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城還是沒有回答，好像面前的人憑空消失了似的，安靜的連他的呼吸聲都聽不到。

    卡卡心里‘咯噔’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安，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聲音里的情緒一下子就多了分不安，“阿城，你是不是……不想要孩子？”

    她怎么就忘了這個可能呢？

    兩年來，他每一次和她纏綿，都帶了T，如果真的想要孩子，如果順其自然，怎么會這樣？

    是顧及她嗎？是怕孩子來了，會讓兩人都想起失去的那一個嗎？

    卡卡不知道，但是心里卻已經(jīng)害怕了。

    金思城也是在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才說：“你現(xiàn)在看不見，如果懷孕的話會很麻煩，我們先治療你的眼睛，等你看得見了，再要孩子，好不好？”

    卡卡不說話，和他剛剛一樣沉默，是那種心里有事，卻又不得不閉嘴的沉默。

    兩年了，金思城，我的眼睛看不見兩年了。

    如果真的有機(jī)會看得見，為什么兩年里都找不到那個機(jī)會？

    其實我們都心知肚明，我的眼睛不會再看得見了。

    兩人都安靜了下來，離開的時候周圍的風(fēng)很大，像是在歡送他們，又像是在挽留他們。

    走下臺階的時候，金思城和卡卡異常有默契地，都回頭看了一眼。

    墓碑上的人依舊在笑，是啊，不論何時，他都只會對著他們笑了。

    ——

    從墓園回來，兩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也不知是因為容遲，還是因為孩子，皆是沉默不說話。

    家里沒有下人，金夫人也不在，他們彼此坐著，不說話的時候更加空寂。

    金思城想了想，才輕聲而緩慢地說：“明天開始，我要回公司上班了，你一個人在家里，可以嗎？”

    卡卡知道，總有一天，他是要回公司上班的，這兩年都荒廢在她身上好，已經(jīng)是天大的恩賜了。

    可是，當(dāng)這一天真的來了，她卻覺得有些惴惴不安，有些惶恐慌亂。

    也許，是習(xí)慣了他在身邊吧。

    她咬著唇，不說話，頭也低了下去，安安靜靜的。

    如果不是看著她，當(dāng)真是會忽略掉的。

    良久良久，久得金思城都有些失去耐性了，卡卡才忽然開口說：“可以的。”

    金思城愣了一下，這時才大腦回歸正常，怎么就忘了自己剛剛問了什么呢？是問她一個人在家可不可以啊，她說可以呢。

    不是應(yīng)該高興嗎？怎么心里就那么酸呢？

    兩人原本是面對面坐著的，金思城這時就站了起來，走到了卡卡那邊，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拉著她的手，緊緊地握在手心，聲音里帶著幾分擔(dān)心，“一個人在家真的可以嗎？我可以帶著你去上班，就是在那里會無聊一些?！?br/>
    卡卡搖搖頭，“不用這樣的，都兩年了，我習(xí)慣了，不會出問題的，你安心去上班?！?br/>
    其實，在家里，和在你上班的地方，是一樣無聊的。

    我看不見，大多數(shù)時候只能安靜地坐著，聽你說說話，或者是聽聽音樂。

    你說，我能有什么好玩的呢？

    金思城的沒有皺著，一直未松開，握著她的手，漸漸地就手心潮濕了。

    明明前一秒還是好好的，可是這一刻卻不知怎么的，忽然又覺得彼此都走遠(yuǎn)了。

    卡卡心里涼涼的，孩子的是，成了一個梗，就在心上。

    ——

    晚上的時候，金思城在卡卡睡下之后，又從床上起來，去了書房。

    里面很安靜，應(yīng)該說整棟房子都很安靜。

    自從兩年前大起大伏之后，這里就再也沒有熱鬧過。

    平日里他和卡卡出去走走，回來也只有他們，沒有人等著。

    他坐在電腦前面許久許久，手里的煙都燃盡了，燙到了他的手指，他才猛然清醒過來。

    而后，將煙頭捻滅在煙灰缸里，滿滿地拿起了走進(jìn)來時放在邊上的手機(jī)。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了幾下，最后停在了一個號碼上，是賈默年的號碼。

    賈默年和秦非同是多年的兄弟，雖然和他的關(guān)系不如和秦非同的，但是兩人也見過幾次面。

    之前，聽說卡卡眼睛失明之后，賈默年曾主動打來電話說，有需要可以找他。

    金思城心里清楚，不是賈默年自己這么熱心，而是因為他背后的秦非同。

    那個在事情塵埃落定之后，就再也沒有回過花城的人。

    他們曾是兄弟，甚至好到可以為對方付出生命。

    但是在愛情面前，終歸誰都自私了。

    低低地嘆了口氣，還是將號碼撥了出去。

    上一次的拒絕，是不想再和秦非同有牽連，這一次，他愿意低聲去求賈默年幫忙。

    “喂——”

