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星辰大師微微苦笑,目光再一次向遠方望去,仿佛她也陷入了一場久遠的回憶:“你們這些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逞一時之勇,只怕反而是把那個凡星星往死路上推啊!”
魔怪王歐陽凝香臉上失色,失聲道:“師娘?”
愛星辰大師的聲音漸漸低沉,仿佛又看到了深埋在記憶中的往事:“好多年了,一轉(zhuǎn)眼就快過了一億二千萬年了吧!當年,也有個人像他一樣的,犯了大錯,但是我們、我們卻不顧一切為他求情,可是終于還是……”
她慢慢回頭,迎著魔怪王歐陽凝香與蝮蛇蝎林芷寒兩個人的眼睛,輕聲道:“當年那個人的情況,和今日凡星星雖然并不相同,但境遇卻極是相近?墒悄莻人,卻向來是你們掌門師伯最痛恨的人啊!”
愛星辰大師低沉地,甚至是帶著一絲痛楚地說著。生平第一次在她的弟子面前,露出了傷懷的模樣。
大殿之上,掌門玄一魔道長還沒有回來,但眾人之中,隱隱都傳出竊竊私語之聲。
愛星辰同師侄三人重新走回來的時候,但見眾人分立兩旁,而少年凡星星卻依然孤單地跪在地上。魔怪王歐陽凝香仿佛猶豫了一下,但在愛星辰嚴厲目光橫掃過來之后,終于還是默默走到她的身后站住了。
片刻之后,掌門玄一魔道長緩緩從后堂里走了出來,回到了座位之上,大殿上頓時安靜下來。
掌門玄一魔道長卻沒有立刻向少年凡星星問話,反是面有歉意,向旁邊的懸空神僧道:“懸空道兄,我門下弟子無禮,讓道兄見笑了!
懸空大師微微一笑,合十道:“一魔道兄哪里話!”
這時,三根須戎須道人走了過來,手中拿著少年凡星星的那根黑色魔棒,放到了掌門玄一魔道長手邊的茶幾上,掌門玄一魔道長眉頭微皺,向他看去,眼中微有疑惑之意。
三根須戎須道人低聲道:“師伯,剛才你走之后,形勢稍有混亂,此物關系甚大,為防萬一,我便將它收起,現(xiàn)在再放回在此處。”
掌門玄一魔道長點了點頭,道:“師侄真是有心了。”
三根須戎須道人隨即退了回去,掌門玄一魔道長的目光,也再一次地回到了少年凡星星的身上。眾人一時都緊張起來,知道接下來的,只怕便是決定這個少年命運的時刻。
“凡星星,我最后問你一次,你可有話要說?”
少年凡星星額頭之上隱隱冒出了汗珠,眼下形勢實已惡劣到了極點。只是他在連清門中多年,深知正道圣教之中對刺探他門秘傳道法的忌諱,如果真說了出來,他自己下場如何尚未可知,但入土多年的懸智和尚,只怕多半不止是名聲受損,就連法骨埋葬之處,也要從靈應寺的“流光輪回塔”中被移了出來。
更何況,懸智和尚乃靈應寺四大神僧之一,眾人會不會相信自己,確實是個問題?
他在這里內(nèi)心交戰(zhàn),一時想到懸智大師的音容,一時又想到師門深恩,但要他出賣懸智大師,卻又和逼他去死一般,短時之內(nèi),斷然是無法想清楚的。
只是,這大殿之上的所有人,卻都不會再給他時間了。
掌門玄一魔道長眼看著少年凡星星在聽了自己的問話之后,臉上神色陰晴不定,額上雖有汗珠,但竟仍是始終未發(fā)一言,再聯(lián)想到剛才眾弟子為他求情時的情景,內(nèi)心深處,忽然有一陣沉眠多年的無名之火,熊熊燃燒而起。
仿佛億萬年之前,那個白色身影,也像這般跪在太極殿上,在混沌圖讖面前,在眾位師長長老面前,甚至是在眾位同門苦苦為之求情之中,卻依然那般桀驁,那般的不可一世,睥睨世間。
坐在最后的愛星辰大師,遠遠望著掌門玄一魔真人的臉色,身子震了震,眼中有一絲悲哀一閃而過,緩緩低下了頭。
“砰!”
一聲大響,眾人震駭!
掌門玄一魔真人仿佛終于失去了耐心,霍然站起,手指少年凡星星怒道:“孽障魔戾,當年我看你身世可憐,將你收留在連清門中,不料卻是養(yǎng)虎為患!”
少年凡星星身子搖了一搖,抬起頭來,張大了嘴,似乎想說些什么。
但掌門玄一魔真人面色如冰如霜,寒聲道:“今日若不除去你這個孽障魔戾,我連清門如何向天下正道圣教交代?也罷,就讓我成全了你這……”
眾人失色,圣虛子玲瓏道人霍然站了起來,眾人中魔怪王歐陽凝香、女孩傲雪、少年凡點點等人臉色都刷的白了,便是坐在旁邊的靈應寺懸空神僧,也仿佛隱隱有些不忍,向掌門玄一魔道長低聲道:“一魔道兄,我看這件事有些蹊蹺,這個是不是再斟酌……”
掌門玄一魔道長哼了一聲,冷然道:“這孽障魔戾身懷魔教兇戾邪物,又犯我正道圣教大忌,罪孽深重,”說著順手拿起放在茶幾上的黑色魔棒,道:“今日就讓你死在自己這魔教兇戾邪物之下……”
少年凡星星腦海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眼前仿佛一切都失去了顏色,只茫然望見掌門玄一魔道長伸起了手臂,大師兄圣虛子玲瓏道人面色鐵青,似乎正要說話,而周圍連清弟子,亂成一團。
大殿之上,眼看就要有人血濺飛。
“呀!”
