于冥幣只能買些小物件而已,比方說去旅館開個房之類的,都能用冥幣支付,我借你個二十億冥幣吧,夠你揮霍幾天了!
說著,老莫放下酒杯,伸手在身上板甲的縫隙中掏了掏,遞給我二十張面值為億的破舊紙鈔,我接過冥幣,第一眼就看見上面印的閻王頭像,栩栩如生,還散發(fā)著陰森鬼氣。
收起這幾張紙鈔,我繼續(xù)喝酒,目光掃了眼劉智強的方向,這胖子被無視有段時間了,他倒還樂得自在,清風釀他是不敢隨便喝,但卻一個勁猛吃菜,三盤菜有一半都進到了他肚里。
“老莫,問你個事!蔽铱戳搜鬯闹艿墓砘辏智屏藘裳蹌⒅菑姾屠夏砩系逆z甲,問道:“陰兵究竟是怎么個招法?有什么限制條件?我看這幽冥城里,比陰兵強的鬼也不在少數,怎么他們沒被拉去當陰兵?”
老莫咳嗽兩聲,放下手中的筷子:“其實招陰兵不是看強弱的,你也看見了,我們巡邏隊里那些陰兵,基本上都是些只會聽命令的機器人。大多數陰兵并非普通亡魂,要么是死的時候缺了人魂,已經沒有情感的陰魂,要么就是變成冤魂被抹去記憶,卻因陰壽未盡而無法投胎的迷茫陰魄!
難怪那些陰兵的目光都呆滯無比,原來并非全乎的魂魄,我看了眼身旁的劉智強,指著問道:“那他又算怎么一回事?”雖然劉智強腦子木訥,但神智還算清晰,跟大多數陰兵差別還是很大的。
“這胖子?他是個例外!崩夏沉搜蹌⒅菑姡唤浶牡溃骸半m然大多數的呆滯陰兵有一定智力,但還是需要人統(tǒng)御才能執(zhí)行命令,比方說我,就是負責管理幽冥殿巡邏的一隊陰兵,而這胖子很幸運,他算是我的。”
“?”
“恩。”老莫雙手交叉,唏噓的摸了摸酒杯:“再過幾年,我也該去地府投胎了,說真的,以前總覺得日子無趣,但真到了臨走的時候,卻又有那么幾分舍不得!
聽老莫的感嘆,我不置可否,換位思考一下,對常年生活在幽冥城中的鬼魂而言,投胎不就意味著真真正正的死亡嗎?有位哲學家曾斷言,人之所以存在,正是由于記憶的累積,如果一個人喪失了記憶,那他即便活著,也稱不上是原本的自己了。
對于輪回之說,我有些難以理解古人為什么如此畏懼魂飛魄散,在我看來,轉世投胎要喝孟婆湯,忘記前世種種,可若真忘了,與魂飛魄散又有什么區(qū)別?正如龍井村的白發(fā)老頭那樣,寧愿自散魂魄,也不愿入地府再歷輪回。
“我以后要當隊長?”劉智強這胖子木訥的吃著菜,楞聲道:“誒,我在工地干了那么多年,連包工頭都沒當過嘞。”
“別嘚瑟,還不過是因為你活著時太慘了,地府才在死后給了一丁點補償!崩夏籽郏话驼婆牡絼⒅菑姾蟊成,手勁竟是不小,灰黑盔甲發(fā)出砰的一聲響,差點把這胖子從椅子上拍翻下去。
劉智強穩(wěn)住身子,沒心沒肺的傻傻一笑,繼續(xù)吃菜。
區(qū)區(qū)三盤菜、一壺小酒,用不了多久我們仨人就吃的一干二凈,揣著手上的十張冥鈔,我正琢磨著待會兒該去哪兒玩玩,老莫神秘沖我一笑道:“想必你也不清楚怎么在幽冥城找樂子吧?要不我?guī)闳讉有意思的地方玩玩?”
“哦?什么樂子?”我感興趣的問道。
“還能有什么樂子!崩夏人詢陕,伸手拍了我一下,露出男人都懂的賤笑。
我愣了下,神情詫異道:“臥槽,你說的該不會是大保健吧?鬼城連這玩意都有?”
