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進門,春秋就聞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娘,這是啥好東西啊,聞起來好香嘞”春秋聞到空氣中殘留的香味,吸了吸鼻子,轉(zhuǎn)頭看向一旁的袁氏,露出陶醉的表情。
袁氏看到閨女那一臉作怪的模樣,直接伸手敲了一下對方的小腦袋,然后在春秋捂著頭頂眼淚汪汪的控訴下,語氣平靜的說道,“這不是家里的雞蛋嗎?娘做了雞蛋羹,專門給虎子補補營養(yǎng)”
加上年前沒吃完的和開春新下的雞蛋,家里已經(jīng)存下不少,而且這些雞雖然是楊李氏養(yǎng)的,可到底是袁氏在飼弄,虎子自打去書堂啟蒙后,讀書花費的精力多,身形也愈發(fā)的瘦弱起來,雖然虎子用功讀書是好事,可看著虎子越來越棱角分明的臉,袁氏的心里也是難受,不得已,袁氏只好拿楊李氏的雞蛋給虎子一天變著法的補營養(yǎng)。
不過袁氏也不是一直用,她用的大部分的雞蛋還是花錢去村別人家里買的,大嫂顧氏一天天眼睛盯著她不放,袁氏也怕因為雞蛋惹麻煩,雖然之前已經(jīng)惹了麻煩。
“娘,我想吃肉嘞”虎子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娘,不怪他可憐,一連半個多月都是吃雞蛋,東西就算是再好吃,虎子也都吃膩了。
“有吃的就不錯了,還挑這挑那的,快點吃”袁氏不情愿的埋怨兩句,然后伸手扒愣著虎子,將虎子領(lǐng)到了一旁的桌下邊。
“芳兒,別總說孩子”楊為柏在一旁替虎子打著馬虎眼。
袁氏回頭瞪了一眼楊為柏,“不說他都要挑食了,這雞蛋還是我一文錢一個的買回來的,小孩子不大,還知道吃肉呢”
“呵呵”楊為柏被說的一臉尷尬,撓了撓頭發(fā),楊為柏說道,“要不明天我去黑山看看去,這些日子山里也能走嘞,要是有啥野味那回來給孩子們打個牙簽也行啊”
“爹,我要吃野兔肉嘞”虎子坐在凳子上回頭目光灼灼的看著楊為柏。
“行,明兒爹就上山”楊為柏答應(yīng)的痛快,一旁的袁氏不愿意了。
袁氏大聲嚷嚷起來,“啥叫行?。織顬榘?,我同意了嗎?明兒個不準(zhǔn)去,就吃雞蛋”袁氏說完,拿起桌子上的匙子將碗里的雞蛋羹舀出一半放到虎子身邊,“快點吃,吃完還要讀書習(xí)字”袁氏可不管虎子有多可憐,在她看來,虎子這就是屬于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看看哪家的孩子能夠一天兩三頓的吃雞蛋啊,要不是家里富裕,袁氏還舍不得買呢。
春秋站在一旁,她娘正看著吃飯,想了想,還是入了桌,拿起匙子舀了一口雞蛋羹,雖然她娘將雞蛋羹蒸老了,可這味道還是很不錯的,只不過,春秋偷偷的瞟了一眼虎子那苦大仇深的模樣,心里也不知說啥好了,看她弟弟這副樣子,就知道平常沒少吃雞蛋嘞。
在飯桌上,袁氏和楊為柏提了家里雞蛋的事,“為柏,家里的雞蛋放不下了,明兒個你和小叔說一聲,小叔走的時候好把雞蛋裝走,不然放在家里也沒人吃,再說,大嫂那邊,我也不好交代”袁氏現(xiàn)在提起顧氏的頻率顯然沒有沒分家之前多,頻率雖小,可每次提起,畢會出事。
這次雞蛋也是一個問題,因為楊李氏走之前的特意交代,家里的雞鴨都由袁氏照看,剛開始袁氏也沒多想,照看就照看唄,也不麻煩。
可等到雞鴨開春下蛋后,袁氏才知道這也是個麻煩活,之前虎子去啟蒙的時候,袁氏真想過用家里的雞蛋,為啥,買家里的總比用外邊的好叭,袁氏計算的不錯,從楊李氏那拿了多少雞蛋先記下來,到時候等楊李氏回來的時候,她在給楊李氏多少錢,這才剛實行一天,第二天就被顧氏給撞見了,顧氏是啥樣的人啊,自己過的不好也不想見得別人好的人,看到袁氏手里拿著雞蛋回了屋,她轉(zhuǎn)身就沖進楊李氏房間拿了幾個雞蛋,回屋給小石頭煮了吃了,第二天袁氏放雞蛋的時候發(fā)現(xiàn)雞蛋數(shù)目不對,這才去問顧氏咋回事,顧氏回答也是利索,無外乎你袁氏就能拿的我顧氏還不能咋的,這話將袁氏氣個夠嗆,打這之后,春秋他們家里吃的雞蛋都是袁氏花錢買的,所以王大娘家母雞抱窩時,袁氏才會想去孵些小雞出來自己養(yǎng)。
春秋不知道這里邊的事,可楊為柏在家,這里邊的事他卻是知道明白的,可他也沒辦法,畢竟顧氏是他大嫂,而且大哥楊為民還去鎮(zhèn)上打短工了,家里就剩下幾個孩子和大嫂一人,楊為柏就是想為袁氏出氣也得顧忌周圍的鄉(xiāng)親們的閑言碎語。
不過好在袁氏也是氣那么一陣,氣消了也就沒事,袁氏看著楊為柏那一臉歉意的表情,嗔了對方一眼,一臉嫌棄的說道,“咋的?我就是你想的那種只知道生氣的人?放心吧,大嫂什么性子我還不知道,這事我也不生她的氣,大哥不在家,想必大嫂也是憋屈”袁氏對著楊為柏笑笑,楊為民為啥去鎮(zhèn)上打短工啊,還不是因為前些天和顧氏吵架,顧氏罵楊為民沒出息沒能耐,養(yǎng)不起老婆孩子,楊為民一氣之下才走的嗎?