    那邊的人似乎是從沉睡中醒來，聲音里帶著濃濃的沙啞。

    金思城開口，先是說：“抱歉，這么晚打擾你?！?br/>
    賈默年在電話那端愣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懷疑這邊的人是不是金思城，而后聲音里都是遲疑：“你找我……什么事？”

    “我老婆想要個孩子，但是她的眼睛……”說到這里，金思城頓了一下，后面的沒再說下去，因為他知道賈默年懂，“我想知道，現(xiàn)在我們可以要孩子嗎？會不會對孩子有影響？”

    那邊一陣悉悉索索，間或還有女人的聲音傳來，然后才是賈默年的聲音：“你們準(zhǔn)備要孩子了是嗎？”

    “嗯?！?br/>
    “現(xiàn)在還不可以?！辟Z默年直截了當(dāng)，也給了金思城重重一擊。

    金思城沉默，漸漸地呼吸急促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問：“那我們什么時候可以要孩子？她的眼睛，還有機(jī)會復(fù)明嗎？”

    “這個我不能肯定?！辟Z默年依舊是實話實說，“對于病情，每個醫(yī)生都不敢百分百確定，因為這個世上還有‘奇跡’這回事，你老婆的眼睛是因為遺傳，復(fù)明的機(jī)會是有的，但是不大?！?br/>
    金思城不知道該說什么，他不敢要孩子，就是因為‘遺傳’兩字。

    之前找醫(yī)生的時候，醫(yī)生就說過，遺傳的事誰也說不準(zhǔn)，你們的孩子可能是健康的，也可能會遺傳失明這一點(diǎn)。

    所以，他不敢要孩子。

    但是他又不想告訴卡卡這個原因，她的心里已經(jīng)塞了太多的東西，如果再往里塞東西，只怕她會崩潰。

    “如果我們賭一把，孩子健康的幾率有多大？”想了想，他似乎還是不甘心，又問了句。

    賈默年在電話那端笑了聲，似乎是忍不住了，叫他的名字：“思城——”

    這邊的人不說話，靜等著他的下文。

    “思城，你那么聰明的人，這個幾率還要我來告訴你嗎？”賈默年向來不會婉轉(zhuǎn)，說話一直都是這么直接：“你應(yīng)該明白的，就算是剛生出來的時候完全健康，不保證你們的孩子在長大后，突然有一天看不見，你老婆不就是這樣么？”

    “她之前有過癥狀，是我……”

    “思城！”賈默年微微提高了聲音，“是不是你沒有注意，你心里應(yīng)該很清楚！就算你當(dāng)初注意了，你當(dāng)時來找我了，我也沒有辦法，這是突發(fā)癥狀，而且目前為止，還沒有找到原因?！?br/>
    他能理解金思城和卡卡想要孩子的渴望，但是這不是兒戲，如果他們要了孩子，這個時候他又不阻止的話，萬一日后他們的孩子也失明了，豈不是一個悲??？

    看不見的苦痛，沒有親身經(jīng)歷的人，不會懂。

    金思城這時就徹底沉默了，再沒說一個字，最后的最后，他輕輕地掛了電話。

    一個人，在書房，坐了整整一夜。

    他在想，要怎么告訴主臥里那個睡得正香的人這個殘忍消息呢？

    她現(xiàn)在想要一個孩子，在經(jīng)歷了那么多，在失去孩子之后，她還有勇氣，還愿意和他要一個孩子，是他的榮幸。

    可是，卻不能要。

    可是，他卻不知道該怎么說。

    坐在書房的那幾個小時，金思城的大腦一直處于運(yùn)轉(zhuǎn)的狀態(tài)，絲毫沒有停息。

    所以到了第二天早上，他頭痛欲裂，雙目里也都是血絲，眼睛眨一下都覺得有些疼，很酸。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機(jī)準(zhǔn)備回臥室。

    一般這個時候，卡卡還沒有醒，他回去，剛剛好，可以抱著她，暖和起來的時候，她剛好醒了。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就在他起身的時候，書房的門竟然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金思城一驚，立即抬眸看了過去，眼神銳利得一點(diǎn)也不像是一整晚沒睡的人！

    但是他卻發(fā)現(xiàn)，站在門口的人，居然是卡卡……

    她站在那里，身上穿著睡衣，沒有穿反，從她臉上的神情可以看出，她應(yīng)該是剛剛醒，一臉的倦意。

    頭發(fā)有些亂，但是微微的凌亂又在她此刻的恬靜之中注入了幾絲慵懶，吊帶的睡衣是性感，此刻，她很美……

    金思城站在那里，不敢動，總覺得門口的人似乎是能看見一樣，怕她看出來，自己昨晚一夜都在糾結(jié)。

    “阿城……”卡卡這時卻開了口，朝著他的方向，打了個哈欠，說：“你在里面嗎？”

    金思城愣了一下，接著才反應(yīng)過來——她是看不見的，她還是看不見的。

    “嗯，我在這里，怎么了？”他一邊說，一邊朝著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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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是順其自然讓他們有個孩子，還是怎么滴，糾結(jié)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