突然,一聲大呼,震懾全場,眾人無不失色。驚駭之中,赫然竟是掌門玄一魔真人身子劇顫,怒吼一聲,將黑色魔棒扔了出來,如被燙手一般。
那黑色魔棒在空中劃過一道黑影,掉在地上,當當當反彈幾下,竟是滾到了少年凡星星的身前。
也就在這個時候,眾人看到黑色魔棒之上,飛起了一道黑影,片刻之后停頓在半空之中,發(fā)出“嘰嘰嘰”的怪聲。
那是手掌一般大小的變種蜈蚣,色彩絢麗,尾部竟有九條分岔。此刻震動飛起,搖頭擺尾,模樣驕橫之極。
少年凡星星呆住了,整個身體突然都微微顫抖了起來,目光直直地瞪著在半空中的那只怪蟲,那只深深烙印在他記憶深處的東西:“九尾蜈蚣!”
時光剎那間如倒流而上奔騰咆哮的巨流,將他帶到了多年前那個黑色的夜晚,那個懸智大師與神秘黑衣人決斗,而他同時失去了自己所有一切的血腥之夜!
他整個身子都抖了起來,深心處泛起的無邊血腥氣息,將他團團包圍。他伸出手,一把將黑色魔棒緊緊抓在了手中!
但這個時候,卻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少年凡星星的異樣,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在掌門玄一魔道長身上。
連清門眾位首座長老,其見識閱歷豈是常人可比,眨眼間即將掌門玄一魔道長圍了起來,特別是與那只九尾蜈蚣隔開,待眾人向掌門玄一魔道長看去,不由得盡皆失色。
只見掌門玄一魔道長右手顫抖,中指處赫然有個傷口,顯然是被那九尾蜈蚣所傷,只見在這片刻間,流出來的血已然是黑色的,更要命的是,從指端傷口之處,一道觸目驚心的黑氣,幾乎以看得見的急速向上攻去。
九尾蜈蚣以天下劇毒著稱,便是掌門玄一魔道長這般得道高人,竟也為之所困。
掌門玄一魔道長片刻間只覺得頭昏眼花,氣悶難忍,但他道行何等之高,尤勝過當年的懸智大師,立刻強自定住心神,左手并指如刀,向只片刻間幾乎已經(jīng)麻木的右手連點數(shù)下,凌空畫符,頓時將那道黑氣上攻之勢擋緩了下來。
此刻三根須戎須道人沖到他的身邊,緊緊扶住他的身體,一看掌門玄一魔道長傷口,轉(zhuǎn)頭向少年凡星星大喝道:“凡星星,你個孽障魔戾,竟然膽敢暗害掌門師伯!”
眾人大驚失色,少年凡星星失聲道:“不,不是我……”
被眾人簇擁著的掌門玄一魔道長,此刻面色已經(jīng)稍好,但九尾蜈蚣何等劇毒,便是在他臉上,也隱隱望見黑氣,薄而不散,不過盡管如此,他神志卻還清楚,深深呼吸之后,道:“快將這孽障魔戾擒下,好好審問!
三根須戎須道人轉(zhuǎn)過頭來,道:“師伯放心,有我在!
掌門玄一魔道長大口喘息,但心倒放了一半,點了點頭,向他看去,正待說:“那就……”
他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三根須戎須道人在他眼前的那張臉,突然從焦急神態(tài),變得猙獰無比。也幾乎就在同時,掌門玄一魔道長腹心一涼,瞬間劇痛傳來,身子大震,原本移往右手壓住毒勢的一身精元,突然消散。
“啊喲!”
掌門玄一魔道長一聲大吼,左手倒切下來,三根須戎須道人左手立刻迎上,兩相撞擊,三根須戎須道人身子大震,倒飛出去,落到太極殿門前,片刻之后,嘴角緩緩流下一道血痕,但神色間卻在冷笑。
在他右手之上,橫握著一個飛天魔盂,晶瑩如水,一看就知非是凡品。而此刻盂身之上,血痕累累,鮮紅的血,從盂體之上,緩緩地一滴一滴流了下來,滴到大殿上的青磚之上。
剛才還一片混亂的人群,突然都安靜了下來,如死一般的寂靜。
掌門玄一魔道長墨綠色的道袍,腹部之處轉(zhuǎn)眼間已然變做了深色,他整個人的臉色也頓時蒼白之極,只是,他此刻臉上的驚愕之色,卻遠遠勝過了身體上的痛楚。
“你,你做什么?”他嘶啞著聲音,向著站在大殿門口處的三根須戎須道人,問出了所有人的疑問。此刻,甚至連東嶺的弟子今闞虎高洪忠、少年凡點點等,也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個個張大了嘴,望著那個曾經(jīng)是這連清門山上最有權勢之一的人。
“我?”三根須戎須道人仿佛突然變做了另外一個人般,猖狂地大笑出來:“我在暗算你呀!你難道看不出來嗎?”說著,他用手一招,半空中的九尾蜈蚣頓時向他飛去,轉(zhuǎn)眼間消失在他袖袍之中。
今闞虎高洪忠再也忍不住,聲音中帶著困惑與驚駭,大叫道:“二師兄,你、你瘋了嗎?”
三根須戎須道人向他看了一眼,隨即目光又落到了站在今闞虎高洪忠身邊,但神色幾乎與他一樣的少年凡點點,還有更多的東嶺弟子,甚至于其他連清門各脈的弟子,都用一種看待瘋子般不能置信的眼光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