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商蕊的臉除了蒼白一些，眼睛所在之處的瞳孔、眼白也正常，為什么會看不見了？

    月一用手平平擋在她眼前，左右搖晃。

    商蕊微微一笑，“我能感覺到風(fēng)，你的手在我眼前晃吧，這樣好像也不算完全看不見。”

    玄醫(yī)這時候出來說話，“商蕊姑娘的眼睛如今懼光，只在昏暗之中對眼前的事物感覺清楚一些。魔氣入體雖驅(qū)除了大半，但最脆弱的眼睛還是被霧障蒙住了，形成了短暫時期的失明狀態(tài)，但月一你放心，我玄醫(yī)就算拼盡半輩子精力，也一定會找到讓商蕊姑娘復(fù)明的藥材和方法，只是目前··商蕊姑娘要失明一段時間了?！?br/>
    云盞也說：“失明是意外，別擔(dān)心，我也會著手找?guī)蜕倘锘謴?fù)視力的辦法?！?br/>
    商蕊還是握緊月一的手，她反過來安慰月一，“沒事，死里逃生只是少一雙眼睛而已，已經(jīng)很賺了，況且我還能依稀看得見一點光，不算完全失明，玄醫(yī)也說這種情況是最容易恢復(fù)的，我還有機會啊?！弊詈笠痪湓挼恼Z氣上揚，看起來商蕊心情很不錯。

    “好吧，商蕊你放心，我一定一定不會讓你看不見的，我一定一定找回讓你重新看見的方法。在這之前，我當你的眼睛。”月一被握住的手掙脫出來反包住商蕊的手。

    玄醫(yī)看到局面控制住了，再怕月一分出精力來刁難他，主動說：“好了，你們姐妹繼續(xù)膩歪吧，我回我的小屋研究草藥去?！?br/>
    石華也自動退出房間，臨走之前安排小紅加倍仔細照顧，自己就不在這女子閨房久待了。他們都十分有眼力見兒，獨獨云盞一人還留在屋里不想離開。

    這商蕊醒了，自己是不是更加無法跟月一待在一起了，云盞表示自己很愁。

    月一看著杵在這兒的云盞，說：“還有事嗎？”

    “沒???”云盞期待月一還對他說些什么，但月一又轉(zhuǎn)頭去跟商蕊耳語，云盞只好怏怏說：“那我走了，你們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說，我不在就跟石華說，我盡力去做?！?br/>
    “好，好?！痹乱皇址笱?，云盞再沒有理由留下了。

    之后的時間月一每日訓(xùn)練都帶著商蕊，讓她出來透透氣。商蕊由著月一扶著，左手摸摸自己眼睛上的黑紗帶，這個特制的紗由黑蠶絲織成，白日避光、黑夜聚光，是竹園里的郭老贈的。沒見過面的老先生聽聞她的遭遇，將自己藏的寶貝都拿了出來，贈與這個命運坎坷的小姑娘。商蕊答應(yīng)月一陪她練武，也是為了見見這位老先生，親自表達一下感謝。

    可是不巧老先生閉關(guān)了，云盞出來說：“郭老身體剛恢復(fù)不久，便悟出一點武學(xué)新思路，我們就不要去打擾他了，接下來由我?guī)憔毩?xí)，月一。”

    月一呆呆的，“?。颗?，好的?！币驗楸灰髮W(xué)以致用，她常常要和郭老、石華對打，由云盞代勞也沒什么不一樣。

    但她還是錯了，她錯誤估計了云盞的手段，即使自己已經(jīng)在郭老的教導(dǎo)下，一天天進步非凡，但跟云盞比試中還是要讓云盞多次對她手下留情。

    “你！”月一有點氣，云盞不比郭老和石華，他們二人對月一都是直拿直給，只溝通“武”，很少用到“謀略”，是的，云盞卻將技巧融會貫通武術(shù)之中，虛實相輔，招招都需要她深思熟慮，這哪夠時間呀，當然是劍比腦袋快啊。所以月一打得頭昏眼花、腦袋沉沉。

    月一輸了，自我安慰：誰讓云盞厲害呢。

    “沒傷到你吧。”云盞落了劍就來看月一傷勢。這次比武，月一撤得遲了一些，手臂上劃破點皮，但沒流血。

    “沒事，這點小傷，行走江湖的人，這算什么！”月一拍拍身板，“只要我還沒死，我就是這個。”她比了個大拇指暗示自己厲害，相應(yīng)揚起燦爛的笑容。

    云盞不由得頭大，走江湖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性別嗎？還是她跟忠義堂的人混久了變男人了？他彈月一一個腦崩兒，“你好歹是女孩子，別學(xué)男人拍胸脯，還有以后小心點別留傷疤，男子漢身上有傷沒事，可是你不行?！?br/>
    “為什么不行？”