要袁氏說的話,這好好的日子都是她這個大嫂自己作出來的,要不是她以前一直填呼娘家,大房也不至于連個銀錢都沒攢下。
顧氏因為沒錢,天天的作妖,也是楊李氏不在,不然,借顧氏幾個膽子她也不敢這么干?
“唉”楊為柏聽完袁氏的話,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碗,低頭嘆了口氣。
“要不…過兩天我去一趟鎮(zhèn)里吧,將大哥的事吱會娘一聲”楊為柏舔了舔發(fā)干的嘴唇,看著袁氏。
袁氏聽完,也是無奈,“這事…我也不知道嘞,告訴娘好嗎?”袁氏拿不定主意,她要是說了,楊李氏還以為她想挑事呢。
“不說的話,大哥這咋辦?。靠偛荒茏屗恢焙痛笊┙┲伞睏顬榘爻蠲伎嗄樀慕拥?。
“…我不管,這事啊,要說你去說,我可不去,不然,娘該埋怨我不盼著家里好了”袁氏夾起咸菜放進嘴里,又咽了一口飯。這事隨楊為柏的心思,說不說的她都不攔著,但是唯獨這事她不參和,俗話說,多年的媳婦熬成婆,她還是只是個媳婦,這種涉及到家事的東西…袁氏總是能避則避的。
楊為柏也沒接著說話,反而拿起了一旁的碗筷接著吃飯,春秋趴在桌子上,這邊瞅瞅,那邊看看,又低頭吃起了飯,反正這事和她沒關(guān)系…
過了兩天,楊為松拉著袁氏攢下來的一筐雞蛋走了,順便,她爹也跟了過去,她爹離開的時候,她娘還是生氣了,春秋看著她爹賠笑的模樣,心里無奈的搖搖頭,她爹就是太看中家人嘞,就像大伯這事,和她家有啥關(guān)系啊,告訴了楊李氏也落不下好,她爹就是那種吃力不討好的人。
“哼,妞妞,看看你爹,多著急啊,家里的事也沒見他這么上心過”袁氏站在門口,身邊陪著春秋。
“…娘,爹也是為了家里好”春秋能說啥,她啥也不能說啊!春秋回完話,轉(zhuǎn)過頭做了一個哭喪臉的表情。
“…唉,從來都是這樣,也不知道能落下什么好”袁氏幽幽的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回了屋。
春秋看了看她娘,又瞅了瞅門口,也轉(zhuǎn)身回了屋。
她爹當(dāng)天去當(dāng)天回,回來的時候,還順便將在鎮(zhèn)上做短工的楊為民拉了回來,春秋那個時候正坐在家里的小院子里逗小雞仔玩,冷不丁的抬頭看著她那半個月沒見,瘦了一圈的大伯,還沒認(rèn)出來,不過好在楊為民的焦點不在她身上,對于春秋那驚愕的表情也沒發(fā)現(xiàn)。
黑瘦的楊為民同楊為柏說了兩句,然后轉(zhuǎn)身就回了自家屋子,今天他娘楊李氏帶著二弟三弟過來的時候,楊為民就知道她娘已經(jīng)聽說,楊李氏將楊為民帶回鋪子里,母子兩人關(guān)上房門好一通的交談,楊李氏才將楊為民說通,顧氏屬于欺軟怕硬的人,你看她和袁氏就敢動嘴,和楊李氏就不敢,這是為啥?還不是因為楊李氏罵她罵的狠,她不敢惹嗎?袁氏性子溫和,從不和妯娌爭強好勝,而且顧氏還是大嫂,她就沒有顧忌。
楊李氏苦口婆心的一頓勸解楊為民,就希望他能開個竅,好好的管一管顧氏的脾性,千萬不能為了孩子一個勁的隱忍,楊為民之前的隱忍換來了啥,換來了顧氏都敢蹲在他的頭上拉屎!還敢罵她兒子廢物,這要不是楊為松幾個兄弟攔著,楊李氏早就關(guān)上鋪子,跑回楊家村和顧氏撕了。
不過這次楊為民也算是想明白,顧氏那個脾性是改不過來嘞,為了家里的孩子們,他不能在忍著。
這次回家,未嘗不是對楊李氏的一個保證,楊李氏在楊為民離開之前就已經(jīng)說了,如果這次楊為民還是沒有管住顧氏的話那么接下來的事楊李氏就要自己動手,楊李氏是一分鐘也不想忍這個蠢貨。
楊為民回來的時候答應(yīng)的不錯,說是這次一定將顧氏扳回來,如果扳不回來,那么顧氏這個人…就由著她娘出手,他…絕不阻攔!
“大哥,大嫂也是為了這個家好,好好談?wù)劙伞睏顬榘夭恢趺磩?,只得干巴巴的說了兩句。
“沒事,不是雞蛋,也不是分家,是你大嫂這個人的問題,唉,大哥后悔,當(dāng)初就不應(yīng)該心軟…”楊為民苦澀的笑著,現(xiàn)在說啥都晚了,日子已經(jīng)變成了這樣,他也只能亡羊補牢,希望為時不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