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答得過于理所當(dāng)然，于少年而言，卻宛若這滿庭枝蔓間傾灑而下的曦暉，溢彩流光，在他心底落下一片熾灼。

    “看來，你是打算賴上我了？”他輕輕挑起唇，睥睨生輝的臉上笑容妖孽而魅惑，語調(diào)也輕飄飄的，似在開玩笑地調(diào)侃，又似在故意引誘，“想要讓我往后都替你善后也不是不行，不過，常人皆期利而為，盼利而作，你準(zhǔn)備拿什么來報(bào)答我呢？”

    少女望著少年蠱人的眉眼，愣了愣，一絲緋云驀然騰上耳尖，她隨即別開目光朝頭頂望去，狀似思忖地低喃道：“呃……可是阿瑾好像什么都不缺啊……”

    少女美眸輕揚(yáng)，轉(zhuǎn)盼流光，唇如櫻色嬌艷欲滴，雙頰染著淡淡的緋紅，竟比這滿庭芳華更加迷醉人心。

    少年含笑凝視著她，在他瞳眸深處，仿佛藏著一只執(zhí)筆的手，正將她此刻的眉目神態(tài)一筆一畫地描繪在記憶的絹軸上。

    凝望間，卻見少女雙眸陡然一亮，明瑩的眸底偷溜過一抹狡黠。

    “我們平日出門的時候，阿瑾不是一直都對那些刻意接近你的姑娘不堪其擾么，那我往后便替阿瑾將那些人統(tǒng)統(tǒng)都打發(fā)了去，如何？這樣阿瑾豈不是少了許多煩擾之事？”

    少年略微一怔，瞬間便明白了少女話中的另一層含義，她這是在暗怪自己招惹了人？

    少年啞然失笑。

    且不說他從未主動招惹過別人，即便是那些想主動接近他的人，他也從未予以理睬，怎么到了她這里，反倒成了他的不是？往日倒是習(xí)慣了她的恣意灑脫，以為她對這種事不甚在意，可如今看來，她這哪是不在意，分明早就將這些一筆一筆地記在了心里，儼然是打算找他算賬的。

    也虧得她平日出門都戴著帷帽，無人目睹過她的真容，否則變著方想要接近他和容綏的又豈止是姑娘。如今她稚氣尚未褪盡，便已不可方物，若是再過個幾年，待到她花樣年歲，又該有多少人趨之若鶩？屆時，只怕該輪到他煩心了。

    少年想到這里，搖頭一笑，屈起食指敲了敲她額頭，“小狐貍，算盤珠子都快蹦到我臉上來了，這便是你的報(bào)答？怎么思來想去，好像是我比較吃虧？”

    他并沒有完全拆穿她，可他話里卻分明意有所指，少女臉上的笑容頓時有些掛不住了。她方才還沾沾自喜地以為，自己將那些小心思隱藏得極好，沒想到還是被他一眼識破。

    “哼，不愿意就算了?！鄙倥€氣地背過身去，不悅地嘟囔道：“就活該你去做那個白衣書生，遲早有一日，讓那個女妖精把你的魂都勾了去?！?br/>
    她的話讓少年有些哭笑不得，他不知她又是從哪個話本上看來的奇聞異事，頓覺頭疼。

    少年扳過她的肩，讓她面對著自己，好笑道：“我何曾說過不愿意了？”