    云盞想說有疤就不漂亮了，但是又怕月一追問漂亮的事，只說：“我說不行就不行?！?br/>
    月一嘟嘴，“那你好霸道哦。”好不講理哦。

    云盞看著剛結(jié)束打斗的月一小臉紅撲撲的，腦里一想就隨口說了出來，“你沒想過扮男裝走江湖？”

    月一走到竹林的大石頭邊，和默默觀戰(zhàn)的商蕊同坐，“那當然想過，可是商蕊說沒必要，后來我也覺得挺麻煩的，就算了。”

    月一即使女子打扮也像個孩子，圓圓的臉蛋扯不上艷美，被擄去青樓的事估計只會發(fā)生在商蕊身上，因為商蕊的長相和打扮更符合美女的標準。

    但云盞思考著，誠然月一不是漂亮姑娘，但她洋溢笑臉的時候倒顯得活力四射，旁人輕輕松松便會被她感染得覺得什么事都可以過去，跟她相處的時候也很舒服、心安。像她這樣的存在，云盞內(nèi)心里盤算一番，是獨一份的。

    或者不止在他心中，也可能在別人心中，也是獨一份的。云盞默默捏緊拳頭，所以他要手里再握緊一些才不會丟。

    云盞對月一的感情是從什么時候萌芽的他并不清楚，但等到他清楚意識到時，月一的地位已經(jīng)很重要了，默默地，他便已經(jīng)把她的喜怒同樣映照在自己心上，她歡喜，他便也雀躍；她因商蕊逸城的事難過，他也不是滋味。

    云盞不知是對著月一說話，還是在對自己說：“月一你要是出事就麻煩了。”

    月一以為他還在說扮男裝走江湖的事，回：“放心，不會的。”她對自己的長相很是放心，二來突然想到一直默默坐在旁邊不言的商蕊，怕再次觸到她的傷心事，于是馬上轉(zhuǎn)換話題就那么隨口一提，“云盞，你認識江湖大盜——誤嗎？”

    誰知隨口一提便找到了謎底。

    云盞還在想如何讓月一喜歡上自己的問題，因為月一現(xiàn)在明顯只是把他當朋友或者哥們兒，絲毫沒往男女之情上想，要讓她主動心悅自己怕是需要好好努力一番的。突然被月一這么一問，他差點脫口而出：當然認識。幸虧忍住了，他打量月一，“你問他做什么？”

    月一誠實回答，“我想見他一面，因為???唉，其實這也跟我不愿扮男裝的原因切合，因為我想找到親生父母，我怕我變成男孩他們就認不出我了。而誤???我懷疑他知道我的身世，直白一點說我覺得他是我的父親?！?br/>
    云盞驚訝，“這不可能！”

    “為什么？你怎么這么肯定？”月一疑惑。

    商蕊一直沒說話，這時聽到月一首次提起自己的身世，她問：“月一，你想起來以前的事了？”

    月一點頭，“雖然只有一點，但我覺得跟誤有關(guān)?！奔胰吮揪褪撬钌钐幍膫?，只是口中說起便會隱隱作痛。

    云盞見月一強忍住不落淚的樣子，知道她這是真情流露了，可是???“江湖大盜——誤你已經(jīng)見過了，他并不是你的父親，月一。”

    “嗯？”

    “郭老就是江湖大盜——誤?！彼緵]有一個流落在外的女兒，月一想多了。

    “那???不對，我要見郭老?！痹乱粓猿郑鄳K又倔強。

    可是郭老閉關(guān)，沒十天半個月是不會出來的，月一只好竹林練劍后于閉關(guān)室外苦苦等候。等待的時間過得太慢，月一便又發(fā)泄般狂練劍術(shù)，總是激進、不顧身體，每次看到她練得咬牙、汗水滲進眼睛云盞都心疼不已。

    他對空中揮汗如雨的月一喊，“今日量已經(jīng)夠了，我們?nèi)コ晕顼埧珊?？?br/>
    月一不理他，繼續(xù)練習(xí)。

    “我武功厲害，以后都保護你好不好？誰欺負你，我就殺了他?！痹票K將真心放在隨意中，假裝自己不是在鄭重承諾。

    月一終于停下來，然后走了過來。她短促地笑了一聲，“你能保護我一輩子??？”

    當然，說是一輩子便絕不半途而廢，但云盞只是心里想著，還不敢說出口。

    月一已經(jīng)不糾結(jié)于這兒了，她兄弟式地拍了云盞肩膀一下，“朋友，你挺會安慰人的，我好多了，現(xiàn)在要去吃飯了?！比缓髮ε闼毩?xí)的商蕊說：“餓了吧？不好意思，我們這就去吃飯，聽說石華最近找了一個新的廚子，手藝不錯???”

