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畢,云珅將眾人留了下來喝茶,有事要交代。
在此之前,云傾華出了一趟主屋,鄭重交代了端木凌留下來的七上幾句話,讓他今晚時刻緊跟著云思翎和云思羽,一刻也不得離開放松。
“最近京城局勢不穩(wěn),勢必關(guān)系到端定侯府。如今老侯爺人在平陽,平陽也定不平靜。都吩咐下去,管好自己院子里的人,不得輕易外出,不得私下議論,不得隨意打聽。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立即上報,遇到可疑之人,先拘起來再做定奪?!痹偏|嚴肅說道。
“是。”
段氏問道:“老爺,那如意苑呢?”
云府所有的內(nèi)務(wù)她都可以管理,唯獨如意苑,她是插不得手的。
云珅道:“我親自去說。傾華,聽說昨天你去過那里?”
云傾華點頭,“是的父親,是趙公子約我去的?!?br/>
“他約你去做什么?”段氏急急問道。
云傾華皺眉,卻是沒有再往下說。全府地位最高的人,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可不是隨意能打聽的。
好在云珅還算明事理,說:“行了,這不是重點。不過傾華,如意苑以后還是少去?!?br/>
“是?!彼膊幌肴グ?!可如果是人家相邀,她也拒絕不了不是。
段氏又問:“老爺,既然如此,那府外的德云茶樓是不是該派個管事過去主持大局,不然會橫生枝節(jié)?!?br/>
“我已經(jīng)安排人過去了,你就不用操心了。它雖然名義上是傾華的,可背后的主子還是世子爺,相信也不會有什么人敢在里面鬧事?!?br/>
段氏訕訕閉嘴,她原本還想等云珅答應(yīng),然后派個心腹過去呢!看來又晚了一步。
云傾華指腹摩挲著茶杯的邊緣,靜默無語。云珅如此緊張,怕是趙涼奕的情況不容樂觀。趙涼奕到底是什么身份,他的暴露又會給云家?guī)硎裁礃拥奈kU呢?
“老爺,明天我想去光明寺上香,為云府祈福?!倍问险f道。
“嗯,那你就去吧!”云珅點點頭,很是滿意她的表現(xiàn)?!岸鄮讉€侍衛(wèi),注意安全?!?br/>
“是?!?br/>
一家人又聊了許久,茶換了三次。直到月影臨近正空,才遣了眾人回去休息。
***
夜幕沉沉,晚來涼風(fēng)徐徐,寒意四溢。
云傾華走出房門時,秋書立即為她披上了披風(fēng),抵住了涼涼的晚風(fēng)。她伸手,一邊拉過一個弟弟,道:“姐姐送你們回去。”
云思翎很是奇怪,“姐,這是自家府邸,不會發(fā)生什么事的,不用送了?!?br/>
“姐姐這是關(guān)心你們,你們想哪去了?”云傾華嗔怪,“再者明日你們就要回書院了,姐姐自然想和你們多多說話??!”
云珅慈愛笑道:“好好好,你們姐弟感情深厚,為父很是高興。那傾華,你就將他們送回去吧!”
“是,父親。傾華告退。”云傾華轉(zhuǎn)身,一手拉著云思翎一手拉著云思羽,往院外走去。前面云月圓和云青秀拿著燈籠引路,后面跟著各自的丫鬟小廝。
一路,云傾華都在交代兩弟弟回了書院要好好讀書,聽先生之話,不可闖禍云云。
越往前走,距離那座小拱橋越短。云傾華一路后背硬挺,緊抓著兩個弟弟的手勁也不斷的收緊。記憶隨著夜晚的來風(fēng),飄到了過去的時空。
前世,也是這樣的一個時間,這樣的一個夜晚。春夜寒靜,周無他人,他們從弄春苑赴家宴回來,各自回各自的院子。因沒有什么感情,自然也沒什么交流,大家都是分開走的,并未同行。
她回到桃鴛園之后就睡了,但到了半夜又被吵醒。等她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時候,已為時太晚。她的弟弟思翎,在出了弄春苑后,經(jīng)過那座小橋時,橋面坍塌,落入水中,因搶救不及時,芳齡永逝。
她的一個弟弟,在他十二歲年紀的時候,遇了人生的死結(jié)。從那以后,云府再也沒有了歡快的笑聲,云思羽變得沉默寡言,老太君終日以淚洗面。
如今重活一次,難道她又要再次嘗盡失去親人的痛苦嗎?真的無法擺脫這種宿命嗎?
如果可以,她真不想走這條路??墒菦]辦法,離開弄春苑,此橋是必經(jīng)之路。
“姐姐,”云思羽用手肘輕輕撞了撞姐姐,看她一副魂已出竅的呆樣,問道:“姐,你在發(fā)什么呆啊,我說的話你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云傾華無奈道:“你們是去書院求學(xué)的,整天讓姐姐給你們帶好吃的,不怕別的同學(xué)笑話???”
“哪里是會笑話,他們羨慕都來不及呢!嘻嘻?!?br/>
“你呀!就知道吃,小心吃成一個小胖子?!?br/>
云思羽揚著小下巴傲嬌的鼻孔冷哼,“才不會呢,我吃的又不是肉。我們學(xué)院那個小胖子是因為他爹是賣肉的,整天吃肉,當(dāng)然胖了?!?br/>
“哈哈哈?!北娙诵︳[一團,連走在前面的云月圓和云青秀也不禁回頭看向他們,莞爾一笑。云月圓提醒道:“姐姐,小心腳下?!?br/>
燈光照的地方,棕黑色的木板已經(jīng)顯現(xiàn),小橋到了。
云傾華腳下一頓,抓著兩個弟弟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幾分,疼得兩個弟弟眉頭一皺,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
兩人皆是一頭霧水,姐姐這是怎么了,怎么不走了呢?“姐。”
前面的云月圓和云青秀兩人不知身后的人已經(jīng)停了下來,還顧自往前走。直到了橋的中間最高處才察覺出異樣。兩人轉(zhuǎn)過頭,見身后的人沒有跟上來,云青秀不解問道:“姐姐,怎么了?”
“沒什么,走吧!”
“哦。那姐姐小心。”云青秀兩人回過頭去,繼續(xù)往前走去。
云傾華邁步,踏上了木質(zhì)板的小橋。前世,她只知道這座橋塌了,卻不知是在哪一處會塌?
“蹬蹬蹬。”
一步,兩步,三步……沒幾步,兩人就走到了橋中間,準備下坡了。前面的兩人則到了對岸。
云傾華真覺得,這是她兩世走過的最漫長的路,也是最艱險的一條路。漫長到穿越前世今生,險到冷汗涔涔,腳底像踩在焦炭上一樣的灼熱,痛苦。
她后悔了,燈節(jié)那晚她應(yīng)該許個愿的。如果能換得弟弟性命無憂,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來交換,包括自己的命。
老天爺,如果她現(xiàn)在許這個愿,還來得及嗎?
“啪……”
隨著這一個聲音的響起,云傾華知道,已經(jīng)來不及了。她本能的將自己身側(cè)的兩人用力往前一推,受了推力的兩人腳力不穩(wěn),摔倒在地,同時像個倭瓜一樣往橋坡下滾去。
“姐?!?br/>
“少爺。”
“??!”
“啪……咚?!?br/>
黑夜中,視覺的受阻,會讓其他的感官變得更加的敏銳和清晰。人們只聽到了一瞬間同時發(fā)出的混雜的嘈聲,不過喝口茶的功夫,一切驚天動地歸于平靜。緊接著就傳來“救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