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雖然已經(jīng)攻破,但是戰(zhàn)斗卻沒有結(jié)束。
鶻親王和他身邊最后的三百親信衛(wèi)隊,被圍困在王庭正中的神王大帳中——神牧王處理日常政務(wù)軍機(jī)的地方,類似其他國家的朝堂大殿,由一座超大號的圓頂帳篷和四個拱衛(wèi)四方的小號帳篷構(gòu)成。
納錯王和東牧王的十萬大軍中有大半進(jìn)入王庭,其中一半忙著押送俘虜打掃戰(zhàn)場,剩下幾萬把神王大帳團(tuán)團(tuán)圍住,無數(shù)強(qiáng)弓硬弩指向中間,只等一聲令下就可以把目標(biāo)帳篷和里面的數(shù)百號人射成馬蜂窩。
“鶻親王,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蹦恳曋驹谏裢醮髱で胺绞_上的鶻親王,納錯王率先走出人群,像見到老朋友一般大聲打招呼。
“納錯王,東牧王,幾年沒見,兩位還是威風(fēng)不減當(dāng)年啊。”鶻親王站在高處,苦笑著大聲回答。
大敵當(dāng)前,這位叛亂親王倒沒有一絲膽怯。
第一次見到鶻親王,給我的感覺就是這家伙一點都不像個草原猛男,雖然身材高大,但是卻白面無須,面目俊朗,和周圍草原漢子們的粗獷造型有天壤之別。
“哪有你鶻親王威風(fēng)!好好的親王不做,卻要行這弒兄背神之事,本王看你今日要如何向我草原百萬同胞交待!”東牧王跟著踏出人群,毫不留情的大聲斥責(zé)。
須發(fā)皆白的東牧王,雖然比納錯王這熊人要矮上半個頭,但是卻更加粗壯結(jié)實,站在那里像根巨大的石墩,不過搞笑的是,這位大牧王長得威武,但是說話卻文縐縐的。
聽到東牧王毫不留情的斥罵,鶻親王本來就疲態(tài)盡顯的面容更加灰暗,稍一沉默之后,就搖頭慘笑起來。
不過就在眾人以為他要開始發(fā)表臨終感言,坦承自己叛變罪行的時候,旁邊一個人已經(jīng)率先開口。
“兩位大牧王好威風(fēng)!現(xiàn)在勝券在握,隨便你們怎么搬弄是非都無所謂,只可惜天下自有公道在,你們今日可以借口平叛殺死鶻親王,但是你們覬覦神牧王之位的事情真相卻無法更改!總有一天,草原的勇士們會了解事情的真相,替鶻親王正名,洗刷被你們玷污的牧神誓言?!柄X親王身后一名渾身黑衣的男人跨前一步,用沙啞的聲音反唇相譏。
這家伙又是誰?難道是那個鬼煞門門主?他竟然沒有乘亂逃走,而是選擇留在了鶻親王身邊?
看到這人出場,我心中頓時一動。
“公子,這就是那鬼煞門門主?!闭谝苫笾g,鐵暮云已經(jīng)湊上來小聲匯報。
我皺著眉頭點了點頭,心念急轉(zhuǎn)。
看樣子這鬼煞門主不但行事毒辣,而且還頗有血性,他知道今天留在這里只有死路一條,但是卻依舊選擇留下,唯一的目的恐怕只有一個——他是舍棄了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給北牧的掌權(quán)者留下互不信任的種子,爭取為大端做出最后一點貢獻(xiàn)!
他這么做,一方面是出于對現(xiàn)狀的無奈,另一方面是想為自己執(zhí)行的計劃連串失敗而贖罪,但是不得不說,這家伙絕對是個對大端死忠的忠臣,也是個悍不畏死的血性男人。
不過敬佩歸敬佩,我可不會坐視他挑撥離間的行為不管。
臨死還想挑唆北牧內(nèi)耗,那就得先過我這一關(guān)!
