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大師傅的幫助下,陳然心頭一直壓著的那塊大石,雖然還沒有完全放下,但分量總歸是變輕了一些。
至少,他現(xiàn)在暫時不用擔心會有性命之憂。
蟄龍印之上再添封印,宋大師傅留在那條大蟒頭顱之上的青色封印,已經(jīng)將拓跋千軍與蟄龍印之間的氣機聯(lián)系暫時隔斷,而有著青色封印的存在,那個滿頭銀發(fā)的妖異男人,已經(jīng)無法在通過蟄龍印來對付他了,至少短時間內(nèi)是不行的。
“宋師傅,陳然感激不盡!”
四方樓第八層的機要重地,盡頭處的一間密室之內(nèi),陳然對老人鞠躬致謝,言語誠懇,發(fā)自肺腑。
在一名死玄境強者的追殺之下,他本是面臨著十死無生的局面,但是老人的出現(xiàn),卻硬生生幫助他在必死的絕境中爭取到了一絲生機,盡管此時危險依舊存在,但是老人今天對他的幫助,恩情深重。
本名宋南天,年輕時也曾創(chuàng)造過一段輝煌歷史的老人,平復(fù)了一下體內(nèi)因為操控封印而激蕩不休的氣息,笑著伸手將身前的清秀少年扶起,輕聲說道:“不必如此。”
老人看著眼前的少年,贊賞喜愛的神色中,閃過一抹淡淡的失望之意,輕聲嘆道:“看得出來,你是有著師門的人,可惜了,你我沒有師徒緣分……”
聽到老人的嘆息,陳然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面帶歉意的道:“陳然的確有著師傅,宗門雖然破落,但一世人,奉一師,因而陳然無法拜在宋師傅門下,還望宋大師傅體諒。”
此時的情景若是放在一甲子之前,陳然婉拒宋南天的收徒意愿,恐怕會被當成傻子來看待。
但是在輝煌耀眼的存在,也經(jīng)不住一甲子時光的消磨,終歸還是會被人們淡忘在心底。
面容枯槁的老人輕輕嘆息一聲,笑著搖了搖頭,示意不打緊,突然又好奇問道:“能不能告訴我你師從何人?”
“這個……”陳然面色為難。
老人的要求并不過分,何況又于他有著天大的恩情,于情于理,自己都應(yīng)該對他坦誠相見,告訴他自己身后的師門來歷。
可是,白眉老頭的身份比較特殊,陳然一時難以決斷。
師傅乃是道宗當年那場大戰(zhàn)中僅存的傳承之人,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道宗來說,都是關(guān)系重大。而如今邪靈一族蠢蠢欲動,若是師傅的身份泄露了,恐怕會給他造成麻煩。
看到陳然臉色猶豫,難為情的模樣,宋大師傅微微皺了皺眉,心中頓時有些疑惑。
以他對陳然的了解,這個年輕人心性,肯定不會是因為自己的師門太過弱小而感到難以啟齒,他不說,應(yīng)該是有著自己的難處。
“如果實在不好說,那就當是老頭子我多問了,不打緊的,你不用感到為難。”
老人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點頭,不過陳然還是感受到了他語氣中的失望之意。
陳然抬起頭來,說道:“實不相瞞,家?guī)煹纳矸蓐P(guān)系重大,如果讓某些……東西知曉了,將會給他造成極大的麻煩,所以我不能對任何人說起,還請宋師傅體諒?!?br/>
“不打緊,不打緊,我也只是好奇一問?!?br/>
老人笑著擺了擺手,沒有在繼續(xù)追問,也沒有因此而惱怒,看向陳然的眼神,依舊充滿了贊賞和喜愛之意。
陳然低頭不語,面有愧色,心里過意不去。
宋大師傅體會他的心情,不再這個問題上糾纏,轉(zhuǎn)移話題說道:“雖然你體內(nèi)的蟄龍印是封印住了,但是你的危險卻還是存在,那個拓跋千軍,既然確定了你的身份,就絕不會輕易離去,一定還隱藏在暗處。他今天退走,不過是礙于四方樓的實力,不敢在這里動手而已,一旦你離開四方樓,他必定會對你發(fā)難,所以你的處境依然危險?!?br/>
聞言,陳然剛剛明亮起來的心情,又變得有些沉重,的確,以自己現(xiàn)在的實力,單獨對上那個滿頭銀絲的男人,恐怕連逃生的希望也不存在……
“宋大師傅,四方樓在草原上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存在,竟然連一個大部族都要心懷忌憚?”
陳然拋出了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他在想,能不能借助這座四方樓,解決掉那個來勢洶洶的拓跋千軍。
老人沉吟了一下,神色凝重,緩緩說道:“你只需要知道,在四方樓眼中,向拓跋千軍那樣的死玄境,和螻蟻沒有什么區(qū)別,當然,如果是赤蛇大部中那幾個真正化為了陸地蛟龍的老妖怪出手,或許我們的樓主大人還會有所忌憚,但也僅此而已?!?br/>
在說到四方樓那位樓主的時候,老人的語氣中透著一股尊敬之意。
在這幾天的接觸中,陳然也已經(jīng)知道,眼前這位老人,在四方樓中的地位并不低,脾氣古怪,從未見過他談及誰,會帶上這種尊敬之意。
由此可見,這座四方樓背后的主人,恐怕不止是一般的洞虛境強者那么簡單……
陳然暗暗點頭,看來這座被青蒼百姓稱為“南蠻”的大草原,并非青蒼百姓想象中的鄙陋之地,反而是臥虎藏龍,強者輩出啊。
猶豫了一下,陳然最終還是將自己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他有些遲疑的道:“宋師傅,有沒有可能讓四方樓出手,幫助我除掉拓跋千軍?此人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得安寧!”
