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過神來，又問道：“不知那位大人姓甚名誰？”

    那老太監(jiān)搔搔頭，極其費力的想了半晌，不確定道：“似乎姓沈……”

    語柔挑眉，姓沈？

    “不對不對，好像姓陳。”

    語柔緩緩?fù)鲁鲆豢跉?，語氣頗為無奈：“那到底是姓沈，還是姓陳？”

    那老太監(jiān)肯定的點了點頭：“姓陳。沒錯，是姓陳！至于名字么……”他又搔了搔頭，嘿嘿干笑道：“恕老奴歲數(shù)大了，腦袋瓜不太靈光，記不住事兒嘍！”

    語柔默然，他歲數(shù)大記不住事兒？那閣中每一本藏書的名字他又是如何記住的？

    “不過，”那老太監(jiān)又說道，“借閱案宗都會記錄在冊，姑娘不妨隨老奴一起去樓下看看名冊?！?br/>
    語柔眸中剛剛熄滅的火苗瞬間又亮了起來，點頭稱好，便與那老太監(jiān)一同向樓下走去。

    說了這一會子話，天幕已趨于暗沉。待到她才邁下最后一節(jié)木階，忽然就怔在原地。

    藏書閣大門半開，一抹玄色身影靜靜而立。閣外是泠泠殘光，將他冷毅面頰映出晦暗神色。

    糟了。語柔回過神來就先暗道一聲不好。這閣內(nèi)均為木質(zhì)，隔音想必不好。而且又空寂的可怕，不知方才他二人在樓上所言他聽到?jīng)]有。

    她趕忙疾步上前在他身前停住，迫使自己露出一絲淡然笑意：“你何時來的？竟也不通傳一聲。”

    鳳軒黎垂眸看她，半晌才道：“剛到不久?！闭f著沖外揚了揚下巴，又道：“下雪了，就順道過來接你回去?！?br/>
    順道？語柔挑挑眉，不知他得有多順道才能來到這偏僻的藏書閣。

    就在這時，身后忽然傳來老太監(jiān)的聲音：“姑娘，你可還要看……”

    語柔趕忙轉(zhuǎn)身將他的話打斷：“不了不了，今日天色已晚，就不勞煩公公了?！?br/>
    生怕那老太監(jiān)再說出什么話暴露了她此行的目的，她一把抓過鳳軒黎的手就往門外扯去。

    只聽那老太監(jiān)聲音帶著一絲笑意，仍舊是慢吞吞的遙遙說道：“老奴整日一人也甚覺無趣，姑娘若無事可常常來藏書閣?！?br/>
    語柔回頭哦了一聲，腳下的步子卻更加急促，待到走下石階方才慢下來。

    “你倒是去了哪里都招人喜歡?！兵P軒黎不冷不熱的嗓音自頭頂響起。

    語柔略略抬眸瞥他一眼，她倒覺得自己無論在哪里都不大招人待見。

    方才太過匆忙，此時才注意到果真是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紛揚而落，蜿蜒宮道上亦是積上了一層薄薄的銀白之色。

    她的目光都輕柔了一些，伸出手欲接住一瓣雪花。忽而起了一陣風(fēng)，將就要落在她掌中的雪花吹開了幾分。她打了個哆嗦，有些失落的將手收了回去。

    下一瞬，一件厚重的大氅兜頭罩了過來。

    她茫然回頭，卻對上鳳軒黎沉如黑潭的眸子。寒冷不在，暗沉天幕不在。她腳下的步子不知何時已經(jīng)停住，就這樣怔怔的望著他。

    目光相接處再無相隔，天地之間只剩如柳絮紛飛的片片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