“鬼煞門主好口才!可惜不管你如何舌綻蓮花,也改不了你身為大端暗樁的事實!”心念電轉(zhuǎn),不等兩位大牧王答話我就在人群里高叫一聲。
剎那間,無數(shù)目光就投到了我的身上,本太子頓時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呵呵,你又是何人?有何資格在這里胡言亂語?”聽到有人語出驚人,鬼煞門主當(dāng)即面色一沉,盯著我冷笑著反問。
看樣子在他眼里,我這個打扮不倫不類的人,最多只能算個小兵,是沒有資格在大佬們說話的時候插嘴的。
“嘿嘿,門主見笑,鄙人南樂太子夏侯因,不知道有沒有資格在這里胡言亂語?”和一雙陰翳的眼睛對視,我笑呵呵的回答。
話音一落,鬼煞門主的眼神驟然一冷,瞳孔急劇收縮之下,渾身不受控制的一顫。
“南樂太子……好好好!沒想到天下這么小,竟然還有南樂的人不遠(yuǎn)千里過來插手北牧之事!看來兩位大牧王是早有覬覦神牧王位之心?。俊彼m然有些失態(tài),但是片刻之間就鎮(zhèn)定下來,開始繼續(xù)借題發(fā)揮。
可惜他想繼續(xù),我卻不會給他機(jī)會!
“天下確實很小!要不是我機(jī)緣巧合救下沁星公主,門主挑起北牧內(nèi)戰(zhàn)的計劃估計已經(jīng)大功告成了吧?”我反唇相譏。
“哼!紅口白牙,鬼煞門一門上下受鶻親王救命大恩,才會甘愿受大人驅(qū)策,為他赴湯蹈火再所不辭??!你為了擾亂視聽,往兩位趁亂謀位的逆賊臉上貼金,竟然污稱我是大端之人?可笑之極!可悲之極!”鬼煞門主冷哼一聲,義正言辭的駁斥我。
看他的模樣,搞得更真的似的……
“確實可笑!確實可悲!敢問門主,你在這里舍生忘死的替韓瞿賣命,卻不擔(dān)心他會因為你把他的計劃弄得滿盤皆輸而砍了你全家嗎?”他的話音剛落,我就以最快的速度接口大叫。
“放屁!國主英明……”鬼煞門主脫口而出。
雖然他只說了個開頭就立刻閉嘴,但是已經(jīng)悔之晚矣。
“哇哈哈!國主英明!國主英明!英明你妹?。¢T主大人,不知道你口中的喊得這么親熱的國主,是哪方神圣?。俊背晒Φ尿_到半句把柄之后,我立刻跳著腳鬼叫起來。
我的得瑟模樣,肯定像極了街頭上那種喝高了的小混混,不過大喜當(dāng)前,我可顧不得那么多了,只要周圍的人能聽明白我話里的意思,就是要我裸奔三圈我都樂意。
鬼煞門主很聰明,就是反應(yīng)“太快”了點!
咬牙切齒的看著我在那里蹦跶,鬼煞門主本來就滿是刺青的臉更是陰沉到極點。
“南樂太子!夏侯因!呵呵呵,真沒想到,這神州之上,還有你這般人物……”他對我怒目而視片刻,眼神掃過佇立在我身后的鐵暮云,似乎想起了很多事情。
“怎么?你不服?話說過陣子我娶了你家碧月公主,我還要做你家英明國主的乘龍快婿呢,可惜啊可惜,這喜酒你估計是喝不上了!”見他夸我,我馬上停下蹦跶,笑嘻嘻的看著他嘆息起來。
可惜我說得開心,后果卻不怎么愉快。
雖然鬼煞門主被我的兩句話氣得渾身發(fā)抖,但是周圍大片的納錯部勇士卻嘩啦一下喧鬧起來——其中很多人都親眼見過我和鄂塔克為了沁星摔角,也見過我在祈福晚會上唱歌表達(dá)對沁星的“愛慕”,在他們心里,原本都認(rèn)可了我和沁星是天造一對的事實,但是此刻忽然聽到我還要娶大端的公主,他們一下子就不滿起來。
好在作為當(dāng)事人之一的沁星早就知道我的無奈,所以只是給了一個狠狠的白眼之后,就把目光對向了高臺上。
樂極生悲!
