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川縣衙,齊燁跟御駕會和之后,直接到了這里。
楚美人被妥善安置在后宅,好在刺客那一刀并沒有傷及要害,方吉平妙手回春,已穩(wěn)住了傷情,目前服了藥,正昏睡著。
刺客的尸體被帶回來了,仵作驗看過后說是中毒,毒藥早在刺殺之前就服下了,是一種激發(fā)性毒藥,因為劇烈運動,導(dǎo)致藥效迅速發(fā)作,所以刺殺之后,很快斃命。
但奇怪的是,韓風(fēng)帶人搜了方圓百里,再沒發(fā)現(xiàn)什么可疑的刺客,客舍老板和伙計也被抓起來了,調(diào)查了人家的孫孫十八代,亦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到底是什么人,為何要刺殺齊燁,難道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可是根據(jù)那刺客的身手,也實在不像是執(zhí)行刺殺皇帝任務(wù)的人。
一切都沒有頭緒,羅川縣知府頭上就像懸了一把刀,在他管轄的地界發(fā)生了刺殺皇上的事,怎能不戰(zhàn)戰(zhàn)兢兢,生怕哪日這刀落下,他小命不保。
可是整整查了十日,一絲頭緒都無。
就連刺客的身份,還是偶然間得知,監(jiān)獄里一個三五不時小偷小摸,整日在街上混著的地痞認出了這名所謂的刺客,不過是當(dāng)?shù)氐牧硪粋€小混混,沒什么正經(jīng)營生,而持刀傷人,多半也是為了點銀錢。
可是中毒之事無從解釋,但也再無半分線索。
羅川知縣都要以死謝罪了,齊燁也不能逼著他生要找出幕后之人。
將養(yǎng)了這十來日,楚美人的身子好了許多,畢竟是為自己擋刀受的傷,齊燁這幾日時常陪著。
楚美人在昏迷中喚齊燁的名字,當(dāng)真是深情癡戀。
“給姐姐請安?!笨h衙后宅,楚美人扶著巧兒的手,正慢慢走著,見到迎面而來的尹靈鳶,忙要屈膝。
“妹妹身子不便,就不要多禮了”,尹靈鳶攔著,將人扶到一旁坐下。
恰好齊燁回來,見到這兩個都在廊上,便也走了過來。
兩人同時起身,給齊燁行禮問安。
后者伸手,扶了楚美人一把,關(guān)切道:“你身上有傷,怎么出來了?”
“已經(jīng)好多了”,楚美人笑笑,“方太醫(yī)說,動一動也是好的。”
“嗯”,齊燁點點頭,“方吉平的醫(yī)術(shù)還是不錯的。”
楚美人撫上齊燁的手背,殷切切道:“縱使沒有方太醫(yī),臣妾拼了這條命,也要救皇上的。”
齊燁反手拍了拍她:“你受苦了?!?br/>
“臣妾甘之如飴”,楚美人看著齊燁,眼睛里似有淚光,“從前,是楚楚糊涂,做下了許多錯事,楚楚對不起皇上,也對不起姐姐?!?br/>
“從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齊燁略略低沉了聲音。
楚美人落下兩行清淚,從齊燁手中抽出手,便要起身下跪:“不知姐姐可否原諒妹妹從前的不懂事?”
她直接朝著尹靈鳶跪,倒把她驚了一跳,讓一個剛受了刀傷的人跪自己,也太不合適。
尹靈鳶忙起身攙扶:“妹妹說的哪里話,快快起來,你還受著傷呢?!?br/>
“姐姐,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從前是楚楚傷了你的心”,楚美人楚楚可憐的,“這次自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妹妹許多事情都想明白了,從前種種,悔恨難當(dāng),還請姐姐責(zé)罰。”
“我何曾怪過你”,尹靈鳶說著,向齊燁投去求助的眼神,“還是快快起來罷,若因此跪壞了身子,讓姐姐我如何是好呢?!?br/>
“地上涼,起來罷。”齊燁終于發(fā)話,楚美人于是慢慢站起身。
似是因為跪的久了,膝蓋有些發(fā)軟,站起來的時候身子一歪,正好倒在了齊燁的身上。
“嘶”,這動作太大,牽扯到她身上的傷口,楚美人不禁白了臉。
“可是傷口又痛了?”齊燁關(guān)切道。
“不打緊”,楚美人勉強牽起嘴角,笑出一絲隱忍的苦澀,“臣妾只恨從前的自己,實在是太不懂事了,焉知這一刀不是老天給我的懲罰。”
“說什么傻話”,齊燁不悅的輕斥,“朕說了,從前的事都莫要再提,你待朕的心意,朕自明了,日后定好好待你?!?br/>
楚美人頰邊微微泛紅,在她原本滄白的臉上,更顯楚楚動人。
她復(fù)又轉(zhuǎn)向尹靈鳶,帶著幾分遲疑問:“那,姐姐呢?”