    “那阿瑾便是同意了？”少女聞言，眸中蕩漾開一絲欣喜。

    少年垂眸望著她，唇角溢出的笑意更濃烈了。能夠像這樣被她一直依賴著、需要著，于他而言，何嘗不是一種幸事。

    “往后，便有勞林大小姐替我趕走妖精了?！?br/>
    說話間，少年伸手將她臉頰上被風(fēng)拂起的一縷青絲攏到耳后，璀璨生光的眉眼間，仿佛斂進(jìn)了這世間所有的湖光山色，藏著數(shù)不盡的旖旎瀲滟，讓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好說好說?！鄙倥器锏卣ＵＱ郏荒髅闹谒鄣讜為_，先前沮喪的陰翳一掃而空。她清了清嗓子，頗為神秘地說道：“阿瑾，其實(shí)我還有個秘密，一直都想告訴你?！?br/>
    “秘密？”少年挑了挑眉，笑問道：“你還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少女被他的話噎了一下，小聲嘟囔道：“這個你一定不知道?！?br/>
    小小的得意之色在她眉眼間輕漾開來，她微微揚(yáng)起下巴，勾唇道：“認(rèn)識我的人皆知我叫‘林綰綰’，可他們卻并不知道，其實(shí)‘綰綰’只是我的小字，并非真名?！?br/>
    她回眸朝少年嫣然一笑，那雙盛滿星光的眸底盡是真誠，“我真名叫林月，明月之月?！?br/>
    “……林月……”少年輕聲念了一遍，忍不住彎了唇角，“倒十分貼合你。”

    少女笑意盈盈地望著他，不忘叮囑道：“這個名字除了舅舅和舅母知道以外，再無他人知曉，舅舅不讓我告訴別人，如今我告訴了你，你可要替我保守秘密?！?br/>
    “你沒有告訴過容綏？”少年挑了挑眉，心中有些詫異。

    少女搖了搖頭，“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br/>
    少年心中一動，不由問道：“那你為何肯告訴我？”

    “因?yàn)椤鄙倥p頰繡上暖融春色，眼中的春光水色漾成一縷縷細(xì)碎的微瀾，“我想讓阿瑾將‘阿瑾’這個名字留給我一個人來喚，那么作為交換，我便告訴阿瑾我的真名，以后也只讓你一個人喚。”

    少女的聲音很輕，被風(fēng)一卷，仿若飛絮飄散在空中，可即便轉(zhuǎn)瞬即散，但仍有那么一簇落在了少年的心湖上，掀起層層漣漪。

    少年深深地看著她，眼眸深處浮動著一層令人無法看透的深意。

    “你……就這般信任我？”

    “自然?！?br/>
    少女答得毫不猶豫，隨后目光一轉(zhuǎn)，半瞇起眸子湊近，惡狠狠地警告道：“不過若是阿瑾往后敢背叛或是利用拋棄我，那我可就不會再相信阿瑾了！”

    他凝望著她，目光深邃，讓她有些看不真切。良久，他眼底漾起柔柔的光，好似春風(fēng)吹皺湖水，月輝落入幽潭。

    “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因?yàn)橛肋h(yuǎn)不會有這一日?！?br/>
    暖風(fēng)微醺，云影重重，耳邊依稀傳來斷續(xù)的蟬鳴，此時也顯得纏綿起來。

    “阿月?！鄙倌贻p喚了一聲，聲音悠遠(yuǎn)沉韻，仿佛是她信手在他心弦上撥彈后，留下的娓娓余音。

    “嗯？”

    “其實(shí)我也有個秘密，想告訴你?！彼?，眸底柔色更甚，幾乎能將人溺于其中。

    “什……什么？”

    少女望著他那雙桃花眼，此時竟覺得這雙眼睛無比蠱惑人心，好似連眼尾也彎成了耐人尋味的弧度，前所未有的異樣感自心口升騰，似乎在期盼著什么，一抹羞赧悄然落在了她眉間。

    少年低笑一聲，忽然湊近她耳畔，在少女怦然而動的心跳聲中，輕聲開口：“秘密。”

    少女愣怔片刻，才意識到自己被他戲耍了。她望著少年唇邊噙著的戲謔，眸中的慍色漸漸灼燒了起來。

    “蘇瑾！”

    隨著一聲怒喝，便見滿庭花樹之下，一道白影如一陣輕風(fēng)般在其間穿梭，身后那道紅影緊追不舍，在他們途經(jīng)的風(fēng)里，不知藏著誰的秘密。

    清風(fēng)拂欞，催得枝頭花辭樹，芳菲簌簌，直勸人間白頭。

    落花慵掃，滿地粉白襯蒼苔，人影成雙，共譜歲月流光。

    世事茫茫，光陰蒼涼；枯榮數(shù)載，得失難量。所幸，回首燈火闌珊處，依舊是你，燦然生光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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