幸好就在我尷尬之際,一件出人意料但是卻合情合理的事情,已經(jīng)成功的轉(zhuǎn)移了眾人的注意力!
“韋堅!沒想到你真是大端的人,虧本王對你如此信賴……呀!”高臺上沉默了許久的鶻親王,忽然怒喝一聲,對著身邊的鬼煞門主悍然轟出一拳!
雖然這位叛亂親王長得俊朗斯文,但是一出手,草原大佬的強(qiáng)橫與霸氣頓時展現(xiàn),連隔著老遠(yuǎn)的我都能感覺到那一拳的威勢。
轟的一聲悶響!
早有防備的鬼煞門主雖然一抬雙臂及時擋住鶻親王的雷霆一拳,卻依舊被轟退了七八步距離才穩(wěn)住身形,然后表情凝重的抽出背上雙刀和他對峙起來。
而兩人身后,兩百多名親王親衛(wèi)和數(shù)十名鬼煞門弟子,也在第一時間由并肩作戰(zhàn)變成了刀劍相向,緊張萬分的分成了兩個陣營。
一場好基友攜手赴死的感人大戲,在轉(zhuǎn)眼之間變成了仇恨刻骨的被出賣者與出賣者的內(nèi)戰(zhàn)!
“鶻親王,別怪我無情無義,只能怪你我各為其主立場不同!如果不是你野心太大想要爭霸天下,我韓鏗也不會有機(jī)會挑唆你做下叛亂之事……不過說到個人,親王待我如兄弟,我也深感親王真情!如有來生,韓鏗倒是愿和親王坦然相交,做個共闖天下的好兄弟!”大勢已去,鬼煞門門主也不再演戲,而且手持雙刀和面前的鶻親王坦然的說起自己的臨終遺言來。
“韓鏗,韋堅……哈哈哈,沒想到啊沒想到,原來你姓韓!說吧,你到底是韓瞿的什么人?”鶻親王怒極反笑,面目猙獰的盯著鬼煞門門主。
“我只是國主的馬前卒而已!不過親王想知道,那你我相交一場我也不會隱瞞——我韓鏗,乃大端國主的堂弟,欽封影幽王!”鬼煞門主忽然大喝一聲,雙刀交錯,豪氣凌然的挺立在當(dāng)場!
大端的親王!
話音一落,王庭里頓時靜可聞針落。
一位堂堂親王,竟然屈尊換面,裝扮成一個江湖門派的門主,潛伏到北牧草原上來做暗樁。
這韓瞿,真是好大的手筆!好大的氣派!
和周圍的草原勇士們一樣,用一種帶著敬意的目光看著鬼煞門門主,我心中忽然有種莫名的悸動。
我終于明白,他和那些鬼煞門弟子臉上那猙獰的鬼面刺青,到底是干嘛用的了……
為了便于潛伏,為了改頭換面,他們選擇了這種方式給自己“毀容”!
一將成名萬古枯!
韓瞿的手下,不知道有多少梟雄志士正舍棄了榮華富貴與生死,用血肉性命為他統(tǒng)一神州的雄心壯志做鋪墊。
他們甘愿做他的急先鋒,哪怕死也要為他的統(tǒng)一之路墊上一塊枯骨——嵐王,巍王,還有這位影幽王和他身后幾十名鬼煞門弟子都是這種人。
“到底是什么樣的人格魅力,才能讓這些梟雄人物和百萬鐵騎,都心甘情愿的為他拋頭顱灑熱血呢?”從鬼煞門主的身上一開視線,我眼前仿佛又浮現(xiàn)了那個人影子。
韓瞿,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對著初露的晨曦低語一聲,我心中忽然燃起了要和這位雄主大斗一場的沖動……