    月一扶著商蕊越走越遠，把云盞忘在原地，云盞嘆氣，這次又失敗了，一定是···石華的鍋，突然找什么廚子？不行，我也得去嘗嘗味道怎么樣。

    餐桌上，不請自來的云盞也把這個月一和商蕊住的小院當成自己的地盤，他自然而然攀談起來，“月一，我看你根骨適合練劍，但跟無名的配合還需要提高技巧，在郭老出關(guān)前我再教你點真功夫怎么樣？你現(xiàn)在使的這些，在更加危急的時刻還是不夠用?！?br/>
    “好呀！”白給的怎么不要？月一夾菜給商蕊嘴里回答著，夾完菜后終于給了云盞一個正臉，說：“云盞，你有什么除了劍別的武功嗎？商蕊她丟了劍，大腦中關(guān)于劍法劍術(shù)的傳承也沒了，最近我們商量著，重新恢復(fù)手上的功力需要完全清楚身體的不適，那樣時間太久了，有什么可以讓商蕊現(xiàn)在修習(xí)著走的功夫嗎？”

    “這???商蕊姑娘有什么想法嗎？”

    這是一個月以來，商蕊和云盞的第一次對話，商蕊心里還忌憚著他，忘不了自己那個可怕的夢境，她也多次提醒月一與云盞保持距離，但沒的說的是，云盞對月一確實很好、很真誠、很照顧，一度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臆想成患？可是，夢境里的真切感宛如親身經(jīng)歷，她真的做不到不管不顧。所以她保險起見不愿跟云盞牽扯太多，讓他幫忙恢復(fù)武功？不行！

    商蕊婉拒，“我沒什么想法，也不急這一時，云盞兄無需為我過分費力周折，一切等時機自現(xiàn)的時候吧。”

    商蕊微弱的敵意被云盞捕捉到，第一次見面打斗那次到現(xiàn)在，還沒消氣？難道女人都這樣記仇？云盞無助揉捏一下鼻子，希望很在意商蕊感受的月一不要因此也不喜歡自己。

    云盞說著活話兒，“那等郭老出關(guān)后問問他吧，他走南闖北見過不少武功，而且身上珍貴的寶貝也多，他一定有辦法?！?br/>
    商蕊默默吃飯，微微點頭算是一種回答。

    云盞又跟月一聊起天，“既然你知道郭老便是江湖大盜——誤了，那你也應(yīng)該聽說他受傷了，那傷本來不是什么大礙，但最近總愛反反復(fù)復(fù)，腿上沾著的腐蝕之物要是有一點兒沒剔除干凈便會使得周圍腐肉復(fù)生，著實惱人。而且剔除之處短日內(nèi)也難原地生長新肉，所以傷口多次拉扯周而復(fù)始，郭老很是費心?！?br/>
    “你說的是莩洋？”

    “對，一種叫莩洋的罕見藥物，你聽說過？”

    月一震驚問道：“你之前去過耶施？不會你就是制造黑羽之人吧？”

    云盞神色一變。

    “難道你真是黑羽？”

    云盞沉默，好一會才承認，“對，是我，當時太過匆忙，雖救了郭老，但還是讓他受了傷。”當時他聽屬下匯報說誤本就受傷又被三劍客追擊，恐在耶施會遇到麻煩，便快速趕過去救援。

    “你是怎么想出這個辦法的？難道是你為自己做壞事想出的逃跑辦法？”

    云盞無奈，他還需要灰溜溜跑掉？他解釋說：“我常年混跡各處，皆未以真面目示眾，所以需要局限住自己的功力，只好選取一些其他的巧妙辦法撤退，這個辦法還是我一個璃南的親屬想出來的…”

    璃南親屬？云盞是璃南境內(nèi)人士？商蕊默默扒拉飯菜，謹記于心。

    手下有刺客聯(lián)盟、忠義堂，還能請來對自己畢恭畢敬的江湖名醫(yī)玄醫(yī)，以及認識神秘蹤跡的江湖大盜，這云盞到底是什么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