“讓四方樓出手?”宋大師傅搖頭一笑,說道:“一名死玄境強者,四方樓的確可以輕易將其殺死,但問題是,你憑什么讓四方樓幫你?”
陳然正要說話,卻被老人抬手打斷。
“呵呵,小家伙,你剛才這句話,可是瞧不起我這個糟老頭子?”
陳然語氣一窒,連忙擺手說道:“小子怎么敢,我只是不想宋師傅在為我涉險?!?br/>
老人微微一笑,問道:“你是聽了我和拓跋千軍的談話,擔心我打不過那家伙吧?”
陳然猶豫著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他的確有這種擔憂,那個拓跋千軍來勢洶洶,看起氣勢就不是容易對付的家伙,所以他擔心面前的老人,會因為自己而蒙受傷害。
今天在拍賣場上,宋大師傅和拓跋千軍之間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按照拓跋千軍的所說,眼前這位老人,曾經(jīng)或許是給赤蛇大部造成了極大的創(chuàng)傷,不過現(xiàn)在,他的實力已經(jīng)不復(fù)巔峰,已經(jīng)不再是從前那個讓赤蛇大部感到頭疼的宋南天了。
他擔心,以老人如今的狀態(tài),對上正值巔峰的拓跋千軍,恐怕會有危險。
興許是覺得自己被陳然小看了,宋大師傅輕輕哼了一聲,臉色傲然,說道:“你剛到草原,所以你還不知道,放在十年以前,宋南天這三個字究竟有著多大的分量!”
陳然神色好奇。
說起自己當年的英雄事跡,老人臉上榮光煥發(fā),傲然道:“十年前,你面前這把老骨頭,也曾沖冠一怒,連屠赤蛇大部三名洞虛境強者!若是在十年前,我輕輕一拳就能將那個拓跋千軍轟殺!”
老人意氣風發(fā),身上那一絲遲暮之意,蕩然無存。
陳然驚訝的張大了嘴巴,獨自一人屠掉三名洞虛境強者?!
他語氣震撼的問道:“那宋師傅當年是什么境界?”
老人臉上的傲然之色消退下去,輕嘆一口氣,淡淡道:“可惜當年的我還沒來得及領(lǐng)悟天地大勢,否則的話,又怎會落到如今這步田地,連一個死玄境的后輩,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
…………
一甲子前,草原上的蒼鷹大部和赤蛇大部相互傾軋的厲害,世代積累的矛盾,在此時集中爆發(fā),勢同水火。兩大部族雖然同處一國廟堂,但各自之人,往往一見面便要大打出手,根本用不著一言不合。
恰在那時,正值洞虛境后期,只差一步便可感悟天地大勢,躋身天人的宋南天,遭遇了赤蛇大部三名洞虛境中期強者的攔截。
到了洞虛境這個層次,單單一個小境界的差距,并不足以左右一場生死搏殺的勝利,洞虛境強者,有的是手段來彌補一個小境界的差距。
一名洞虛境后期,對上三名洞虛境中期強者,一般情況下,幾乎沒有贏面,然而在這種敵人有備而來的困境中,正值巔峰時期的宋南天,卻是讓這座草原上的所有修士,都深深地震撼了一把!
他以一己之力,將赤蛇大部的三名洞虛境中期強者盡數(shù)擊殺,并斬下三人頭顱,懸于腰間,獨自趕到地龍山,然后繞著赤蛇大部所在的地龍山走了一遭。
最為人稱道的是,那個不要命的瘋子,最后還將腰間的三顆頭顱,全都塞進了地龍山那條頭生犄角的石雕大蟒口中!
自那一戰(zhàn)之后,宋南天便被冠上了鷹神“海東青”之名,尚未躋身天人境,就已經(jīng)獲得了蒼鷹大部的最高認可。
海東青,這個名字,歷來只有蒼鷹大部的族長才能被授予。
因此,宋南天是蒼鷹大部漫長歷史上,唯一一個,并非蒼鷹大部主動賜予“海東青”之名,卻受到外界公認的海東青。
不過,讓人感到驚艷的人和事,總是曇花一現(xiàn),難以長存。
又或許,曇花一現(xiàn),才是驚艷的價值。
讓人感到奇怪的是,最有希望成為蒼鷹大部下一任族長的宋南天,做出那一番驚人之舉之后,便銷聲匿跡了,徹底消失在了草原上。
有傳言說,他在那一場大戰(zhàn)中身負重傷,死在了回歸蒼鷹大部的途中。
而蒼鷹大部,對這位新晉的海東青是生是死,則始終保持著緘默的態(tài)度,因此傳言的真假,也就無從考證。
宋南天雖然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中,但鷹神海東青之名,卻依然在蒼鷹大部中傳承著。
或許,只有那些親歷過那個時代的年邁老人,在回顧自己的過往時,會不經(jīng)意想起那位已經(jīng)消失了一甲子的海東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