“當然有咯,鬼和人其實沒什么區(qū)別,不過是陰陽不同罷了。”老莫目光縹緲,搖晃著空酒杯解釋道:“人有七情六欲,鬼憑什么就沒有?說白了,幽冥城里許多鬼就是留戀于世間紅塵而不愿投胎!
從哲學上講,老莫說的在理,可我畢竟是來自新世紀三好青年,是個有知識有文化的人,死人有這點違背了生物學,我忍不住問道:“鬼不都是死人了嗎?做那檔子事有個卵用,又沒了生理需求,這不符合科學啊!
“科學?不過是這幾百年才興起的玩意罷了……你認為鬼魂的存在很科學嗎?”老莫毫不在意,隨口說了句話,就讓我沒脾氣了。
是啊,我自己就是個鬼了,談哪門子科學?我這不是自個兒找不自在么?
中國上下五千年,民間故事數不勝數,佛教言鬼魂有貪嗔癡,道教言鬼魂亦有七情六欲,無論是餓鬼、色鬼、怨魂、怒靈……鬼有千千種種,其中的色鬼,不就是人類的體現之一?
坐在桌前,老莫不耐煩道:“甭廢話了,你去還是不去?”
“額,不去!蔽覉远ǖ,哥們我才剛死沒多久呢,難不成就要跑去幽冥城的紅燈街沉迷一把?先不說我有沒有勇氣,單說這二十多年的守法生活,也讓我有些打心眼里抵觸所謂的嫖妓。
更何況,哥們我也不是沒人要,等適應了幽冥界的生活,我若是真有那方面需求……到時候再說好了。
我拒絕的很干脆,坐在椅子上的老莫翻翻白眼,一副看不起我的眼神,他拉起劉智強朝店外走去,扭頭對我說了句:“我先跟這小子回去巡邏了,你去逛吧,我建議你先買張幽冥城地圖,別迷路了。”
老莫和劉智強走了,桌子前就剩下寥寥殘羹與我獨坐,我抬頭瞅了眼柜臺前的古裝小妹柳韻云,她還在廚房與客桌只見忙活著,給客人端菜取酒,這時我忽然想起件事,老莫說這間酒樓只有古裝小妹和雍容老板娘兩人。
古裝小妹在前臺端菜,老板娘則在閣樓不知干什么……那,又是誰在廚房做菜?
假如這事放在現實中,鐵定能把人嚇出一身冷汗,細思極恐什么的,然而在幽冥城這種遍地都是孤魂野鬼的地方,這種不合邏輯的事還是好奇居多,我挺想去后廚那兒看一看,究竟是誰烹飪了這三盤稀奇古怪的小菜。
在旁邊等了一會,我見柳韻云忙完了回到前臺休息,這才起身,走到她身邊問道:“小云,剛才那幾道菜是誰做的?”
柳韻云眨著眼睛,望了我一眼:“那幾盤菜是誰做的我也不清楚,每次我進廚房報了個菜名,把盤子放到灶臺上,菜就憑空蹦出來了。”
“憑空出現?”我驚訝道,看樣子幽冥城里稀奇古怪的事還真不少,連做飯的環(huán)節(jié)都省了,也不知是個什么原理。
柳韻云望著我,突然問道:“王奇,剛才你們聊天的時候,我聽你的陰職是什么巡邏使?那是個什么職位呀?”
“是個在長安城負責巡視的小差事!蔽译S口回答了一句:“怎么了?有什么事嗎?”
“沒什么,隨便問問。”柳韻云俏皮一笑,配上她身上綾羅綢緞的古裝袖袍,顯得甚是可愛:“我才來這幽冥城沒多久,說真的,以前還真沒想過這世上還有陰曹地府之類地方呢,現在可算見識到了!
“是啊,我以前也沒想到過。”我認同的點點頭,過去的我雖然不算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但至少對鬼神之事也不算太迷信,相信科學,相信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唔,這下倒是真成眼見為實了。
“等等,你說你在長安城巡視?”忽然柳韻云瞪著大眼睛,這才反應過來,驚訝道:“哪個長安城?幽冥界里除了幽冥城還有個長安城嗎?”
我咳嗽兩聲:“是陽間的長安城!
“不是吧?!”柳韻云小臉上寫滿了吃驚,她興奮的問道:“你能離開這里回現實世界?而且還能到處走動,這么棒?一定很有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