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彬從北鎮(zhèn)撫司灰溜溜地逃回了東宮,太子見他那模樣,便氣不打一處來地問道:“不是讓你去北鎮(zhèn)撫司盯梢嗎,你跑回來干嘛?”
魏彬開始在太子面前施展神演技,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訴道:“殿下差點就見不到小的了,那夏總旗……夏總旗也太狠心了……嗚嗚嗚?!?br/>
這魏彬說到底也是從小侍奉在太子身邊的內(nèi)宦,將來正德朝有名的“八虎”之一,朱厚照對他的情分自然也是不一般的。一聽自己的人受了委屈,朱厚照忙義憤填膺問道:“你說說,夏總旗把你怎么了?我,我親自找她去算賬!”
其實他心里巴不得找個由頭去見夏云渚呢,畢竟戀愛中的小男女,都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魏彬繼續(xù)聲淚俱下道:“夏總旗……夏總旗差點沒把小的給殺了……小的要是去了,那今后誰人來侍奉殿下??!嗚嗚嗚……”
正在這魏彬哭鼻子抹眼淚之際,伺候在旁的劉瑾卻皮笑肉不笑的獻上了一條計策:“殿下既然要盯梢監(jiān)視夏大人,不如多派些人手,將夏府也盯起來?!?br/>
劉瑾雖然不知道太子心中真正的想法,但他畢竟也是侍奉在側(cè)多年,一向最會揣摩太子的心思,也最會順水推舟,順著太子的想法出陰損主意。
太子畢竟年少好玩,劉瑾這陰招一出,剛好合他的心意,便將這個差事全權(quán)交給劉瑾去辦了。
劉瑾出損點子的功夫是一流的,辦起事來卻也是雷厲風(fēng)行,沒有半點含糊,派去盯梢夏府的人第一時間將消息源源不斷地送了進來,第一手的消息他卻要自己先扣下,過濾之后再呈給太子。
夏儒出于錦衣衛(wèi)的職業(yè)素養(yǎng),已經(jīng)感覺到這些天來夏府周圍的異常,這天夏云渚一回到家中,便被老爹拽進了書房的密室。
夏儒警覺地四處張望了下,見確實無人,便悄聲問道:“云兒,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再去查私鹽案了嗎,為何你就是不聽勸呢?”
夏云渚根本不知道老爹在說什么,一臉疑惑地問道:“爹,我早就沒有再去插手那個案子了,不知你這話從何說起?”
“你說你沒插手那個案子,那我問你,府門外那些盯梢的人,又是從何而來?。课以缇透阏f過,那案子牽扯到上面的人,你動不得……”夏儒語重心長勸道。
“府門外也有盯梢之人了?”夏云渚聽聞此言,心中便暗暗罵道,朱厚照,你丫有病吧!沒事派人去北鎮(zhèn)撫司盯梢也就罷了,回家了也不放過她,這又是走了哪百輩子的霉運,被這么個臭無賴纏上了。
他到底要干嘛,讓她嫁他?這怎么可能,她的身份一旦暴露了,對夏家而言那可是要滅九族的欺君之罪……
等等……歷史上正德的皇后,好像真姓夏……
不是她,絕對不可能是她!
歷史上的孝靜毅皇后根本就不受寵,正德常年流連在豹房,后宮根本去都不去一次,她要是嫁了,難不成要守一輩子活寡?
再說她從小就沒被當做女孩養(yǎng),女孩該會的繡花描紅,她一樣不會,當皇后?別說笑了!
更何況他那么討人厭,嫁誰也不會嫁他!
“云兒,你愣什么神兒呢?最近你是不是又得罪了什么人?那府外盯梢之人到底是誰,你可有眉目?”夏儒見女兒半天不說話,便焦急問道。
“爹,你放心吧,此事與私鹽案無關(guān),只不過是有人在搞惡作劇罷了,我心中已有主意,不出兩日,這伙人必撤?!毕脑其咀焐想m是自信,但心里卻已是打了八分退堂鼓,上次信誓旦旦說要與他劃清界限,結(jié)果呢……不行,這次堅決不能再上當受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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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夏大人……”魏彬尚距離夏云渚還有一段距離,就不敢再向前走一步了。
“過來!”夏云渚擺了擺手,示意要魏彬走到自己面前。
魏彬向前探了一步腳,突然發(fā)現(xiàn)夏云渚右手就握在繡春刀刀柄上,連忙嚇的又退后了一步。
“過來!”夏云渚又重復(fù)了一遍,邊說邊轉(zhuǎn)了轉(zhuǎn)手中的刀柄。
“爹啊!娘啊!”魏彬突然被嚇的大哭起來:“你們的兒好慘??!”