“我的心思自是跟皇上一樣的,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币`鳶道。
楚美人聽到那句“知錯能改”,幾不可查的頓了頓,但很快調(diào)整過來,轉(zhuǎn)而握著尹靈鳶的手,幾乎喜極而泣:“姐姐能原諒妹妹,楚楚真的……真的……”
“好了”,齊燁開口,“你傷才好,不可太過激動,先去歇著罷?!?br/>
“嗯”,楚美人雙眸含淚,水色汪汪的點了點頭,真真我見猶憐。
她扶著巧兒的手欲起身離開,恰好韓風(fēng)進來跟齊燁稟告:“行囊都已打點好了,按照皇上的吩咐,不日便可出發(fā),御駕留在此地繼續(xù)調(diào)查?!?br/>
“那便明日出發(fā)吧。”齊燁道,他不是會被一次刺殺便嚇退的人,在此停留了數(shù)日,一是為了調(diào)查刺客一事,二也是楚美人養(yǎng)傷。
如今刺客的事兒一時半會查不清楚,楚美人也能下地走動了,齊燁便打算繼續(xù)南下。
“你也回去好好打點一番”齊燁復(fù)又對尹靈鳶道。
“臣妾知道了。”尹靈鳶應(yīng)下,欲告辭離開,卻見原本走出去的楚美人又轉(zhuǎn)了回來,顧不得傷口拉扯,噗通一聲跪了齊燁面前。
“這是做什么?”齊燁看她,顯然對她這種不愛惜自己身子的行為十分不滿。
楚美人尚未擦干的眼淚又流了出來:“皇上,求求您不要再丟下臣妾了,臣妾愿跟您一起走。”
齊燁蹙眉:“可是你身子尚需修養(yǎng),怎經(jīng)得起長途跋涉,不如留下來好好修養(yǎng),待身子大安了再跟著御駕一起離開,條件也更好些?!?br/>
“臣妾不怕。”楚美人堅定道,“臣妾只想陪著皇上,跟在您身邊,若不然,還不如死了?!?br/>
“說什么傻話?!?br/>
韓風(fēng)早已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尹靈鳶站在一旁,不尷不尬的正想開溜,熟料楚美人調(diào)轉(zhuǎn)目標(biāo),竟是沖著自己來了。
“姐姐,求姐姐幫我求求皇上,莫要再丟下妹妹了,求求姐姐”,她聲淚俱下,險些給尹靈鳶磕頭。
“妹妹莫要如此”,尹靈鳶只得道,“皇上也是為了你的身子著想?!?br/>
“若不能侍奉皇上,臣妾還要這具身子做什么?”楚美人哭的已經(jīng)哽咽了,“求皇上和姐姐成全!”
尹靈鳶為難的看向齊燁,后者怕她再鬧下去傷口就要裂開了,終是松了口:“罷了,你愿意跟便跟罷,有方吉平在身邊,左右方便照看些?!?br/>
楚美人破涕為笑,終于滿意了。
不過經(jīng)這一番折騰,傷口到底裂了些許,滲出一點點血,不多嚴(yán)重,但是對于從小嬌生慣養(yǎng)的楚美人來說,真真痛的撓心。
不過想想白日里皇上對自己的體貼,楚美人又覺得,她受這些苦都是值得的。
次日,眾人啟程,繼續(xù)往南出發(fā),過了羅山縣便進入了皖安省的地界,他們預(yù)計直接前往皖安下轄最大的一個州縣——霍州。
為了照顧楚美人的傷,齊燁刻意放慢了行程,并且將最大的一架馬車讓給了她,里面鋪了厚厚的軟墊,以減少路上顛簸。
行到傍晚便出了城,周圍并沒有客舍,少不得要在野外過夜了。
好在時間進入了四月,天氣整個暖和起來,晚上睡在外頭也不會冷。
尹靈鳶用隨身攜帶的肉干熬了湯,讓寶笙端去給齊燁,人是高高興興去的,回來卻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怎么了,余劍欺負你了?”尹靈鳶問。
現(xiàn)在含綠跟方吉平朝夕相處,可謂過了明路,獨留寶笙在她身邊,日日被主子打趣。
不過今日顯然她是真的氣到了,被調(diào)侃都顧不得害羞:“奴婢是替娘娘生氣。”
“到底怎么了?”尹靈鳶難得正色起來。
“奴婢去替娘娘送湯給皇上,楚美人卻也在那里,見了肉湯便說想喝,皇上當(dāng)即就將湯賞給她了,自己一口都沒喝?!睂汅蠚夂艉舻牡?,“更過分的是,喝完一碗不算,她竟要奴婢再回來取一碗?!?br/>
尹靈鳶恍然大悟,躬身從鍋里開始盛湯,嘴上笑笑:“我當(dāng)是什么事兒呢,一碗湯而已,她想喝便喝唄?!?br/>
說著將盛好的湯重新放進食盒里,交給寶笙:“諾,給她送去罷?!?br/>
“娘娘!”寶笙不依,“娘娘您是什么身份,楚美人不過是個小小美人,也配娘娘親手給她熬湯喝?”
“你都說了是皇上賞賜的”,尹靈鳶道,“既然是皇上賞賜的,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可是她自己開口要的!”寶笙氣鼓鼓的,“奴婢就是覺得,楚美人仗著自己受傷,便了不得了,白日里天天纏著皇上不說,竟還如此僭越,讓您給她熬湯喝?!?br/>
話落,看了看四周,忽然壓低聲音悄悄對尹靈鳶道:“娘娘不覺得,她這傷受的也太便宜了嗎?就跟早就算計好了似的……”
“別胡說!”尹靈鳶立時打斷,催促著寶笙趕快去送湯:“快去,一會冷了便不好喝了?!?br/>
寶笙終是沒再說什么,端過食盒,氣鼓鼓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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