“別哭了!”夏云渚嘴上雖嚴厲,但心中卻暗暗笑了笑,就這,還八虎呢?除了一哭二鬧三上吊還會干嗎?怪不得史書上正德元年那次內(nèi)閣大學(xué)士劉健謝遷帶頭彈劾欲要除掉八虎,劉瑾帶著八虎在皇帝面前一跪一哭,第二天早上八虎就什么事都沒有了。
不過,八虎除了哭鬧,也不是沒有別的本事,事情也遠沒有夏云渚想的那么簡單,別看她現(xiàn)在笑話笑話人家八虎,將來等到她真當上皇后之后,這些棘手的問題都不是她想置身事外就能甩手不管的。
“說吧,你又來做什么?”夏云渚將右手從刀柄上拿開,嘴角拂過一抹壞笑。
“回……回夏大人的話,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最近新得了一匹絕世良駒,想邀夏大人前去御馬房一同賞賞那匹馬?!蔽罕蚨叨哙锣碌鼗氐馈?br/>
嘿,正想著如何找個機會跟那該死的混世魔王攤牌劃清界限呢,沒想到他自己送上門來了,那就不如順水推個舟吧,還是早點把這事了結(jié)了才好。
“行了,你也不至于嚇成這樣吧,回去回了太子殿下,我這就過去。”夏云渚淡淡的說了一句。
“還是夏大人爽快,我這就回去回話了……”還沒等夏云渚抬頭,魏彬就一溜煙地跑遠了,只剩下這聲音還在空氣中回蕩著。
夏云渚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便信步向御馬房走去了。
一路進了那御馬房,卻也是暢通無阻,只不過這就奇怪了,今日御馬房里當值的太監(jiān)都哪去了?怎么一個人都沒有,莫不是那該死的大魔王又在故弄玄虛,搞什么鬼吧……上次被他騙了一次,他就耍起無賴說她欠他一個吻,真是不夠害臊的,不要臉到極點了!見過不要臉的人,卻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人!
夏云渚心中正想著這些,卻發(fā)現(xiàn)前方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嘴里哼著歌,歡快地把一坨上好的飼草塞到了馬槽中,然后用擼起的袖口,輕輕拭了拭額頭的微汗。
夏云渚癡癡地站在那里看了一會,輕輕咬了咬櫻唇,暗自搖搖頭道,他這個人,還真是不知道該說讓人如何評價他才好,你說他是從小被父母驕縱慣了的獨子,但他卻實實在在是個細心又聰慧之人。你說他是個行為幼稚的紈绔公子哥兒,可他卻也懂得寬厚待人,對像柴七爺那樣的人,卻一點不端太子的架子,反而禮讓有加。
這會又跑來御馬房親自喂馬……
“你來了!快過來看看,我這匹新得的蒙古馬怎樣?”陽光灑在少年棱角分明的臉上,忽讓夏云渚微微一怔,覺得心頭一悸。
夏云渚走到那匹馬旁,那蒙古馬的性子極烈,見有生人靠近,便開始微微躁動起來。
朱厚照見狀,便伸出手,慢慢地,不停輕撫馬頸,只聽見馬兒的呼吸聲慢慢沉重下來,漸漸平復(fù)。
他依然玩世不恭地微微一笑,繼而轉(zhuǎn)過頭來問她:“你可知道韃靼部落首領(lǐng)小王子?”
夏云渚輕輕點了點頭。
當朝為官,又是武將,誰人不知韃靼小王子的大名?小王子自近年來占領(lǐng)了河套地區(qū)之后,便開始不斷率軍侵擾明朝邊境。
弘治皇帝朱祐樘對此事也是深感頭疼,卻也無能為力。
自土木堡之變以后,明軍無論是軍力還是財力,都已大不如前,朱祐樘剛剛試探性的提出想要御駕親征的想法,就令文武百官大驚失色,內(nèi)閣與兵部輪番上陣,苦口婆心地勸說皇帝打消御駕親征的念頭。
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啊……
當年太宗,宣宗,都曾親自跨馬馳騁北疆,令蒙古人聞風(fēng)喪膽,可一個土木堡之變,整個國家的軍事實力就已全線崩潰,再無力回天。
正當她沉思分析這些國家大事之時,卻突然感覺額頭陷入一片柔軟,他竟然又俯下身輕輕吻了她的前額……
“你!沒有你這樣不守游戲規(guī)則,頻頻犯規(guī)的!”夏云渚被他氣的跳腳。
“誰犯規(guī)了?敢問夏大人,這規(guī)則是什么,又是誰定人的呢?”朱厚照嬉皮笑臉。
“不管!今日我來,本就是要與你劃清界限的,從此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就當從來沒見過好了!”夏云渚轉(zhuǎn)過身去,不想再看眼前人,她怕剛剛說出口的話,會被他看她的眼神消融,繼而又一時心軟,沒辦法狠下心來做決定。
“好,反正夏大人要與我劃清界限,我無話可說,只是夏大人把該還的東西還清了,我便不再叨擾你?!?br/>
“想得美,我根本就不欠你任何東西!”
“夏大人若是一直這樣賴賬,那也莫要怪我,這輩子我就要賴定你了!”
“你……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